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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纓世家 第四十一章 節 揣測

作者:郭怕肥

第四十一章 節 揣測

秦昭可不知道雲瑞的糾結,就算是知道了,她大概也不以為然。她可不知道羅家槍法在大衛國的武將和江湖人士心目中的地位,更不知道以一杆銀槍而少年成名,成為不敗戰神且當年有著“玉面寒槍”之稱的越國公他老人家年少之時在亂世中的威名。她之所以跟著雲瑞學武,一為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裡自保,二則不過是為著健體而已。

她現在腦子裡除了更關注如何建設好自己的生活,在興許不遠的將來面對人生或許可能存在的變故時,手中能更多些退路和自保的力量之外,想的最多的,便是當年到底出了什麼樣的事情,以致於以溫國夫人之尊的單氏竟然帶著只有三歲的她和阿兄秦晢逃離北平府,並且不惜放棄自己尊貴的身份。

而其中一直被雲瑞和阿彩忽略,且從未在她面前提及的父親北平節度使秦懷用,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為何他會任由自己的髮妻帶著一雙兒女逃離北平?雲瑞和阿綵帶著她躲藏隱居在的家莊而放棄回京或者回北平府,到底是在怕什麼?

秦昭雖然沒有一點線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雲瑞並沒有說她父親秦懷用死了,也就是說他父親還活著。而云瑞在提到秦懷用時,稱呼依舊是“秦節度使”,這就說明,秦懷用現在應該還在北平府任節席使一職。既然如此,一個活的好好的,身居要職,一方封疆大吏,自己的妻子兒女蹤跡全無,他竟然聽之任之?

這麼一想,至少有一點秦昭可以肯定,不管是她那不知所蹤的哥哥秦晢,還是雲瑞和阿彩,都對秦懷用並不信任,甚至再進一步想,很可能他們落得如今的地步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和秦懷用有關。

若是這樣的話,雲瑞和阿彩不願意帶她回京,秦晢讓他們在這裡等他,也就說得過去了。

想到這一點,秦昭第一次對自己的處境深感不安。

假如秦懷用期望單氏,還有她和秦晢死的話,到底是因為什麼?什麼樣的困境,或者利益,能驅使一個男人不惜至妻兒於死地?這世間太多渣男,對老婆生死無謂並不稀奇,不是說男人有兩大幸事麼?其中一大幸事,便是中老死老婆。所以假如說秦懷用想離棄或者殺死單氏,或許有可能。但怎樣毒辣的男人,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連自己親生的兒子和女兒都不肯放過?

這不合理。

如果秦家不是這樣顯赫之極的地位,秦昭或許會想到被秦懷用是逼害或者是別的什麼有關利益的東西,但秦家以異姓而居大衛除了天子外無人能及的地位,已非一般的貴族可比,秦懷用應該不會為了利益連自己的兒女都不放過吧?

興許不是秦懷用的原因?但若不是他,在他明明沒有死,依舊身居高位的情況下,她哥哥秦晢還有云瑞和阿彩,到底是因為什麼,寧願帶著他寄居鄉野,也不願意回北平府或是京城?而秦晢寧願放棄未來並肩膀王府的王爵,而離家出走不願冒險回京?

或者她應該問問雲瑞和阿彩?

秦昭暗暗搖頭。

以她的判斷,雲瑞和阿彩一是根本不知內情,只承主人命令才會帶著她來朱家莊,二是或者知道一些,但並不知道全部,甚至即便是他二人,所知也不過皮毛,而不是關健的東西。否則,雲瑞或許能對她守口如瓶,但以阿彩單純的性格,就算想隱瞞她,也不至於一點行跡都未曾露過。

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你生活在一個背景極其繁雜甚至是致命的情況之下,可卻一無所知。

因七堂伯正忙著新開業的食肆,肉脯的事情雖然已經定下,也得等他忙完才行,秦昭乾脆建議雲瑞暫停了肉脯的生產,除了芽苗菜還需要看顧,雲家這幾日都很清閒。阿鐵家的新屋已經開始建造了,但有云瑞幫忙,阿鐵反倒成了無事人,早膳過後,留了阿錫幫著照看她娘,便在雲家陪著秦昭練字。

見秦昭拿著筆盯著面前的紙發愣,墨漬滴到白紙上依舊不覺,阿鐵總覺得她這兩天似乎有些不對勁,便問道:“阿昭妹妹,你在想什麼?”

秦昭這才發現自己明明舔了墨卻拿著筆發呆,一張好好的紙因著幾滴墨漬而毀,不免懊惱,要知道這紙可不是便宜東西,雖說雲瑞在她學習上頭極捨得化錢,但以雲家現在的家境,可是浪費不起的,雖說阿鐵所用的紙張,也是由她家出,但阿鐵卻捨不得用,每日練字時極是省儉,大多時候甚至是拿了樹枝在地上寫劃。

“瞧我,毀了一張好紙。”秦昭笑了笑。

“阿昭妹妹好似有心思?”

