養條人魚真麻煩 75 第七十五幕

作者:顧翼人

75 第七十五幕

到現在為止,發生什麼事我都再也不會感到奇怪或者大呼小叫了,跟一幫瘋子牽扯在一起,我他媽早就習慣了!

我睜開眼睛,房間裡充滿了淡藍的光暈,有種身處海洋中的錯覺,如果我現在呼吸的不是空氣的話。胸口積攢著麻醉過後的噁心不適感,我轉過頭,看到了一個半透明的女人正站在我床邊的一束光裡,滿室淡藍的光暈就是從她身上照射出來的。

是個長相很溫柔的女人,很漂亮,正看著我,“你醒了。”

“你是鬼嗎?”我看著她半透明的影子試探開口,剛一說話胸中就有一陣血氣湧上來。

“不,我只是一個人格程序而已,我是不存的。”那女人說,聲音聽著很熟悉,她繼續道:“我的名字是蘇恩。”

我瞳孔一緊,猛地撐起身體朝她撲過去,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從床上摔了下去。

“你觸碰不到我的,我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她的聲音仍舊溫柔而沉靜,“寒光,請你不要亂動,斯科特先生並沒有用海水治療你,所幸煉銀彈對你的純粹血統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你剛接受完一場正常的手術,傷口還沒癒合。”

“景小光在哪!”我捂著胸口的傷艱難地爬起來,四肢都用不上力氣,應該是麻醉還沒過的原因。

“你不會想見到那孩子的。”蘇恩靜靜地說,“你應該躺回去。”

我彎著腰,原本按著傷口的手掌沾上了一點血跡,“你為什麼幫助鄭幼倫?你這個叛徒!”

蘇恩搖了搖頭,“我從一開始就只效忠於斯科特先生,我會在深藍,也是喬薇尼的意思,寒光,你看事情太片面了。你以為,你看到的,就是真實嗎?”

“媽媽?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驚訝道。

蘇恩說:“沒錯,我和路振風,都是喬薇尼安排在深藍的。喬薇尼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偏袒斯科特先生的,她只是太善良,不忍心看到那些血統高階的亞特人死亡而已。”

“教官也是?!”

“是的,你應該也知道有棠在幹什麼了,他是個偏執的人,喬薇尼特意叮囑過我們,要警惕有棠做出任何出格的行為,那麼現在你也應該清楚了,他已經開始做了。我不得不將這些告訴斯科特先生,可是很可惜,斯科特先生已經沒有戰鬥意識了。”蘇恩悲傷地看著我,“這全是因為你。”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說的這些話,是想把鄭幼倫洗白嗎?”我冷漠道:“他傷害了我的生活!殺了媽媽,甚至又想殺了我!”

蘇恩道:“是的,先生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也不想替他辯解,喬薇尼的確是死於先生的手中,但是對於你,先生從未想殺過你,他只是瘋狂的嫉妒,想將你留在身邊,你知道的,先生是很喜歡你的。你有過愛而不得的痛苦嗎?當你誤會遊息和彌賽亞的時候,那種心情你還記得嗎?先生他,一直都生活在這種負面情緒中,他始終放不下你。”

我無言地看著她。

“但是這場內戰沒有對錯,有棠是為了保護高階的亞特人,先生他是為整個宗族,他同樣不想看到亞特人自相殘殺,於是先生他奪取了鄭泓易的性命,抹除了有棠的威脅。但是有棠仍然不肯妥協,他不願意臣服於先生,他想將整個宗族的主控權從先生的手中奪取,當然,他會為這個野心付出代價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的腦子已經亂了,原本的陣營忽然逆轉,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蘇恩輕聲說:“有些話,你要從喬薇尼的口中聽到才相信嗎?”

“什麼?”我有些懵。

一束光從上頭打照下來,裡面站著一個長髮微卷的嫵媚女人,同樣是半透明的影子,她衝我微笑著,“寒光,我的兒子……”

“喬薇尼……”我驚怔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床上。

“媽媽從未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你怪媽媽嗎?”光影中的人無聲無息的落下淚來,淚水滴在地板上,濺出藍盈盈的微光。

“……不對。”我怔怔道:“你不是喬薇尼……喬薇尼已經死了……”

“兒子,不論是人格程序還是真實存在的軀體,我還是我。”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聲音,溫柔的撫過我的耳畔,“光與影的幻覺,讓你覺得害怕嗎?”

“不是的!”我急急叫出口,“我只是……只是……有點難以接受,為什麼?媽媽你為什麼會做這些事?”

