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54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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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玖
自從白圭回到月沉殿,整個月沉殿都不一樣了。
閔上軒清楚察覺其中差別。
十年之前,悽慘至極的白圭屍身入棺,置入月沉殿地底墓穴後,他們這些白圭身邊的親信幹部,一夜之間成了散沙。
因為將他們連結的那個人,死去了。
馮詩翠可以橫掃千軍,卻孤僻的令人髮指,丁哲驤陰沉莫測,百狐不馴暴烈,楊書彥少言清冷……
白圭一走,曾經為一個緊密整體的他們,彼此之間,忽然就無話可說了最強掌櫃。甚至除了公事之外,連見對方一面都不願。
因為看見對方,就讓他們想起白圭。
但白圭歸返月沉殿不到幾日,一直都仇敵相見分外眼紅的百狐,忽然就自己跑來找他。
從前與百狐,除了公事、互相責怪冷嘲熱諷外,幾乎就無話可說,所以當屬下通報百狐主動來見他時,閔上軒徹底楞了。
才想到,大約是何清秋的事。
然後,也不出閔上軒所料。
“那個何清秋!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我看了就討厭!”
百狐一推門進來,就不客氣的坐下,還惡狠狠的替自己斟了杯涼茶,一飲而盡,繼續道:“要是早就知道這個江湖上人人都愛的何清秋,就是當年白圭身邊的吳楚,我早就把他滅了!不會給他回來月沉殿的機會!”
望著滿身火氣的少年,閔上軒應之以沉默。
百狐暴躁抱怨了好一陣,才轉過頭來看著閔上軒,眉梢依舊有往日的敵意,但卻多了分不安。
頓了頓,百狐才將那壓在心口的想法,說出了口。
“喂,你不覺得,那個何清秋和楊書彥,是同樣的類型?”說著,百狐眸中有了近於恐懼的情感,望著閔上軒,低低道:“他們不爭,卻又在白圭心裡站穩腳步,那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所以你想表達什麼?”
“你不害怕嗎?閔上軒?”百狐沒好氣道:“害怕那個何清秋,會取代以前楊書彥的位置,然後白圭再也不接受我們?”
而聽到這,閔上軒忍不住就譏諷笑了出來。
“不會的,”自嘲般,閔上軒悄悄在百狐對面位置落坐,也替自己斟了杯茶,“沒有人能取代白圭心中楊書彥的位置,永遠。”
呸一聲,百狐翻了白眼,“你就繼續從容吧,閔上軒,到時要是白圭真心喜歡那個何清秋,你後悔都來不及。”
輕淺笑笑,閔上軒抬眸反問:“所以你要退出嗎?”
百狐輕蔑哼笑:“怎麼可能!”
過去十年一直都沒交集的兩人,那日卻談了幾個時辰。
談何清秋的出身與可信程度,談月沉殿如今的佈局與實力,但談的最多的,還是白圭。
“我們都被咒印困在月沉殿,不管是副殿主馮詩翠,甚至是殿主丁哲驤,都被那鬼咒印困在這,白圭是為了我們才回來,”百狐沉沉道:“要是沒有那殺千刀咒印,我們一起出逃,那有多好。”
“還有白圭那個復生咒,”閔上軒淡淡提醒:“目前還不知道那個鬱柏想做什麼,就算不發生圍剿,確保白圭一直都能好好活著,也是個問題……”
兩人談了許久,百狐離去時,已是深夜。
心頭滿是糾纏愁緒,而閔上軒脫鞋上床之際,忽然就想起他之前在替白圭穿鞋時,白圭挑釁對他說得那句:“你還記得當年大家都說,我白圭配不上你銀勾山莊閔上軒公子嗎?”
那時他輕輕笑了,甚至覺得這樣費盡心思刁難他的白圭很可愛。
因為在乎才會刁難不是嗎?
