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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十七章 節 說服

作者:郭怕肥

第十七章 節 說服

食材的配備,精湛的刀工,恰到好處的火候,便是廚房所有珍藏著的秘密。

可,食材哪裡來?不單是菜的品項,就是油鹽醬醋等佐料,也不齊全,叫她如何一顯身手呢?

不過儘管如此,秦昭也相信,以這個時代的烹飪水平,她也能烹飪出超過平均水準線許多的食物出來。反正八戒他老子又不是打算開高檔酒樓的,與一般的酒樓相比,就算條件實在有限,秦昭還是有信心能讓八戒家未來的食肆,成為那什麼黃馬集上最出彩的一家。

其實她之所以盡力抓住這次的機會,也並非單純是為了黑子和阿鐵幾家考慮。

任何世界,都是強者的世界。因為只有強者,才有可能獲得相對的自由。而她,是個熱愛自由的人。

從前看過一句話,一個真正的強者,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秦昭深以為然。

可要如何成為一個強者?

最基本的,便是讓別人眼中有她。有她,她才有一個強者最基本的話語權。僅僅獲得一群孩子的服從和尊敬,還遠遠不夠,哪怕這世界將來會是孩子們的世界,可那是將來。

偉大領袖東哥哥曾經說過,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一萬年確實太久,她十年都不願意再等。

而在這個叫朱家莊的地方,想要在以後自由自在,想要更大的天地,僅有阿彩和雲瑞的萬般疼愛,是遠遠不夠的。她不可能永遠生活在別人的羽翼保護之下。只有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雲家莊說話一言九鼎的那幾個人,她統統要拿下才行。

秦昭不禁微笑。她骨子裡,果然流著秦家的血。

外公曾經說過,阿昭,別看你整天對什麼都不上心,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你身體裡流有我秦縱的血,你就天生是個有反骨的。一個真沒心沒肺的孩子,能上學有頂尖的成績?能工作有頂尖的研究成果?能玩什麼都玩出道道來?

外公說的不錯。她就是這麼個人,連當個紈絝,都要做紈絝中no1的精英。

她不管有多不願意,可那次睡夢中聽到的少年說終有一天回接她回家的話,還有阿彩和雲瑞的盼望,都讓她十分清醒的認識到,她總有一天,無法在這個純樸的山莊裡再繼續無憂無慮的當個村姑的事實。或許,回到那個能曾逼迫她睡夢中的美婦和少年帶著她逃離的複雜環境裡,是最終的必然。

她不能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做個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人。她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全部交到別人的手上。因此她才會努力學習這個時代的一切知識,努力堅持每天練學武藝,努力經營自己的人脈。否則她吃飽了撐的,每天天色麻亮即起,月色漸落方睡?

不提秦昭如何計劃著邁出她在這時空的人生的第一步,阿彩卻是一臉心思的去了灶間。

阿昭的那些話,就有巨石投在了她的心湖之中,讓她震驚,也讓她害怕。她和雲郎,怎麼會將阿昭教成了這樣子?若她一直如此想,將來如何向小郎君交待?又如何對得起逝去的娘子?

可,最初的震驚恐慌之後,她的心間,又有一股暖流湧過。

這樣的阿昭,才是娘子生出的女郎君。聰慧,卻也善良。善良,卻也驕傲。驕傲,卻也本真。本真,又多出色。

誰家五歲的女郎君,能傲骨錚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是晉陽公主所出的孩子裡,最優秀的和寧郡主,亦是不能。

可是,她的阿昭能。

想來娘子和小郎君,亦會為有這樣的女兒,這樣的妹妹,而驕傲的吧?

一定會的。

秦昭想好了午後去八戒家要做的菜,心裡默默過了一遍,等回過神來,就覺得一股子糊味直衝鼻子。

“娘,您想什麼呢?鍋裡煮著什麼?這麼大的糊味。”秦昭衝進灶間,對正坐在灶堂下發呆的阿彩叫道。

“啊?”阿彩被秦昭拉回現實,驚得從灶下就跳了起來,忙去灶前接了鍋蓋,舀了瓢水就澆進鍋裡,一時鍋中濃煙奔騰,秦昭哈哈大笑,想不到平時最心細不過的阿彩,也能有這樣糊塗的時候。

阿彩也很不好意思,怕秦昭嗆著,忙拉她出了屋。

“娘,回頭爹爹回來,我一定告訴他,娘煮個菜,都能燒得糊掉。”

“你這孩子,你也叫我孃親,哪有子女如此笑話孃親的?”阿彩點了一下秦昭的額,嗔怪道。

一如從前便帶著些寵溺的味道。

秦昭倒是未料到自己說了那麼一翻決不象五歲的孩子說出的話後,阿彩能這麼快就想通,並且待她一繼往,何況她那些話,確實有些於禮教不合。

她心裡也有絲絲感動。

只有真正愛她的人,對能容忍她諸多缺點,甚至並不要求她改變吧。

“古人云,兒不嫌母醜。娘再糊塗,也是阿昭的娘啊。”

“你又胡說,什麼古人云,我怎沒聽過?”