喬薇尼的聲音很輕:“媽媽並不想讓亞特人一脈消失……幼倫會是個好的領袖,所以我放了手,寒光,媽媽並不想讓你給我報仇,不要去記恨他。”

“可是他殺了你!”我匆忙喊。

“蘇恩,不要玩這種無聊的遊戲。”鄭幼倫的聲音忽然從後面傳來。

蘇恩微微低下頭,“很抱歉,斯科特先生。”

喬薇尼的光影暗了下去,然後消失不見。

“媽媽……”我想伸手去抓,可是觸摸到的永遠只是空氣。

“那不是喬薇尼,蘇恩在騙你。”鄭幼倫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你看到的,也只不過是自己的記憶而已,她甚至不像蘇恩一樣擁有自己的人格,所以她說的一切你都可以不用去相信。”

“斯科特先生,您不該讓他繼續仇恨下去。”蘇恩輕聲說。

“沒關係,我喜歡看到他憤怒的樣子。”鄭幼倫無所謂地說,他蹲下來,替我穿鞋。

我沉默地看著他良久,最後伸出手,掐住了他的咽喉,用上了我所有的力氣,但是沒用,我渾身軟綿綿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到他的力量。

鄭幼倫輕輕抬起手,輕而易舉地就將我的手撥開,然後繼續給我穿鞋,抽緊綁帶,但是跟以前那個會同我嘻嘻哈哈大吵大鬧的哥哥一點都不一樣了。

我揚起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他仍然沒有理會我,替我穿好鞋後站起來,牽著我的手,輕笑道:“來,跟我出去。”

“你這個神經病!”我怒聲斥罵道。

“不錯的形容。”他漫不經心地笑著,輕輕彈了一下我的眉心,“站不起來嗎?才過了幾個小時,藥效應該還沒發揮作用才對。”

我怒道:“你又對我做了什麼!”

“你感覺不出來嗎?應該很熟悉才對。”鄭幼倫英俊又邪惡的面孔在淡藍的光影中模糊不清。

我注意到手背上有張OK繃,連忙撕了下來,下面是個小小的針孔。

“我在你昏迷的時間裡給你換洗了一遍血液,至少在半個月內,你的力量都不會恢復,現在給你一把槍估計你都沒力氣扣扳機了。”鄭幼倫說,“怎麼樣,被注射百白破三聯疫苗的感覺,還懷念嗎?”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呵了一口氣息,已經隱約有些滾燙了。

“不做什麼,只是發現你覺醒的血統太礙事了。”他輕笑著,見我仍然坐在床上無動於衷,便彎腰將我打橫抱了起來,低聲道:“想見景小光的話,就老實點。”

我驀地停止了掙扎,仇恨的看著他:“你到底想怎樣!把我兒子還給我!”

“會還給你的。”鄭幼倫抱著我走出房間。

蘇恩的聲音在後面輕輕傳來:“寒光,處於絕對下風時不要貿然抵抗,會傷害到你自己的。”

是的,這種道理你不說我也知道!

不僅僅是現在,疫苗的作用會讓我在接下來將近一天的時間裡都不會有反抗他的力量,如果真的如他所言我已經被洗血了的話,那麼我只能期待別人來救我了。

不知道從我被紅檜帶來這裡已經過去多久了,雪悄和彌賽亞肯定急壞了,閃光會怎樣我更是不敢想。遊息呢,他是不是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呢,他自己又在哪裡啊……

“很悲傷的眼神嘛,在想念你的遊息嗎?”鄭幼倫抱著我穿過走道。

“不關你的事。”我冷冷轉過頭看著地毯。

鄭幼倫笑了笑不再說話,他帶我來到奢華的餐廳,把我放在位子上,“先吃飯。”

我說:“景小光在哪!”

鄭幼倫無視我的怒氣,“你餓了很久了,需要先吃點東西,就算我把他現在放在你面前又能怎樣,你能帶他逃離這裡嗎?”

“呀,小白兔穿病服的樣子還不錯。”紅檜站在後面,抱著日本刀。

我瞪著他,拿起桌上的刀叉磨出驚悚的金屬切割聲,彷彿盤子裡的羊排是他的肉!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環視了一下四周,沒發現什麼能讓我辨認現狀的事物。

“海上。”鄭幼倫坐在我身邊的位置上,看著我吃東西。

哼,又是船嗎,沒有一絲晃動,看來是條規模不小的遊輪。

“還懷念這裡嗎?上次你在這裡用餐的時候,可是相當乖巧。”鄭幼倫說。

“謝謝,上次你是鄭幼倫,現在你是斯科特。”我正專注地填飽肚子,反正他說的對,目前我沒有任何力量保護景小光,太執著也沒用。

“這麼在意那些無謂的事嗎?”鄭幼倫輕笑著給我倒果汁,“我還是我,從一開始我的人格始終是我,不管怎麼變化,深處只能是我。”

“你是誰?”我偏頭看了他一眼,“是我的仇人,你殺了我的父母,擄走了我的孩子!”

“呀,小白兔,斯科特先生只處決了自己的父親,尤塔銘教授可是活的好好的呢。”紅檜說。

我怔住,半晌才反應過來,“你沒殺尤塔銘?真的嗎?他在哪裡?”