“如今我配的上你的,也只剩這張臉而已晁氏水滸最新章節。”
他是這樣回答白圭的,而事實也是如此。
就像白圭身邊的很多人,每個人都有他們的血仇與所圖,所以那些年,才那樣迂迴,虧欠也利用了她,本以為以後有的是機會補償回報,卻害死了她,天人永隔。
十年後再見,他能配的上白圭的,的確只剩這副皮囊而已。
當年,即便這份感情毒似烈焰,白圭也依舊不想從其逃離出去,如今,焚盡此身也不願超脫的那個人,變成了自己。
再也不想抱憾度過每年的時時刻刻,只要她在怎麼都好。
有時,閔上軒也會想起已經遠遠離開的楊書彥。
月沉殿少數知道真相的人,都一致對外表示,楊書彥離開了月沉殿,雲遊四海去了,更沒有人,願跟白圭說出那殘酷事實。
其實楊書彥死了,早就死了,早在白圭復生之前,楊書彥就死了。
那年,少俠發現白圭屍體被挖去雙眼事件沒多久後,百狐所有能力與穩重終於被認可,楊書彥就卸下犬主之職,來到丁哲驤面前,拿取了當年白圭與丁哲驤已協議好的那份自由。
沒想到月沉殿咒術運轉,竟也同意了這份自由。
可是楊書彥除去咒印後卻沒離開月沉殿,只是一個人在白圭院子裡安靜待著。
直到五日後。
五日後,放置於歷任犬主墓穴裡的白圭屍體失蹤,一直留在白圭院子裡的楊書彥,也不見蹤影。眾人輾轉尋找,終於在鄰山山谷樹林裡,找到了那對舊日的主僕。
新挖的深深墓穴裡,躺著已經服毒斷氣的楊書彥,他手裡只剩把少量的灰。
眾人在附近一陣勘查卻尋無白圭屍體後,才發現,白圭那具死後仍不斷被打擾的可憐屍體,已經被楊書彥燒成了灰,撒到了這山谷中,撒到了風中。
如此一來,便無人能再將白圭帶回月沉殿那如牢墓穴,死後仍被困在那處。
如此一來,便無人能再傷害白圭那具沈寂屍首,那個少女終於能真正安靜的長眠。
楊書彥和白圭的一部份,一起躺在那無棺墓穴裡,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個青年的唇微微翹著,像是陷入了溫柔美夢。
楊書彥在今日,讓他的主子,他的愛,真真正正的從月沉殿自由了。
而楊書彥也自由了,親自赴往黃泉,與那個少女重聚。
大家都知道,這麼多年來,楊書彥一直都反對再將白圭從幽冥拉回人世,徒受紛擾,大家更知道,楊書彥無比悔恨,悔恨沒能在白圭慘死那日,趕到她身旁。
楊書彥一直是白圭最貼近的人,從他們並肩走出修羅場那日,就是了。
那樣的楊書彥總想著,就算那日同白圭一起死在尖竹陷阱之中,也好過趕到之時,只能看白圭屍首在積水與鮮血中猙獰浮沈。
但那天起,楊書彥終於不再需要抱憾終生了。
那是個所有知情者都知道,一個此生永不該讓白圭知曉,一個該爛在腹內、帶入棺中的秘密。
但,閔上軒其實很想很想親口告訴楊書彥,說,既然你都已遠遠離去,就不要再佔在她心上,把她讓給我吧我和26歲美女上司最新章節。
就把離她最近的那個位置,讓給我吧。
*****
寒山城所率聯盟,動作一月比一月大。
剛開始,丁哲驤這多年來的紮實佈局,還能穩住局勢,可是隔年開始 ,分部便開始節節敗退。
原因是日囂塵上得謠言。
不得不說,寒山城是布謠的好手,為了達成清剿月沉殿此一魔教標竿的目標,他們廣泛放出謠言,將月沉殿與禁咒及走火入魔邪派,徹底做上聯結。
然後,便有更多更多的人馬,站到了月沉殿的敵對方。
明明本來,雙方都無冤無仇的,卻又替仇恨起了開端。
月沉殿一片風雨飄搖,而漫長日子裡唯一的好消息,是馮詩翠帶來的。
“月沉殿束縛的咒印衰減了非常多。”
那日,馮詩翠一手拖著兩個五花大綁的殿眾,進到白圭與丁哲驤等人商議的廳室,將那些人扔到他們面前,道:“很多犬宮非核心的成員,已經可以強制脫離了。”
說著,馮詩翠扯開那些人衣襟,露出他們胸口原本紅豔、如今卻變得漆黑的咒印。
那些有惡毒懲戒效果的紅豔咒印,如今卻變成了普通漆黑刺青,不再能約束犬宮中人了。
白圭臉色一變,難怪這些日子裡很多消息都是有去無回,她□乏術於太多事務,沒能注意犬宮基層,誰知道竟發生了這種事。
月沉殿屹立江湖百年已上,就是因為這個咒印與犬宮制度的運作,沒想到如今竟如此突然,發生了這樣始料未及變故。
可同時,她也忍不住燃起希望。
那是不是,只要他們多撐一下,所有人就能逃脫月沉殿的禁錮,一起逃脫這個死境?
疏散所有願意離開的殿眾與犬宮中人,大家一起從這些陳年積累的惡毒仇恨中,遠遠出逃。
“雖然基層犬宮中人咒印已經失效,但核心幹部卻依舊被咒印束縛。”
馮詩翠稍稍挑開自己衣襟,露出其胸口緋紅咒印邊緣,淡淡道:“但我相信,在不遠的未來,就連我們……”她環顧周圍,“就連殿主、副殿主、犬宮之主與各位護法,都能從其中超脫,”然後,馮詩翠頓了頓,“如果你們願意,便一起離開隱世而居吧。”
大廳瞬間被這番發言,引爆了爭執。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我只是終於想知道,是什麼讓你和十年之前不同,改變了心意,願意愛上我了?”
語句剛落,白圭便看見閔上軒泛起悲哀淺笑。
“早就陷下去了,”閔上軒輕輕道:“只是我一直都不願承認,罷了。”
*楊書彥去向之謎在此終於揭曉,他不是不來迎接復生的白圭,而是早先一步追著白圭去了黃泉,楊書彥就是這樣死心眼的人
但大家不用擔心,以本文的設定,白圭既然能起死回生,其他人也可以,只要花點時間收集到一定材料就可以做到,要誰活就誰活~←任性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