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34參拾參、
34參拾參、
參拾參、
百狐消失了段時間,回來月沉殿時,卻是與平時截然不同神態。
少年回來時,閔上軒正在月沉殿入口處集結下屬,看見的便是百狐不尋常模樣。
百狐難得沒穿耍弄外人的女裝,那傢伙一直以用女裝戲弄外人為樂,這日卻穿著颯爽的朗色男裝,甚至給人的感覺也不同了。
感覺變得柔和,沒了鋒利菱角,嘴角甚至有了淺淺的笑。
眉宇肩依舊有陰霾,但已像是撥雲見日,雨日初霽。
不解那少年到底哪裡不對勁,閔上軒有了危機意識,看著百狐,正思索一切可能並思量堤防,卻發現百狐一個目光剮過來,剛剛暖色神態消失無蹤,還對他招手,一副要他過去私談模樣。
蹙眉,閔上軒囑咐下屬稍候,才踱了過去。
“不許再動那個何清秋身邊的白圭了!”閔上軒剛過去,百狐就這樣陰寒帶怒道:“那是真的白圭!你這傻子!差點又要被你這兇手給害死了!”
眉頭點點緊蹙,閔上軒舉起自己漆黑佛珠纏繞的手腕。
“代價還沒籌好,術法連起頭都還沒,怎麼可能是真的她?”閔上軒涼涼嘲弄,“看過那麼多假貨了,竟然還被愚弄,真不像你,百狐。”
“我殺的假貨可不比你少,我可不像你們人類一樣,只能依靠不可信的眼睛,”百狐哼笑,指指自己鼻子:“雖然有香火與道符焚燒的術法氣味,但那的確是白圭。”
說著,百狐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得意展示。
神色正隨著百狐的話陰晴不定,待閔上軒看清百狐手上東西,卻真正楞了。
最初少年手中躺著塊普通小小鵝卵石,但轉瞬,鵝卵石一蹦,膨脹成了只毛茸茸黃松松的可愛小雞,正歡欣鼓舞的在百狐手中拍翅鳴叫。
無疑的,這是白圭那千載難見特殊能力,玉石奇獸。
呆在原地,閔上軒看著百狐淺笑單手將小雞捧在掌中,眸光明媚。
“這是白圭送我的,她老覺得狐狸只喜歡雞,從以前就愛送這種東西。”說著說著,語氣雖是埋怨,百狐卻笑了出來被埋葬的初戀:愛我好嗎最新章節。
耳邊百狐喃喃說話嗓音漸弱,閔上軒只覺背脊一吋一吋冷了。
他想著,想著何清秋出手相護的古怪,想著那日自己緊掐白圭頸項時,她那句:“你還不能放過我嗎?”
的確像是白圭,比先前任何一個假貨,都更加真實。
因為那個白圭,是真的歸返人世了。
*****
與百狐分別後,白圭過起捉迷藏一般的日子。
奇獸們大大升級,讓她能頗遠就知道追兵或危險接近,無論對方是月沉殿人馬,還是有潛在危險的江湖雞婆名門。
但無人相伴終究是乏味的,於是白圭找來了伴遊。
沒有像曾經那樣上人販子市集找人,也沒有呼喚任何往日故人,而是再度呼喚了何清秋。
燃燒獨特木符,看那符咒再度起火然燒化做幽幽藍光,散佚,然後將那個寡言卻滴水不漏將她庇護的何清秋,帶回她身邊。
也許是白圭真想想再賭一次,想要相信那簫吹的比誰都幽咽的青年,那她從其他魔教親手救下、並宣誓要以性命報答她恩情的青年,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背棄她。
但多日不見的何清秋再度來到白圭眼前時,卻帶來個令她震驚的消息。
“我查到了你那術法的施法者,本以為是在江湖上銷聲匿跡的楊書彥,沒想到卻不是,”何清秋繞到白圭身後,端詳百狐所留守印同時,這樣道:“是妳的前主上,鬱柏。”
白圭呆在原地。
她一直知道將自己復生必不是楊書彥,因為如果是他,必定在她復生時第一個前來相迎,但她不曾想過,將自己自黃泉招回的竟是鬱柏。
竟是當年一走了之,讓她與楊書彥被套上犬宮終生枷鎖的鬱柏。
“鬱柏?”白圭狂亂的笑了,這太荒謬:“那傢伙這是聽見我悲慘死法,內疚了?還是想要將功贖罪重回月沉殿,再當殿主?”她諷刺著:“如果是,那很明顯的丁哲驤那傢伙,是不會讓鬱柏那混蛋這麼容易得手的。”
何清秋卻仿若未聞,只是又燒起了安魂符,然後刺開手掌讓血液汩汩淹過符灰。
“來,”將那捧血與灰湊近白圭,青年溫聲道:“張嘴,啊。”
被何清秋那面無表情、卻騙小孩喝藥般的“啊”口型弄的腦中一片空白,白圭反射喝下那捧血與灰。想著,這麼溫情的喂藥模樣,與初見何清秋的那清冷形象,真是反差不小。
兀自呆楞,何清秋卻很快到外頭洗好手,然後又坐回她身邊。
“今後想去哪?”