“娘不信,只管問爹爹就是了。”秦昭笑道。

阿彩揉了揉她的頭,嘆道:“這可如何是好?咱們午膳可怎麼打發?”

語氣裡卻並無半分懊惱。

“不難不難,娘不是煮了米飯麼?我記得家裡還有兩個雞蛋,午膳就由我來做吧。娘搬個凳子到灶前,再切幾根蔥,切的細細碎碎的,然後看著火就成,其它的事情只交給我就是了。”

“你又胡鬧。鍋灶都夠不著呢,如何做飯?”

“所以才讓娘搬了凳子到灶前啊。反正菜都糊了,就是阿昭做壞了,無法入口,娘也只當是自己燒糊的便是。那我就陪娘一起餓一頓如何?”

阿彩見她高興,也不忍拂了她的意,只笑道:“成,便聽咱們阿昭的。”

好在秦昭練了大半年的武,人雖小,力氣還是有幾分的。那鍋鏟雖然沉了點,用著吃力,揮酒自如肯定談不上,但翻炒之間,也見幾分章法。

不一會兒,便炒出了兩盤蔥香四溢的蛋炒飯來。

“娘,一會兒嚐嚐口味如何?”秦昭看著一盤香色味雖不達標,卻也勉強說得過去的飯,笑道。

等到阿彩滿臉驚奇,連嚐了兩口,且溢美之詞連連後,秦昭心又一動,好吧,到時候向八戒老爹交差時,這也好算一道主食了。

母女二人高高興興吃了午飯,秦昭小睡了一覺,正起床收拾了一翻,等著她的小跟班們上門時,就見朱八正叩著柴門,還不等阿彩讓進,便笑嘻嘻的跳入了院。

阿彩不免奇怪地看了朱八郎幾眼,這孩子今天也實在來的勤快了些。

“娘,我同八戒哥哥先出門了,回關若是阿錫她們尋來,你就說我去了八戒哥哥家。”

去六房?

六房是莊子裡的大戶,往常無事,就是莊中的人去他家的也並不多。阿彩剛要問去做什麼,阿彩和朱八郎已經跑的遠了。

秦昭也不怕阿錫阿鐵他們真到朱八郎家來找自己,若無要緊的事情,這些孩子雖說如今和朱八郎要好的很,可也輕易不會往朱八郎家去。

“你阿爹選的廚子,是男子還是婦人?”

“自然是男子了,我阿爹說了,男子力氣大,廚間的活耍得開。”

“這倒也是。”用的是男子,於秦昭而言,最好不過,連藉口都可以少找幾個。

“阿昭,真沒問題?你能保證,我阿爹不會生氣?”

“你就放一百個心吧,”秦昭拍了拍朱八郎肉肉的小胸鋪,“只要我雲昭想辦的事兒,沒有不成的。”

“這倒是,誰能有你那麼焉壞焉壞的啊。”朱八郎一直為自己不小心上了她的賊船而於心耿耿。

“你說什麼?”

“我說一百個心,那是多少個心啊?”

秦昭:……

到了朱家,八戒的老爹七堂伯和七伯孃都正守在廳中,朱八郎忐忑不安的領著秦昭邁入了門檻。

秦昭用阿彩教的最正規則的貴族晚輩拜見長輩的禮儀,給七堂母舅和七堂舅母行了禮:“雲昭見過七堂伯,七伯孃。堂伯伯孃金安。”為了拉近關係,顯得親切,秦昭索性隨了村中孩子的稱呼,叫他們堂伯和伯孃。

“快快請起,昭娘真正是好孩子,”七伯孃見這孩子叫自己和良人伯父伯母,而非關第遠一屋的舅父舅母,心中不免高興了幾分,忙拉起秦昭,笑道,“昭娘可還未來過幾次咱們家呢,咱們八郎多得你這做妹妹的幫襯,如今竟然連字都識得了。實在難得。也只阿彩和雲郎那樣出塵的人才,方能養出你這樣的孩子來。漂亮的就如那仙宮裡的小仙兒一般。叫七伯孃如何不喜愛?對了,八郎不是去請你阿孃了麼?怎麼未來?”

