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二十八章 節第一步
第二十八章 節第一步
與阿彩單純從情感的角度發出的指控和義憤不同,雲瑞的憂心,更多的卻是男人的角度。
北平府的作用,不僅是統轄幽、青、魏、恆四州重鎮那麼簡單,還有牽掉安西都護府和北平都護府的作用。要知道不論是安西都護府的大都護,還是北平都護府的大都護,都是由原本的小國王室歸附大衛後擔任的,現任安西大都護的原就是前西魏的大魏王慕容氏。而北庭都護府卻是由原來的西突厥哥舒族哥舒氏擔任。
節度使竟然會與安西都護慕容氏聯姻,並且是在自家娘子和兒女沒有音訊不到一年的時間裡。
要知道娘子也是朝庭浩命的溫國夫人!節度使怎麼就敢?
他雖然從前對於夫人為何悄悄打發了他帶著阿彩回阿彩故鄉的事情不瞭解,也不知道夫人和小郎君帶著女郎怎會流落到此處的具體原因,但他是在溫國夫人單氏小時候,便被越國公賜給溫國夫人做護衛的,往來的皆是京城頂尖的勳貴人家,有些見識還是有的。
當初小郎君寧願讓他和阿彩護著女郎隱居此處,也絕不同意送女郎去京城,並說這是溫國夫人的意見後,他已經隱隱察覺到事情的隱情,後來郎君又告訴了她溫國夫人已去,並且讓他和阿彩記得往後逢著忌日去那山涯裡忌拜時,他也能想到夫人身死,女郎和郎君有家不能歸,只怕都和節度使脫不了干係。
心中惶恐之餘,也知道若真和節度使有關,那麼郎君的選擇才是最安全的選擇。儘管雲瑞一直覺得,如果事情真的是他想象的那樣,回京城,才是對郎君和女郎更為有利的一條路。
可是後來,他們在此蟄伏了一年多,竟然沒有聽到京城那幾家的任何動靜後,他的心也慢慢冷了下來。才驚覺,小郎君的按排,是最正確的。
他們不能冒任何風險。
也只有到這時候,他才明白,當初夫人寧肯藉故安排他和阿彩出府,以圖後事,也不肯輕易向京城那幾家求救的原因。
雲瑞心中不免悲涼。
當初夫人在京城時,無論是魯國公,還是越國公,甚至英國公和平慶候,哪個不是把她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的疼愛的?就是老王妃,又何嘗不是把夫人捧在手心裡一樣疼著?
可見活人永遠都是比死人重要的。
而所謂死了的人的恩情,與自身的利益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在約定的地方,找到他和阿彩後,郎君才會把女郎託會給他二人,然後一去不返。
雲瑞想著郎君在何處,為何快兩年了,竟然全無音訊?
現在節度使娶了慕容家的郡主,陛下會如何想?
節度使難道是瘋了嗎?北平原是為了牽制安西和北平兩個都護府的,他作為北平的節度使,竟然敢取慕容家的郡主,而陛下,竟然也允了?
雲瑞想不通為什麼,且這些擔憂,也是沒有辦法同阿彩說的,至於女郎,那就更不能說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他和阿彩,永遠帶著女郎阿昭在這裡平平靜靜的生活下去罷了,假若郎君他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消息的話。
可雲瑞卻不相信,郎君那樣出色的人,會永遠不出現。
郎君如今也不過才十八歲而已,他們都等得起。總有一天,是的,總有一天。
雲瑞深深吸了口氣,對阿彩道:“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要對阿昭露了口風。有些事情,不是我們現在能管的,我們只管帶著阿昭,照顧好她,在這裡好好的生活下去,等著郎君回來就是了。”
阿彩雖然感情上接受不了雲瑞帶回來的消息,可卻知道雲瑞的話是對的,自然答應下來。
秦昭卻是不知道這些變故,她雖說還不足六歲,但因個子較高,若只看長相,倒有些七八歲孩子的樣子了。至於衣服,因個子抽條太快,去年的夏衫已短了好長一截,因此雲瑞這回帶了好些相對於大衛的麻布更柔軟的西域麻布和棉布來,忙完了地裡的活,阿武他們也都回了家,秦昭便興高采烈的拉著阿彩討論了半天該裁製什麼樣的衣服。
阿彩打足了精神,建議還是用綢料給她做兩身裙衫,秦昭卻覺得自己以後這段日子,大概不是泡在廚房裡,就是泡在田地裡,穿綢料不過是暴殮天物,再說在這個村莊裡,孩子中能穿綢衫的,也不過是李家莊的莊主家的李三娘還有自己村的八戒兩人罷了。她要是穿著綢衣,未免太過打眼。再說也不方便。便死活說服阿彩,用那麻布,給她做了兩身利落的胡服。
等到阿彩終於答應,秦昭才打起雲瑞帶回來的那些牛肉的主意。
她想試試做牛肉乾,若是成了,這東西是拿到集鎮上去賣,馬上就能換出現錢來的。