這孩子平時頂沉默,卻是個十分心細的人。

可她想的事情,卻不能對他講。

心不靜,秦昭索性放下筆,對阿鐵道:“你跟我來。”

阿鐵也就放下手中的筆,跟著秦昭出了屋。秦昭領著他去了廚房邊上的空屋裡,指著放在那裡的磨盤和烤箱道:“阿鐵,你可能守秘?”

守秘和這磨盤還有鐵盒子有什麼關係?

阿鐵面帶疑惑,卻是鄭重的點了點頭:“阿昭不讓我說的事情,我定會守口如瓶。”

阿鐵雖然只有十二歲,但秦昭與他相處兩年,深知他是一個一諾千金之人,便笑道:“我相信你,阿鐵是不是奇怪我指著磨盤和這烤箱,與你談守秘之事有些奇怪?”

阿鐵笑了笑,卻道:“這是烤箱?烤箱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

“它的用處,正是我要你守秘的原因。”

秦昭便說了可用這烤箱烘大豆和松籽等物煉油之事:“.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做法,所以想試試。你家離我家這麼近,我也希望你能幫忙,所以不打算瞞你。”

“大豆賤物,松籽滿山野皆有,且是無用之物,若能煉油,豈非好事?若是煉出油來,肉脯的生意則不值一提,為何還要我守秘?”阿鐵並不信大豆和松籽煉油之說,但他不願意對秦昭的話提出異議。如果這兩樣一個低賤,一個無用的東西真能煉出千家萬戶皆需要的油來,這將是多大的生意?還何必再去做那肉脯,種那豆芽菜?“阿昭是要我守著如何煉製的秘密?”

不管怎樣,秦昭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他,阿鐵心中十分歡喜。

“並非要你保密煉製的方法,而是大豆能煉油的事情,不能說出去?我更沒打算用這個賺錢?”

“這是為什麼?這不緊緊是賺錢的事情,阿昭你要知道,若是大豆真可煉油,對於貧苦百姓而言,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到時候即便尋常百姓之家,亦不必再為用油而愁了。對了,這油,可以吃吧?”

“自然可以,”秦昭笑道,“食用和照明皆可。之所以現在不能公開這消息,是因為時機還不成熟,需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掌握著煉油的方法,就如同懷揣寶玉,但我們手無寸鐵,這寶玉,就能成了索命的東西。正如你所言,有了這辦法,肉脯的生意豆芽菜的生意,確實不值一提,這其中驚人的利潤,又叫人如何不動心?我們拿什麼保住這辦法?如果只是交出這煉油的辦法也沒什麼,只怕到時候是連命都要搭上的。因為誰都想擁有,而留著我們雲家,就可能再次洩露煉製的方法,那得到煉油方法的人,又怎可能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是我想淺了。”阿鐵慚愧,卻又緊握了一下拳頭,道:“既然如此,咱們暫時不煉就是了,阿昭你放心,將來,咱們總能做到的。”

他會努力,總有一天他不會再是一個朱家莊裡的阿鐵,他會擁有力量,去保護自己重視的人。

他的語氣如同誓言,秦昭最欣賞阿鐵的,莫過於此。這小子雖然年幼,但卻是個心志堅定並且有野心又重感情之人。

她需的,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前世的認知中,足夠的利益籌碼才是保持忠誠和長久關係最重要的因素,可她更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人,在利益之外,更能打動他們的卻是情感。雖然情感這東西大多時候不太靠譜,有時候甚至微不足道的利益都能讓之背叛,可有時候,情感之豎,卻是天下間最大的利益亦無法動搖的。

這世上就有這樣的一種人。

而她的直覺告訴她,阿鐵就是這樣可以信任的人。

在他第一次蹲下身來,沉默的揹著她時,在他因她落水,而臉色蒼白,瞪著八戒的眼神幾乎可以殺人時,在他幾乎只要在她身邊,便不著痕跡並且盡他最大的努力保護她時,她就知道。

因為身高的原因,她伸出手,也僅僅能夠到阿鐵的肩而已,秦昭還是象模象樣的拍了拍阿鐵的肩:“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我們一起努力。”

那語重心長的樣子,如同一個長者。

阿鐵哭笑不得,又為自己這異樣的感覺為微微差異。

就聽秦昭繼續道:“不過也不能因噎而廢食,雖然這件事情不能叫外人知道了,但我想現在就試著煉製,若是成功了,我們手上可就握著了這世間最珍貴的財富了。總有一天,它能讓我們成為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視的人。而非今日朱家莊的阿鐵和雲昭。”

她語氣中的豪氣讓阿鐵為之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