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三十六章 節 對峙
第三十六章 節 對峙
“老七,”七叔公一見,忙招呼了一聲,“你來的正好。”
秦昭一聽說是七堂伯,心道,果然來的正好。
便抽抽噎噎的上了前,拉著七堂伯哭道:“七堂伯,九伯孃說是您和七伯孃想討阿昭做兒媳呢。”
七堂伯一聽,心中的火騰騰上升。
他和雲家的生意合作,正到關健時候,不說生意的事情,他還指著雲昭以後為他家食肆多捯飭出幾樣新菜式來,若是什麼想讓雲昭做他家兒媳的話傳開來,雲昭以後還怎麼上他家的門?若說起來,他倒是想討雲昭這樣的兒媳來,可他是那沒成算的人麼?自己的長子次子都說了人家,惟有小八郎還未定親,與雲昭的年齡也適合,可非是他看輕自家兒子,就八郎那小子,哪裡配得上雲昭這又漂亮又機靈的丫頭了?
就是配得上,看阿彩和雲瑞的樣子,除了這肉脯的生意,到現在也未曾在朱家莊置產,將來豈會在莊中久居?更不會把眼珠子一般的雲昭嫁給莊戶人家。否則,何置至對雲昭的教養如此看重?讀書識字,武藝女紅,禮儀舉止哪樣不是嚴格要求的?那是會將雲昭嫁給莊戶人家的做派?誠然他家著實有些家底,可那雲姑爺的眼光,只怕也未必看得上。
原本兩家關係越來越好,老九媳婦這一說,一個不好,兩家便能斷了往來,可不就是他的損失?大衛國雖然民風開放,可一個小女郎的名聲,也是要緊的。
“阿昭勿聽無知婦人之言。乖,先回家去,記得與你阿爹說七堂伯要請他吃酒的事情。七堂伯知道你委屈了,回頭想要什麼,只管與七堂伯說。”
七堂伯揉了揉秦昭的頭,一副哄小孩的口氣。又對眾人道:“她七伯孃喜歡阿昭這孩子乖順,我家兩個女兒皆出嫁了,正感膝下空虛,便想認阿昭為義女,也好解些寂寞,只是雲家姑爺和阿彩姑奶奶疼愛阿昭這孩子,因此沒好意思跟雲姑爺兩口子開這口。老九媳婦,你亦幾十歲的人了,怎能對一孩胡言亂語?就我家小八那粗笨的樣子,豈能配得上阿昭這好孩子?就是雲姑爺兩口子不嫌棄我家小八,我還覺得我家小八配不上這孩子呢,以後此話休要再提,若是有人再提,別怪我朱七壞了同莊情份。”
這話說的就有些重了。
九伯孃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但讓她得罪朱七,她可真沒這樣的膽子。只得訕笑著退到了人群裡。
眾人都有些奇怪朱老七為何對雲家客氣至此,只也不好問。七堂伯對著七叔公倒是換了一副臉孔:“我這些日子忙著鋪子的事情,昨兒才聽說族裡打算讓十三一家搬出去住?”
這位七叔公輩份雖高,在族裡也有幾份臉面,但他家兩個兒子還在朱老七家的鋪子裡幫忙呢,在朱老七的面前不免氣短几份,實在拿不起架子來,見問笑道:“是,今日你三伯託了我來辦理此事。”
三伯便是三叔公,如今的族長老人家了。
七堂伯點了點頭:“按說族裡的決定,某不該多話,只是十三弟從前託了我兩口子照顧他的遺霜幼子,若就叫他們這麼搬出去,倒叫我對故去的兄弟失了信約。我看……”
“七堂伯,我阿爹說了,要接十三伯孃和阿鐵阿錫去我們家呢,我家事忙,阿鐵哥能幹的很,我阿爹阿孃還指望阿鐵哥去我家幫忙呢。”
看這院裡院外的人,朱老七也知道讓十三弟媳一家搬出去不是哪一個人的意見,畢竟莊子裡住著這麼個病人,誰心裡都有些兒顧忌。可若真叫這阿鐵一家搬出去,說出去叫外莊之人知道,豈不道他們朱家莊人容不得自家之人,欺凌孤兒寡母?他和老十三生前也有必份交情的,說起來十三當年還曾幫過他不少的忙,雲昭這話,倒也算幫他解了難。便道:“既是你阿爹看中了阿鐵這小子,七堂伯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只是住在你家裡也不成話,你家西邊頭還有空地,回頭我與族裡商議,便把那處空地給了阿鐵家,再叫人去幫著搭上兩間屋,就叫阿鐵帶著他娘暫住著吧。”
秦昭原就是打的這樣的主意。那片空地剛好可以再建幾間屋子,若說真讓阿鐵一家住在自己家,其實她家也無空房可住。原本還想著若為阿鐵家求那塊空地,少不了麻煩一回,如今七堂伯發了話,倒是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她也不願意阿鐵一家再在村中住下去,否則風言風語,眾人冷眼,阿鐵一家就是留下來,日子也不好過,因此才打斷了七堂伯的話,怕他留了阿鐵一家繼續住在莊中。秦昭仰起臉已換了笑:“是,阿昭聽堂伯的話。”