自己家是人口簡單的三口之家,廚房裡的一應配料除了蒜蔥姜外,實在是沒有什麼了,倒是八戒家因是大戶,廚房裡一應所需都不缺的,秦昭等到午後朱八郎來時,便讓他先回家去給自己拿了一大包的各種調料來。然後便是請了雲瑞指點了幾個孩子的武藝。自己只拉著阿彩和珠珠兩個,在廚房裡捯飭牛肉乾。先是醃製,再是放了調料大煮,最後才入鍋烘烤。等到了晚上,倒也做了兩盤口味還過得去的牛肉乾來。
只是秦昭還不滿意,這樣的口味,不過略好些而已,但若真放到市場上賣,也未見得有多少優勢。
第二天再試,這麼試了三天,總算做出了讓她滿意的口感來。
因雲瑞常去集鎮上賣獵物,秦昭便求了雲瑞把這些牛肉乾送去鎮上寄賣。又留了些,讓阿武和朱八郎偷偷拿到鎮上去賣給那商隊。阿武人雖有點傻,但勝在長的討喜,又不怯人。而朱八郎看著傻呼,於生意上頭,大概是家傳本領導,天生精明,最是能佔便宜的。她若交待好了,這兩人也不至於就吃了虧。
若說起來,阿鐵才是好人選,但他要照顧生病的十三嬸孃,肯定是走不開的,秦昭這會兒,自然不會拿這些事情來煩他。
可是第二天雲瑞一走,阿鐵卻和朱八郎還有阿武幾個一起出現在了她家院中。
“我聽說阿昭妹妹想讓八戒還有阿武去鎮上幫你賣牛肉乾,他們兩個哪裡能成,還是我為妹妹跑一趟吧。”秦昭雖然原本不想麻煩他,但他自己來了,秦昭也覺得他去把握更大些,自是應了。
“那就麻煩阿鐵了。”秦昭笑道,“你只管放心去,十三嬸孃有阿錫照顧著,應該不會有事,等午後我再讓我娘去看看十三嬸孃。”
其實秦昭原是應該叫阿鐵娘為十三舅母的,但一個村裡的孩子都叫嬸孃,她也就隨了八戒和阿武他們的叫法了,就是阿彩也沒糾正她,因此也就這麼混叫了下來。
接著秦昭又把價格,找什麼人賣,還有這牛肉乾的好處,一一與他們說了一遍。介紹的事情,具體落實在給阿武,談價的事情,由朱八郎負責,而阿鐵,剛是負責看顧兩個不靠譜的小子,別讓他們把事情給辦砸了。
等人都走了,秦昭一邊擔心著雲瑞和阿鐵這兩撥人能否成功把牛肉乾給賣出去,一邊又把之前畫好的磨盤烤箱還有灑水壺的圖紙又過了一遍,感覺沒什麼問題了,這才丟了手,去了屋後那塊整了的田地裡。
才過去三四天,地裡的豆芽也已冒出了頭。因為沒有催生素,沒有防腐的藥物,秦昭沒有把握,出於試驗的目的,因此種了不過三四平米的地方,好在出芽的情況還不錯,再長上兩三天,大概就能採摘出來食用了。若是這件事情能成功,也能賣出些錢來。
如此,到時候就讓阿鐵人阿錫幫著她一起做掉肉乾,種綠色的豆芽菜,雖然不至於發大財,但是,至少能解決十三嬸孃延醫買藥的錢。而阿鐵和阿錫自己幹活爭錢,而非受人施捨,也不會再這麼鬱結了。
況且,牛肉乾是一年四季長有銷量的,只要口感遠勝於市場上那破麻布一般又硬又沒味的牛肉乾,就不愁賣不出價賺不了錢,而豆芽菜,現在還不顯,等到了冬天,只要她有辦法能在低溫下種植出來,那時候可不就是暴賺一笑的時候?
她也不必種多少,如今大概是七八天出一茬,只管分了七八塊地一輪一輪的種下去,保證每天都能起摘就行。就是到了冬天,也不過十三四天就能出。為了價格能賣得起來,她原就沒打算種多少,再說屋後那塊地現在就算是自己家的了,雖然不多,夏季是能種的。等到了冬天,秦昭壓根兒也沒打算在地裡種,到時候,她會想辦法直接在室裡養。
而至於她畫的那幾樣工具,除了噴灑水的大壺原就是為著種綠色豆芽菜而準備的,其它兩樣,她卻是有大用途。
秦昭把事情一一做了規劃,只等著大幹一場。
傍晚時分,雲瑞先回了家。秦昭急急迎了出去,先是行了禮,接著便上前攜了雲瑞的手:“爹爹,那些牛肉脯,賣的如何?”
“咱們家阿昭做的東西,還有不好賣的?他們能有口腹吃到,那是他們的福氣。”雲瑞笑到。
什麼福氣,秦昭不關心,她只關心價格和反饋:“那些酒肆食肆可還喜歡?嚐了反應如何?價格呢?價格怎樣?”
“比市面上賣的牛肉乾,口味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嚐了都說好呢,一斤足賣了四百文,我這還沒去別家呢,帶著的那點肉乾,第一家就包了圓,還讓我往後有多就送多少過去。這東西反正能存放,再說咱們平安鎮雖說沒多少商隊經過,但離黃馬集又不遠,那裡商隊往來不少,再不成扎蘭屯也去的,那食肆自己賣也成,販到其它集鎮甚至縣城賣也成,總歸虧不了的。”雲瑞見秦昭臉上的笑容越放越大,心情也跟著高興起來,這幾天因著之前在涼州打聽的消息而帶來的陰霾,似是一掃而空,“阿昭這麼能幹聰明,將來咱們何愁沒有好日子過?”
“爹爹說的是。”秦昭點頭,也開起玩笑來,“等你和娘老了,只管享我的福就是了。”
一句話,說的雲瑞哈哈大笑,奔波了一天的疲勞,也是一掃而空。
雲瑞這裡是沒問題了,卻不知道阿鐵他們情況如何。她更在意的,是阿鐵他們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