“還請七堂伯與七伯孃恕罪,我娘因故不能前來,只是既應了七堂伯家的事情,便不能失約,故而派了雲昭前來。”

“來不了?這是為何?”

秦昭便做出為難的樣子,又帶上十足的歉意,道:“八郎哥哥去我家時,因提說貴室所用的廚子乃是男子,我娘乃是女子,自不好與男子共室,因此才派了雲昭前來,一為賠罪,二為代行母責。”

“你是說,你娘讓你來,教我家廚子如何煮菜?”

雖說這孩子不過五歲,口齒伶俐,甚至已能教自家小兒郎並莊中另幾戶人家的孩子練武學字,且他們身為父母,也知道兒子確是能耍一套象樣的劍法,字更是識了不少,可她一個五歲的小娘子,又是嬌生慣養的,那雲郎和阿彩,直把這孩子當作珍珠一般疼在手心裡,她哪裡能會什麼煮膳食的事情?

且他們西北邊關之地,本就民風彪悍,又非是讓阿彩與廚子單處一室,哪有那麼多講究?

七堂伯和七伯孃對視一眼,心中隱有不快。

又一想,阿彩畢竟是在京城長安,天子腳下生活了十幾年的,雲家阿郎更是儀表非凡,滿朱家莊也沒一個有那樣俊郎氣度的人,若說有這些講究,倒也不奇怪。

雖這麼想,可心中到底不甚舒服。

秦昭哪裡會不曉得他二人的不快。只依舊笑咪咪道:“此事是我孃親想的不周,只既已答應相助,我家在莊中,又多得七堂伯與七伯孃照應,豈能言而無信,叫七堂伯與七伯孃失望?兩位長者亦不必擔心,我孃親既派了雲昭前來,雲昭自會把事情辦的叫二位長者滿意。七堂伯七伯孃,便讓我一試又如何?便是雲昭廚藝欠佳,貴室亦不過損失些食材罷了。若是覺得雲昭手藝尚能見人,開食肆之事,豈不是就能成了?”

“這……”畢竟開個食肆,對他家而言,也非小事。原先吃了昨日小八帶回來的吃食十分難得,又聽阿彩願意出力,心裡十分高興,這才起了開食肆的心思的。可事情變成了現在這樣,七堂伯很是猶豫。只是這孩子一口利齒,講話不緊不慢,有理有據,且這份篤定,竟如大人一般,拒絕的話,也就說不出口。

打鐵要趁熱。

秦昭見七堂伯捻著鬍鬚有些意動,便再接再厲道:“七堂伯也匆擔心。我娘說了,每個菜式,都有固定的菜譜,廚子只需按著菜普便能做出菜餚來。可不是每個人,照著菜譜所做出來的菜餚,口味都是一樣的。吃食的配材,廚子的刀工,火候的把候,還有天份,這四樣,都是廚藝的關健,菜餚做的是否可口,菜譜之外,單看廚子的功夫如何。雲昭年紀小,也未練過幾日,若是雲昭做出的菜餚,兩位長者嚐了滿意,貴室廚子原就是精通廚藝之人,若是學著做了,假以時日多多練習,掌握每一道菜餚的精髓,豈不是要比雲昭做出的菜餚強出百倍千倍?貴室於集市上的食肆,又何愁生意不能客似雲來?兩位長者所須做的,也不過是讓雲昭不辱母命,為堂伯與伯孃,做道菜一嘗而已。”

她聲音原就清甜悅耳,雖帶著童聲奶氣,可一席話有禮有節,朗朗如珠,實在不象是一個才五歲多的幼童說出來的話。七伯堂和七伯孃二人相視一笑,亦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的很,不由的就信了她幾分,一頓食材於他們並無要緊,既這孩子如此有信心,哪怕為著叫她高興,讓她試一試又如何?再則若現在真的就打發了這孩子回去,豈不表示他二人對阿彩不滿?這是萬萬不能的。

心中亦不免感嘆,也只有雲姑爺那樣的人才,才能教養出這樣的女兒來。

“那阿昭可想好了今日做道什麼菜?”七伯孃慈愛的問道,對秦昭的稱呼,都由原本的昭娘,變成了親切的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