又朝著阿鐵眨了一下眼,意思是有什麼話等回頭再說:“阿鐵,你先扶了十三伯孃先去我家,麻煩十八伯孃幫著阿錫收拾點東西,回頭一起帶過去。我也回家和我阿孃說一聲兒,幫著先收拾間屋子出來好叫十三伯孃住下。”
有了七堂伯過來撐腰,七叔公也就不需要她再送了,說完這些話,這才盯著人群裡的九伯孃,冷著臉道:“九伯孃,阿昭敬你是長輩,我家原就是寄人籬下,不敢與伯孃較真,但偌日今日伯孃的話再有人傳,阿昭一家就是拼著離了朱家莊,也不會與伯孃輕易干休。”
如今雲家有老七家撐腰,九伯孃不敢捋其峰芒,聽了秦昭發狠的話,也只得哼了兩聲忍了。回去一想,今日竟然叫一個外姓的五六歲的小丫頭在全莊人面前打了臉面,如今忍得,後來倒也挑了幾起事端,此是後話。
有七堂伯在,如何讓七叔公順心順意全回老臉的事情,自然不需要秦昭費心。果然七堂伯遣散了莊人,留了十八伯孃並一個面善的年輕婦人幫著阿錫收拾東西,便拉著七叔公去家裡吃酒去了。
七叔公被這一鬧,倒是在臨行前說出阿鐵家不急著搬走,先等那空地上的屋子砌好再搬的話。
可等人散盡,阿鐵便請十八嬸孃和那年輕婦人勸了他阿孃,緊著收拾了東西搬出去,這莊中,他是一時半刻也不想再呆一下去。秦昭卻是要提前回家,先與阿彩和雲瑞說了一聲阿鐵一家要搬來的事。
阿鐵默默的送她出了院,待秦昭行了幾步,他才站在她身後,低聲道:“阿昭,謝謝你。”
秦昭回頭笑道:“自助者天助,阿鐵倒也不必謝我。原是你值得而已。阿鐵若真要謝,往後多幫我忙就是了。”
阿鐵只點了點頭。雖不知他能有什麼幫得了秦昭的地方,心中卻記下了這份情。只想著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回報。哪怕是拼了性命。
他心裡清楚的很,七堂伯今日能在這裡,為他一家名正言順的謀得那片空地,其實裡面更多的也是因為雲家的原因,若不然,這麼些日子了,七堂伯何嘗沒有在族裡說話的機會?又怎會直到今日,才為他家解了這一圍?
秦昭回家把阿鐵一家要搬來與自家比鄰的事情一說,又是得了族中人的話的,雲瑞和阿彩自然沒有意見,只是搬的這麼急,並無地方可住,家中又實在沒有空房子,總不好叫他一家露宿去,倒有些為難。
秦昭便笑道:“阿孃不必愁,咱們那間雜物間不是空著麼?就是真要叫十三伯孃住到咱們家,她那樣的身子,本就自己忌諱著,也不必刻意,雖說幫人是好事,可若這幫忙,叫人家心裡自己過意不去,也就不美了,我看不如搬些傢什去那雜物間裡,那屋子又夠寬敞,好叫十三伯孃一家先住下就成。總歸那雜物間,咱們家一時也用不著。七堂伯也發了話,回頭就叫人來建新屋,不過月餘的事情,待屋子建好了,再讓人送了他家老屋裡的傢什來,收拾起來也快,不至於就叫十三伯孃和阿鐵阿錫吃了苦。娘你若覺得過意不去,回頭每日三餐,做些好的給十三伯孃補補也就是了。”
阿彩覺得秦昭想的妥當,自去了雜物間裡打掃,其實那屋子原就是新建不久的,又一直空著,打掃起來倒也快。等到雲瑞搬了舊床榻和桌椅進去擺放好,十八伯孃和那年輕婦人也扶著十三伯孃到了。後面的阿鐵和阿錫則抬著被褥衣物,雲瑞一見,忙上前幫兩孩子拿了行李,秦昭則是拉了阿鐵和阿錫進屋。
屋子簡陋,收拾的卻乾淨,十八伯孃放了心,幾人一起動手鋪好床榻,扶了十三伯孃躺下,十三伯孃哪裡躺得住,起身就給阿彩和雲瑞行了禮:“阿彩和雲姑爺大恩,婦人和孩子都記在心裡了。”
又叫阿鐵和阿錫上前:“給你姑母和姑爺磕頭。”
也不用阿彩和雲瑞說話,秦昭心知阿鐵是何等驕傲的少年,忙上前攔了,笑道:“可千萬別如此,我家屋子小,叫十三伯孃和阿鐵哥阿錫姐住在這裡已是委屈了,若真叫阿鐵哥給我阿爹阿孃磕了頭,我阿爹阿孃多不好意思?我阿爹頂會臉紅呢。”
人若記情,不在表面文章。
她這一說,原還有些淒涼的幾人,都噗哧笑出了聲。阿彩嗔道:“你這孩子這麼說你爹爹,看他回頭不教訓你。”
而在莊人心中一直沉默威嚴的雲姑爺,也果然露出些羞澀的樣子來。
阿彩和雲瑞漸漸真正把她當成家人,秦昭歡喜的上前攜了雲瑞的手,故作天真道:“阿爹教訓女兒吧,回頭罰我多吃些阿孃做的吃食吧,求您了。”
眾人又笑。被她這麼一鬧,屋裡的氣氛頓時好了起來,反有了幾份喬遷新居的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