不容拒絕將白圭手拉過開始把脈同時,何清秋這樣輕聲問她,白圭這才想起,自己還在旅遊兼跑路途中。
拿出懷中滿是皺摺的地圖,她端詳起上頭註記,陷入沉思。
要在安危、距離、各派地盤與追兵都得考慮的情況下,選出個最佳地點,還真不容易──白圭目光逡巡,然後落在某處自己那歪斜的三字上。
無雙館。
有天下第一樂館之稱的無雙館,出產獨特的頂級歌姬、樂伶與舞伶,表演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是一站上舞臺,就能讓觀眾如墜幻夢姑蘇南慕容。
白圭想起那日飯館裡所聽見的,自上方傳來的獨特歌曲與唱腔,也想起自己還是犬宮之主,偷偷摸摸變裝蒙面與夥伴同去欣賞的那些表演。
依稀記得身邊坐的是百狐,可是無雙館的表演,卻讓那聒噪不休的傢伙從頭到尾都安靜無聲。
無雙館的表演者們寵喜歡在表演時走下臺來,在觀眾頭頂甚至是座位走道穿梭,讓人感覺像誤入鬼市鬼戲那種華美異常,帶著不屬於人世氣息的世界。
坐席間黃燈籠盞盞,好似隨時會有妖撐著豔紅油紙傘,打你身旁走過。
表演者甚至人人都會輕功,輔上他們的表演人人都像天外飛仙,迷幻華美的可怕,恍若夢境。
“我們去無雙館吧,”白圭嘴角噙笑,抬眸對上何清秋目光,笑道:“現在我大約不必易容變裝也不會被攔下,能正常入座了。”
*****
白圭跟何清秋說,說她想聽那叫於雙雙的歌姬唱歌,卻讓何清秋困擾的皺起了眉。
“因為惹出不少事端,於雙雙名氣很大,且不常駐館表演,要聽上一場她的表演有難度,”何清秋平靜對她解釋,可是同時也放輕聲音,安撫:“但我會盡力替你試試。”
白圭乖巧點頭:“真的不行也不勉強,只要是無雙館的表演,我就很滿意了。”
然後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沒有像這樣仰賴一個人,並且乖巧的像是孩子。
面對喜怒無常又陰沉的殿主丁哲驤,白圭總像個無力下屬;面對寡言永遠沒意見的楊書彥,她總懷抱著愧疚;面對百狐,白圭又得要像馴獸師般時而阻止時而哄騙;而面對閔上軒,她像情人依偎在其懷裡時,卻又得處處堤防,時時猜測。
白圭真的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把一切都交出去的,去信賴,並且被無微不至庇護。
仰臉去看何清秋,然後她垂下頭來捉住了青年的手,並將額抵上其臂膀。
希望這個人,不要再讓她失望了。
兩人沒多久便動身前往無雙館,而白圭聽何清秋說明過狀況後,其實對於看見於雙雙的表演,已經沒有抱很大期望,但誰知道兩人抵達目的地後,何清秋就跟她說,兩日後就能看到表演,還是上好的位置。
白圭都呆了。
明明只見這傢伙在路上的夜晚寫了幾封信,然後寄出,怎麼就都處理好了?