“沒有殺他的必要,他也不贊成這樣的內戰,對高階的亞特人不存在威脅。”鄭幼倫說,“當初只是為了激怒你才這樣說的,但是呢,想感謝我嗎?別忘了喬薇尼可是真的被我殺掉了。”

我有點無法理解鄭幼倫的思維,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在哪裡?他好嗎?”我急切道。

“他以為我殺了你,一整年都很痛苦。不過你暫時見不到他,他不在這裡。”鄭幼倫伸手以拇指擦了擦我的唇角,“吃飽了嗎?”

“謝謝你的晚餐,斯科特先生。”我咬牙切齒地放下餐具。其實並沒有吃多少,藥效讓我有種想嘔吐的,我拿著刀叉的手在不斷髮抖,胸前的傷口在陣陣發痛,已經沒什麼力氣去切了。

鄭幼倫把我的盤子拖過去,替我切下一小塊羊肉餵我吃下去,溫柔道:“我不喜歡你叫我這個名字,叫一聲哥哥聽聽?”

我冷笑著,拿之前他說的話堵回去:“這麼在意這些無謂的事幹嘛?不管是斯科特還是鄭幼倫,不都是你嘛。”

“好,隨你喜歡。”鄭幼倫不慍不惱,繼續給我切羊肉,“等下要出去看星星嗎?上次沒看成,這次補上。”

我別過頭,“我不想吃了,我也不想看星星!”我心中滿是‘尤塔銘還活著’的驚喜念頭。

“是嘛,那可真是可惜。”鄭幼倫放下刀叉,“雷達掃描發現,有東西一直在跟著遊輪,很可能是雪悄,或者彌賽亞,又或者,是遊息……站到甲板上的話,有可能會把對方引出來哦。”

我心頭一跳,指尖僵硬地慢慢收緊。是誰都不重要,只要別出現就行,這裡都是鄭幼倫的人,上來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你不想看看嗎?”鄭幼倫挑眉笑著。

我懨懨道:“沒錯,我不想看!”

“這樣啊。”鄭幼倫冷聲吩咐道:“紅檜,帶人潛下去將那個不請自來的東西弄死。”

“好的,先生。”紅檜應了一聲,馬上要離開餐廳。

“等等!”我像是被點著的火藥,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鄭幼倫勾唇一笑,優雅地起身重新將我抱起來走出餐廳,“我喜歡你憤怒的樣子,哦,體溫已經這麼高了麼,你還能保持多久的清醒呢?”

“你究竟想做什麼?”我掙扎著讓他放下我來,在走道中扶著牆壁急促喘息著,“一直這樣裝模作樣有意思嗎?你明知道我想殺你的吧!”

“怎麼這麼說呢,我可是很努力的在還原以前的時光啊,是你太不配合了。”鄭幼倫牽過我的手,“既然如此,那就帶你去見見你的兒子吧。”

鄭幼倫拉著步履踉蹌的我走進他的臥室,沒有開燈,走廊的光線在他關上門的瞬間全部屏蔽在外面。

我看不清房間的擺設,只有在不遠處泛著微微藍光的水族箱吸引我的視線。

“雖然還未結束孕期就將他強制取了出來,不過這小傢伙很健康,已經發育完善了,你可以不必擔心他的性命。”鄭幼倫說著鬆開我的手,他將燈打開,房內的一切都從黑暗裡跳了出來。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長形的水族箱前,裡面並沒色彩斑斕的深海游魚,空蕩蕩的,角落裡蜷縮著一條小小的人魚。光線驚醒了他,他從角落游到我面前,睜著眼睛一邊吐泡泡一邊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跟遊息一樣暗藍色的尾巴,頭髮和魚尾的顏色一致,甚至連眼瞳都是瑰麗的暗藍色,漂亮精緻得就像一件藝術品。

“小光……”我雙手貼上玻璃,眼淚迅速湧出來模糊了一切。

這隻小不點人魚只曉得睜大眼睛看著我,他忽然學著我的樣子貼上來,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我所觸碰的玻璃,然後繼續用他通透的暗藍眼睛看著我。

“亞特人的外表,內在卻是個純粹的初代種,真是幸運。”鄭幼倫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上,聲音驀地有些沙啞,“我本來在想,這孩子會不會是個小寒光,如果是的話,我就殺掉他,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真正的寒光就在我懷裡。”

他輕輕吻了吻我的脖頸,我一門心思只放在景小光的身上,沒有力氣去反駁他。

初代種啊……為什麼會是初代種呢……明明是這麼健康漂亮的孩子……

我踮起腳尖,想把景小光從水中抱出來。鄭幼倫馬上抓住我的手,厲聲道:“你把手伸下去,馬上會被他咬成碎片的。”

“你放開我!”我忽然情緒失控驚叫起來,瘋了般推開鄭幼倫,痛哭著撲上去想把景小光抱出來,“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是初代種!不可能的!”水花濺出來,景小光受了驚忽然游到角落裡,驚恐地看著我。

鄭幼倫馬上制止了我的行動,以絕對的力量攬上我的腰將我甩在床上,“他的血統早就在遊息孕育他時就決定了的,你的豪言壯志呢?你不是說過,他如果是初代種就親手殺掉他的嗎?你能下得去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