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八十八章 節 尋而不得
第八十八章 節 尋而不得
既是說了來買書,哪怕做做樣子,也得挑上幾本,況且她還抱著僥倖的心理,想著或許蘇世子真的在後院,然後從裡面出來,那時候,她也可以上前打個招呼,即便她並沒有期望什麼,可是對著那個人,心裡總能叫她有些溫暖,總覺得曾經的東西,她並沒有完全丟失過。
而且,藉口也是現成的,蘇世子對她總算有過救命之恩啊。
對,還有黑子,如果真的能見過蘇世子,那麼就能見到黑子。
可惜,她足足挑了十本書,磨磨蹭蹭足耽擱了小半個時辰,連那位被她錯認的男子都走了,蘇世子出沒出現。
“嘿,阿昭妹妹,你挑好了沒?前面不遠有一家布帛鋪子,隔壁就是金銀玉器的鋪子,要不要我帶你去瞧瞧?再過去就是豐慶樓,豐慶樓雖不是咱們長安城最好的酒樓,可裡面的有幾道菜卻是一絕,咱們既然出來了,又離這裡不遠,不去嚐嚐,豈不是對不起自己,走,這就走。”陳金烏覺得自己忍了半天,已經忍到極限了。
她實在不懂,就這些紙張竹簡,上面那些方方正正的字,有什麼好看的。有那看書的功夫,她還不如耍幾把刀,亦或是躺在自家柔軟舒的床榻上,好好睡個大覺呢。
陳胖子第一次覺得自己與自家阿妹志同道合,要不是不想給好妹妹留下好印象,並且還指著去秦家避避難,這勞什子書鋪,倒給他個十兩八兩的金子,他也決不會跨進門半步。他學起武藝來,倒是象模象樣的,可一到讀書識字,那些字認識他,可惜他認不識他們。
自家老爹發了幾次狠,往死裡打了他好幾回,可惜,讓他讀書,他寧可被打死了。
因此說起來,他倒是國子監的學生,然他這個掛名學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三百天不在的,其它的幾十天,不好意思,都是節假日。
也只黎帝親自考較國子監學的時候,他為了湊滿人數,才去應個景罷了。
不過象他們這樣的簪纓之家,功勳後代,原也不可能通過科舉考試入仕,他能認識幾個字,也算是對得起他老陳家的列祖列宗了。
秦昭抱著書,出了書鋪的門,等上了馬,才默默了看了一眼那書鋪的黑底銀字的招牌。
她相信,只要她以後常來這裡,必定有遇上蘇世子的可能。
再逛下去,卻是沒有了剛才的興致。
秦晢自然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從她莫名其妙的衝進那家書鋪開始,秦晢就知道她必定隱瞞了什麼。只是大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還有陳家兄妹兩在身邊跟著,秦晢什麼也沒問。
因秦昭沒有興趣,陳金烏本來對衣料首飾也沒什麼興趣,原先提義逛這幾個鋪子,也不過以為秦昭一個小娘子一定會喜歡,見她不感興趣,四個索性去了豐慶樓,要了個樓上的雅間,陳胖子這才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吃喝玩,才是他最擅長的。
也不必問秦家兄妹,自己做主叫了幾豐慶樓的招牌菜,四人落了坐,陳胖子才興致勃勃道:“阿晢哥,與我說說去年秋北庭與突厥回鶻大戰的事情唄。要說我阿鐵虎這輩子就沒佩服過誰,當然,咱們的祖父們還有羅爺爺除外,其它的也就只有你了。長安城的那些世家子們,哪一個能和我陳伯虎比呀?不是我陳伯虎自吹,我一刀砍下去,沒一個能接得了我三招的。我從前一直想著去軍中,我祖父倒是贊成,可惜我祖母不同意。只恨我們老陳家,那是我祖母說了算。”
別看魯老國公在外面橫的象螃蟹,可對老妻裴老夫人,那絕對是附首貼耳的聽話。這在大魏國也不是什麼秘密。
秦昭和秦晢相顧無言,心道哥們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是吹的啊?
陳胖子說到這裡,連連嘆息,突然又精神一振:“不如阿晢哥你回頭與我祖母說說,幫我求個情?我與你一同回北庭,咱們男子就發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方是我八尺男兒的英雄本色,想當年咱們祖父們策馬打天下,那是何等的豪情?也就羅辰年那小子,天天裝個讀書人,生生丟了咱們羅爺爺的臉。羅爺爺那是誰?那可是咱大衛國的戰神,唉,阿晢哥,你說羅爺爺,咋就生了這麼個不著調的孫子呢?”
秦昭聽他都提了不下十回羅景年這個人了,這才搞清楚,原來羅景年,便是越國公羅爺爺的孫子。
邊上的陳金烏聽到這裡,卻是“哧”了一聲,道:“你也好意思吹,有本事,你當著景年哥的面說這些廢話!”
“我就當著他面說又怎麼了?景年景年,他是你親哥?瞧你叫的這勁兒。人家嫡親妹子羅景辰都沒你叫的親,你要願意,我回家就跟阿孃說,讓你去羅家過?”
