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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3章 生?死?

作者:郭怕肥

第3章 生?死?

半響也沒聽到阿彩回答,秦昭抬頭一看,就見阿彩正咬牙切齒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照只得從被子裡伸出手來,扯了扯她的袖子,把話重新問了一遍。

阿彩聽得這話,魂都嚇掉了一半,天家的名字豈能是亂問叫什麼的?這要是被人聽到,豈不是引禍上身?這會兒,可萬萬不能出什麼事了。

秦昭看她驚慌,也知道自己這話問的不妥,她出生的時代對於皇權並無崇拜情節,可她對自己所面臨的處境卻不能不知道,至和不能一無所知,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吧。

想到這裡,不禁又呆住。

死?她可不就是死了麼?

一時全身連血液都覺得是冷的,不由打了個寒噤。

是的,她其實已經死了。

秦昭魔住一般,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看,又死死的用盡力氣握緊了拳,指甲抵著掌心,疼的尖銳。這疼痛,讓她總算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了點溫度。

可她這魔症一般的樣子,卻把阿彩嚇了一跳:“阿昭,阿昭,怎麼了?可別嚇奴啊。”

秦昭搖了搖頭,裝個三歲的孩子予她而言,實在是件不容易的差事,只好空吸了口氣,掩下胸中的萬千波濤,免強露了笑臉,她想到之前自己偶爾裝著三歲孩子該有的樣子朝她撒嬌的時候,阿彩明顯高興的樣子,便咧了咧嘴,奶聲奶氣道:“阿昭想知道皇帝叫什麼呀。”

“咱們大衛國的聖人最是英明的,阿昭怎麼想到要問聖人呢?”阿彩打死了也不敢說出聖人的名字,只得這麼哄道。

可她這句話,卻比說出皇帝的名字對秦昭更有用。

大衛國?她所知道的歷史上,有叫大衛國的嗎?或者是魏?秦漢魏晉隨唐元明清,難不成這會兒是魏晉時期?又或者,難道是更上遠的列國時期?

“皇帝是姓曹,還是姓司馬?”秦昭真為自己的處境捉急,只好選自己在歷史書還算看過幾回的時期問道。

阿彩聽她這麼問,倒是笑起來:“咱們大衛國,可不是魏晉的魏,所以聖人既不姓曹,也不姓司馬,如今的皇室乃是黎姓,黎明的黎。說起來咱們家還是……”

“咱們家怎麼了?”見阿彩說到這裡,伸手便掩住了嘴,秦昭見狀,裝著好奇的樣子,問道。

阿彩卻明顯不願意再說下去。

大概是因差點說漏了嘴的原因,接下來阿彩便不大多話,拿了針線來做,秦昭看過去,那衣服顯然是給她做的。默了一會兒,阿彩看著手中那粗簡的布料,到底嘆了口氣:“得委屈咱們阿昭了,如今竟要穿這些粗布陋衣。”

到底是身體太虛弱的原因,儘管心裡驚濤駭浪一般,腦中不停的想著問題,秦昭還是慢慢睡了過去。

阿彩做了會兒針線,發現秦昭睡了,這才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小衣裙,出去熬藥。

秦昭再次醒來時,已是中午。阿彩繼續喂她喝了一小碗粥,又隔了約小半個時辰,扶著她喝了碗藥,漱了口,才幫她掖她被子:“天實在太冷,要不奴便抱阿昭出去玩會兒了,阿昭先睡會兒,等晚間雲郎回來了,奴叫阿昭起來用晚膳。”

許是藥裡有鎮定神經的作用,秦昭想了會兒心事,又沉沉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色已暗,屋裡並未點燈,只有隔壁的房間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

“真要如郎君走時交待的那般,讓阿昭喚我孃親,喚你爹爹?”

“只能這樣,要不然咱們兩個帶個孩子,總不能說阿昭是別人家的孩子吧?”

“可……”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只盼著小郎君能早日歸來。好在娘子從前也說過要把你許給我的,咱們,”說到這裡,雲郎原本爽郎的聲音,也透出些不好意思來,聲音也低了下去,“咱們就在鄉間,成了親,帶著阿昭好生過日子就是了。”

“奴,奴聽你的。”是阿彩羞澀的聲音,“等給娘子守完齊衰,到了明春,咱們悄悄的拜過天地,成了親吧。”

“阿彩你放心,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奴信你。時辰也不早了,雲郎累了一天,定是餓了吧,奴去看看阿昭,再去張羅晚膳。”

阿彩入了屋,尋出火折點了燈,雖油燈的光線忽明忽暗,到底添了些亮光。她揣著燈看了看秦昭,秦昭便睜了眼,阿彩臉上露出笑來,柔聲道:“阿昭醒了?餓不餓,粥還在爐上溫著,奴這就去盛碗來喂裡可好?”

喝了兩次清粥了,秦照餓的很,又覺得嘴裡無味的歷害,也不管自己現在身體極弱,又是嬰兒極弱的胃,再加上偷偷聽到的話裡,這個阿彩和雲郎都十分關心她,便持寵而嬌,哼道:“不吃粥,我要吃肉。”

這話一出口,饒是她再不要臉,也有些不好意思。

阿彩卻沒注意到她臉上的紅暈,露出十分為難又不忍的神情來:“這可不行,李郎中交待了,不可吃葷腥之食,會衝了藥性。”

話雖如此,可看著秦昭那小鹿一般溼潤潤的眼,露出乞求的神情,到底不忍再拒絕,想了想,安慰道:“雲郎昨兒在山上打了只野雞來,要不阿彩熬了湯,用那湯水煮碗湯餅來,稍許吃些?”