寒山城和明陽堂的情報網一起動用起來,果然非同小可。
那晚,白圭和何清秋並肩走入無雙館的表演場地,典雅庭園因冬末而蕭瑟,卻益發古色古香,而座席間暖黃燈籠環繞於身,幾可亂真的百花盤盤。
因為表演場地在戶外,何清秋替畏寒的她攏緊脖上皮草,並叫了壺熱茶。
兩人淡淡閒聊,茶水溫熱水氣四溢,斟到第二杯時,表演就開始了。
美人飛天,絲竹悠揚,歌聲幽靜甜膩,少年青年揚袖起舞,面具與摺扇,像是幻境,像不屬於人間的妖,表演著在仙界妖界迷途才聽的到的美好音樂。
就像從前白圭變裝前去觀看的那幾場表演,不意外的,沒有人不是如痴如醉,大聲叫好的。
掌聲喝采震耳欲聾。
然後表演到達中間時,於雙雙出場了風流邪警。
先前在飯館裡,白圭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如今終於看見了其真正面目。
只見一帶著些許病色的纖瘦女子坐在高椅上,抱著琵琶一般卻又更大些的古怪樂器,眨眨狡黠星眸對眾人一笑,然後便噙著淺淺笑意,撥絃彈奏起來。
第一首歌先是安靜悠遠,然後像是漸強雨勢般強烈起來。
白圭剛開始凝神欣賞,聽到於雙雙那帶著哭音般的中段強烈詮釋時,卻忽然就被困在幾句歌詞裡,胸口有了自嘲痛意。
她想起了從前的閔上軒與自己。
想起自己從前連閔上軒那些殘酷的地方,都覺得很美。就是那樣的感受,壓抑的,帶著微弱哭音顫聲自嘲,可是依舊不想從其中解脫。
旋律讓歌聲讓白圭想起了更多,關於那個髮色如楓的青年。
想起閔上軒遠遠坐在涼亭裡,桌上茶水已經沏好,水汽氤氳,而閔上軒背對著她,正等著她過去,共飲一杯香茗。
那青年就像是多年來,白圭心上的魔。
墜落紅塵仙人一般讓人心神難定,無法移開目光,一如這歌聲裡的繾綣,簡簡單單就足以讓人滅頂。她與那樣的閔上軒同床共枕,結髮而眠多年,迷戀著他,卻又要堤防他。
閔上軒是世上最理解她的人之一,同時,卻也必然是她死敵。
因為他知道她所有弱點,因為他們在一起,太久了。
如雷掌聲讓白圭恍然回神,從月沉殿過往光影中回神,茫然抬起頭來看於雙雙淺笑鞠躬離開,卻也發現旁邊的何清秋,正蹙眉看她。
“哪裡痛嗎?”青年低低問她:“傷口裂開了?”
嘴角漾開笑意,白圭眯眼笑了。
“沒有,”她溫溫道,“只是聽到呆了。”
何清秋點頭,才緩緩移開目光,抬手又替她換了壺茶。
滾燙茶水呼嚕湧入她小桌上杯中,冒出升騰水汽,氤氳了何清秋的臉,白圭看著,然後不著痕跡的挪近,輕輕靠上何清秋。
而何清秋看她,沒說什麼,反而伸出手臂將她攬近,讓她更舒服的倚靠,讓她汲取溫暖。
本只想試探何清秋,沒想到卻換來那無聲接納庇護一般動作。
緩緩眯了眼,安心的熱意在心頭漫開。
緩緩響起絲竹聲裡,白圭靠在何清秋懷裡,而青年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撫觸她的髮絲,環抱她,溫暖體溫隔著布料溫溫透了過來。
歌姬嘹亮歌聲裡她安靜想著,也許自己終於找到了苦尋多年的伴侶。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這樣的大雨中,閔上軒在戚渚流眼皮子底下,救下了她。可是在這個曾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青年懷中,白圭卻絲毫不覺得安全。
她恐懼的瑟瑟發抖。
*下章是本卷的最後一章,嗯從預告明顯能看出有大轉折(挖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