陳金烏也不辯,只撇了撇嘴,似笑非笑了看了她家阿兄一眼,便不再言語。
看著他兄妹二人鬥嘴,新一代戰神秦晢同志再看秦昭,幼稚的油然覺得,還是自家妹子好。自少秦阿昭她不會誇著別人家阿兄,貶低自家親哥哥。
在豐慶樓吃完晚膳,見時間不早了,陳伯虎搶著付了飯資,秦晢也未堅持,四人出了豐慶樓,陳金烏衝陳胖子道:“你果真不回?別以為你跟去王府,你那頓棒子就少了,你放心,就算是祖父祖母忘了,阿爹可是記著呢。還有,你上回救回來的那個小娘子,正盼著你回去呢。阿孃說了,你要是喜歡,就留給你做新婦,剛好祖母急著抱重孫子,你可是咱們家的長孫,也不必再滿世界給你找媳婦去了,有了這英雄救美請回來的小娘子,才好完婚。”
“你,你說什麼?誰要娶她了?”陳伯虎聽到這裡勃然變色,“不是說了讓人送那小娘子家去的麼?我都幫她出了葬父的銀子,還要怎地?”
陳金烏扯了年嘴角,笑道:“人家小娘子說了,賣身葬父,你既給了銀子,就算是買下她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呢。”
後面這一句,自是是陳金烏杜撰的。
賣身葬父,然後路遇世家公子,世家公子憐憫孤女,於是……哇塞,果然狗血,更狗血的是男主不是絕世美顏的佳公子,而這一尊黑山的陳家奇葩。秦昭囧囧有神,原來賣身葬父這樣的情節,在古代果然很有生活基礎啊。
“我哪裡是要買她?還不是齊四郎那個混蛋,說我出不起銀子?我這才……”
“喲,你也曉得齊四郎是個混蛋啊?你既知道那小子打小就一肚子壞水,你怎不知道要防著他?你上了齊四郎的當也就罷了,你還打傷了崔御史家的孫子崔九郎,那御史是幹什麼的?整天吃飽了掌的彈駭朝臣的人,你倒好,上杆子送錯處給人家,你自己也則罷了,害得咱爹都被御史臺上了摺子,那御史臺是幹什麼的你不曉得?如今道是咱們阿爹堂堂一個右金吾衛的將軍,管的就是大衛國京城百姓的安全,卻縱容自家兒子臨街傷人。我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哥哥。還有那齊四郎,下回再見著,你先給我安撫住了,讓人回來叫我,看看你妹妹我是怎麼收拾她的。齊四郎既然敢害你,咱也不必顧著齊候爺的面子了,不收拾那東西一回,他還只當我陳家的人,都似你那麼好忽悠的呢。”
敢情不只哥哥張狂,這做妹妹的,也不呈多讓。
教訓完了胖子,陳金烏轉過頭,對著秦昭,臉上立時便帶了笑,道:“那就此別過了,今日我家必定派了人去王府裡送貼子,你和阿晢哥明日去我家作客,咱們再見。”
送走陳金烏,三人回王府,因聽了陳金烏的話,秦昭八卦之心大起,笑問胖子:“阿虎……”
“妹妹,你應該叫我一聲哥哥,怎麼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呢?這是不對的。”陳胖子痛心疾首。這都大半天下來了,一聲哥哥都未撈著,他到底哪裡做錯了?
秦昭:……
死奇葩就是矯情。
秦昭索性阿虎也不叫了,直接問道:“你真買了一個賣身葬父的小娘子?三舅母真的要讓你娶那小娘子?”
陳伯虎和陳金烏的父親陳處弼,是魯國公的三兒子,因此秦昭提到這兩貨的親孃的時候,叫的是三舅母。說起來魯國公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陳處默如今任著兗州刺史,二兒子陳處亮娶的是清河公主,駙馬都尉,官職左衛中郎將,是個禁軍統領。和陳伯虎的爹陳處弼,一個管著皇宮安全,一個管著長安城的治安工作,也算是為整個長安城的安定團結,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魯國公還有個四兒子陳處政,不過和大兒子陳處默一樣,並不在京任職,但也是個武官,如今在朔州做著朔州司馬。
陳胖子聽了秦昭的話,一時急了,也顧不得維護哥哥形象,更不怕得罪妹妹了,瞪大了一雙眼急道:“切,這怎麼可能?什麼娶不娶的,那是陳金烏騙你呢。”
秦昭奇道:“咦,你這話就不對了,金烏表姐騙我做什麼?要騙也是騙你呀?”
一直默默騎在馬上的秦晢於黃昏的斜陽下,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
陳胖子:……
秦昭又道:“齊四郎又是誰呀?”
“你問齊良賢那小子?”陳伯虎露出極度鄙視的神情來,“阿昭妹妹,哥哥語重心長的跟你說,別看那小子名字叫良賢,其實他真該叫齊壞水。以後你要是見到那小子,千萬記得離他遠些兒,那小子生生是平慶老候爺的孫子,深得他們老齊家的真傳,最是擅長煽陰風,點陰火,哪裡有事兒都離不了他。一肚子壞水。滿長安城裡沒有不知道的。”
原來是平慶候府的人。那麼和並肩王府也算是世交故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