聽說能嚐到肉味,秦昭也顧不得什麼湯餅不湯餅了的,連連咧著嘴點頭。裝萌這麼個事情,她在她外公那裡,早煉的爐火純青。

阿彩見她樣子可愛,笑了起來:“只是要久些,阿昭先少許喝些粥,回頭奴就去做,可好?”

一邊說,一邊叫了雲郎進屋看著秦昭,自己則出門去了灶間,盛了小半碗粥來,喂秦昭吃了,這才去忙。

雲郎卻是個不擅言詞的,見秦昭盯著他看,摸了摸頭,笑道:“女郎君,可是不認識小人了?”

“雲郎不是小人。”

她以後可得靠這俊朗的男人生活呢,豈能讓他在自己面前自稱小人?再說聽著也彆扭的很。

雲郎笑道:“好,聽阿昭的。雲郎不是小人。”

“雲郎給阿昭講故事。”聽他語氣寵溺溫柔,秦昭得寸進盡,奶聲奶氣道,還好這聲音是奶娃娃的聲音,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樣做個大小便估計都不能自理的嬰兒。其實她哪裡是想聽什麼故事,只是想多聽聽雲郎說話,興許能對這世界多些瞭解,也不一定。

可雲郎哪裡會講什麼故事?為難了半天,見秦昭目光殷切的盯著他,一雙如幼鹿般的眼,潤溼的象初晨的露珠,讓他不由想起娘子,心已軟的不行,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得道:“要不,說打仗的故事?”

雲郎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比阿彩大約大上兩三歲。

他的神態氣質,有一種秦昭非常熟悉的東西。

他是軍人。只有軍人才會有這種即便別人不注意,也通身具備的氣質神采。

秦昭暗暗竊喜。

講打仗的故事才好。這不正是她最想聽的麼?雲郎不擅言詞,論說若真講打仗的故事,那也大多隻能是他自己親歷的,或者是聽聞的事。這裡會有多大的信息量?

她心裡有太多的疑問,可看樣子她不過三四歲,問的太深便是妖孽。既然不能問,那她可以讓別人主動來說。

“好呀好呀,”秦昭一派天真的拍著手,“雲郎快快講,還有我想我阿兄了,雲郎也講阿兄的事。”

想的越多,最後的睡夢中隱約聽到少年告別的聲音就越來越清晰。

對,那不是夢境,應該是真實的。那個少年便是這具身體的哥哥無疑。只是他為什麼要走呢?去了哪裡?既說了要照顧她,為何又要丟下她一個人?還有那個應該是她孃親的婉若少女般的美婦人,又去了哪裡?為什麼後來就不見了蹤影,她又怎會出現在這個雲郎和阿彩的身邊,現在待著的這個簡陋的屋子裡?這裡又是哪裡?

雲郎和阿彩都明顯迴避關於他們的問題,即便看他二人的神情是出於對自己的保護,她也想搞清楚了。

她夢裡的,不,應該說她半夢半醒之間看到的北平節度使府,寺院,還有墜涯又是怎麼回事?

雲郎提到作戰,講的氣吞山河,秦昭只聽提到幽州恆州魏州青州,便做好好奇又讚歎且十分崇拜的樣子問:“雲郎好厲害,可是這些地方,雲郎都去過嗎?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即便面對的只是一個幼兒,雲郎的語氣裡也止不住的驕傲,又見秦昭一雙眼看著他似要發光,笑道:“這四州是我們大衛國的北關重鎮,由北平府統轄。往西便是龜茲,龜茲再往西,是咱們大衛的安西都護府,往北便是焉耆,過了焉耆則是北庭都護府,咱們北平除了統轄四鎮,也有牽制安西和北庭兩個都護府的作用,對咱大衛國來說,十分重要。”

終於提到北平了,秦昭按住心裡的激動,便露出迷惑的樣子,呆呆的搖頭:“雲郎好厲害,可是阿昭不懂呀。那北平是哪裡呢?阿昭要看圖,雲郎畫圖給阿昭看好不好?”

“咱們家裡如今沒有紙筆,等集市時,我去給阿昭買來,再畫給阿昭看好不好?”

秦昭雖然遺憾,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露出一排米粒般整齊的牙齒,笑道:“好,雲郎不許騙阿昭,不許忘了。”

“這是自然,君子一諾。阿昭只管放心就是。”雲郎見她認真的小樣子,不由大笑。

“雲郎和咱們阿昭說什麼呢?這麼開心。”阿彩柔柔的聲音響起。

秦昭便聞到清粥的香氣,也顧不得雲郎還沒講到她最想聽到的事情,由著阿彩餵了半碗粥。本以為阿彩喂完了,會起身去廚房裡做飯,卻不想阿彩放下粥碗,服侍著秦昭漱了口,扶了她坐好,又仔細拿了皮氈裹好,這才道:“阿昭,阿彩有話要講,從前咱們府裡都誇阿昭是最聰明、最懂事、最乖巧的女郎君,也是最聽娘子和阿彩話的,阿彩提個要求,阿昭乖乖答應,可好?”

“好,”秦昭露出乖巧的笑,好似阿彩這麼誇她,很高興的樣子,別人這麼誇她,連排比句都用上了,她也不能不捧場,“那阿彩也要先回答阿昭一個問題噢。”

“嗯,阿昭問就是了。”阿彩疼惜的揉了揉她的頭。

“我孃親和阿兄呢,還有我爹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