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神女 第四十四章 魑魅魍魎
第四十四章 魑魅魍魎
女妖聞言一窒,但更加悽憤道:“憑什麼人和妖就不能在一起!難道真心相愛也有錯嗎?只因人、妖之別就不容於天理嗎?這天是什麼天,理是什麼理!”
楚墨被質問得啞口無言,女妖的話使她心頭莫名酸楚,勾起了心底窒息般的沉痛,她只能冷澀的說道:“錯的就是錯的,沒有任何理由……”
女妖冷笑片刻,哼道:“笑話!我命由我不由天!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
說罷,陡然間妖風大作,雙手的指甲瞬間生長,泛著詭異的紫芒,女妖化作一道紫影向楚墨射去。
楚墨略定心神,冷道:“形體尚未修成,還敢如此囂張。”
緊接著雙手齊捏法決,低念靈言。
“紅蓮・束魔!”
隨著楚墨右手向空中虛點,一座火焰蓮花於空中徐徐綻放,蓮花座下頃刻間穿出幾十條蒼藍色的火焰鎖鏈,紫色的妖風在碰到火焰枷鎖後,便被瞬間驅散,而那女妖也在一聲哀嚎中被鎖鏈纏個正著。雖然她沒有實體,但卻好似被火焰灼傷了一般不住慘呼。
“妖孽,你可知錯了。”楚墨凝聲冷問。頭上的帷帽在層層妖風中被掀開了一角,露出她清幽的眸光。
那女妖在瞥見楚墨的眉眼後,身軀劇震,驚呼道:“女魃公主!”
楚墨聞言一顫,緩緩掀起帷帽上的罩紗,難以置信的看著女妖問道:“你是誰?”
“求公主先放了我,這火我實在無法抵禦。”女妖被烈火炙烤得不住求饒。
楚墨微一遲疑,輕輕揮手,火焰鎖鏈瞬間收回,只是那火焰蓮花仍將女妖罩在下面,楚墨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女妖嗚咽一聲,緩緩跪倒,答道:“公主,我是蚩尤手下的魑魅啊!聖戰時,我死在應龍的槍下,因怨恨,用魂體詛咒於他。經歷了四千多年後,我的魂魄才得以從遊蕩在這世間的魑魅魍魎那裡重聚,只是現在仍未修出真身。”
“魑魅!”楚墨震驚得倒退了半步,幾千年前的記憶瞬間在腦海劃過,臉色不禁有一絲蒼白,環顧四周,苦澀的笑了笑,原來這裡竟是幾千年前的古戰場,算來自己也是舊地重遊了。
魑魅伏下身,向楚墨深深的一拜之後,乞求道:“公主,魑魅絕無加害龍公子之意。”
“你喜歡這個秀才……難道你已經……將他忘記了嗎?”楚墨怔怔地問,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不敢提及那個人的名字。
魑魅抬起頭,露出一抹悽婉之極的淺笑,搖頭道:“魑魅怎麼可能忘了他……只是情已傷,心已冷,再不敢也不想奢望罷了……但我與龍公子確實是真心,想與他一起生活,哪怕只做一世的凡人也好。所以,求公主成全。”說著,魑魅再次伏地一拜。
楚墨苦澀的一笑,搖頭道:“人與妖,神與魔,都是不容於天理的戀情……”
魑魅伏在地面上的身體一僵,半晌後悽苦地說道:“今日既碰到公主,魑魅絕不敢造次,如若公主不許我與龍公子來往,魑魅……這便離開……”
聽著魑魅哀怨求全的話語,楚墨垂下眼眸,凝視了她片刻,輕輕地說道:“你這個樣子與龍秀才在一起只會害了他……你當真願意放棄所有的妖力,成為一世凡人,哪怕那後果是你最終再次魂飛魄散?”
魑魅聞言愕然抬頭,呆然地看著楚墨清冷的眸光,片刻後臉上現出狂喜,不住點頭道:“魑魅願意,求公主成全!”
“痴兒啊……”楚墨搖頭苦笑,不知是在說魑魅,還是在說自己。輕嘆一聲,楚墨從懷中摸出那滴鳳凰血,凝視了片刻後,輕輕在尖端掰下來一角,咬破手指,將那一角鳳凰血溶入自己的血滴中,隨後抬眼看著魑魅問道:“你決定好了嗎?真的不後悔?”
魑魅堅決而義無反顧地答道:“魑魅,無悔。”
楚墨暗歎,點頭,輕彈手指,指端的血滴連帶著溶在血中的鳳凰血直直的射入魑魅的眉心。
楚墨雙手結印,兩個拇指按於自己的前額,低念靈言。
“麒麟・化邪。”
靈言一出,魑魅的眉心處陡然射出一道妖氣,極度濃縮的妖氣呈現著詭異的紫黑色,化作一條紫色的氣線,徐徐傳向楚墨的眉心。
魑魅身體不住輕顫,難以置信的看著楚墨,悲聲道:“公主,您用這禁術雖能化去我的妖氣,但這有害的妖氣卻都被您吸收了啊!您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楚墨置若罔聞,依舊緊閉雙眼,緘口不語,繼續將妖氣從魑魅身體內拔出。
紫黑色的妖氣漸漸轉淡,氣線也越來越細,直到最後一絲妖氣從魑魅體內拔出後,魑魅的身體被罩於一片閃爍的紅光中,紅光越閃越淡,最後停止,而魑魅的身體也漸漸呈現為實體,成為有血有肉的身軀。
楚墨這套“麒麟術”雖只相當於六級的法術,但卻可以被五系靈力通用。麒麟本就是最仁慈的神獸,傳說為了拯救眾生之苦會不惜犧牲已身,所以在施展此套法術之時,大都會傷己,因此被靈界定為的禁術,但威力卻不可小覷,有不少特殊功效是別的法術無法比擬的。
將所有的妖氣收束到自己額心後,楚墨用剛才咬破的手指輕輕在額頭上劃下,殷紅的血痕緩緩溶入皮膚中,消失不見。
“公主!”魑魅跪伏在地上,看著楚墨將帽上的罩紗重新放下。
楚墨輕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躁動不已的妖力,淡淡的說道:“希望你好好珍惜這一世。”
“謝公主再造之恩!”魑魅誠心誠意的伏身一拜。
楚墨默然無語的望了魑魅片刻,低低的說道:“你……若真的已經放棄了對他的執著,可否解除當年對他的詛咒。”
魑魅愕然起身,隔著薄紗回望著楚墨,苦笑著搖頭道:“其實,早在我遇到龍公子後,那詛咒便已煙消雲散了。”
楚墨聞言微怔,輕輕的點頭,轉身向屋內走去。
聽到楚墨推門而入的腳步聲,無明關切的問道:“小姐,怎麼樣?”
楚墨目光飄向仍被無明制住的龍秀才,淡然道:“無明,放了他。”
無明微微一愣,點頭應允,放開了龍秀才。
楚墨揮手撤去結界時,魑魅慢慢走了進來,失神地望著龍秀才,一副近君情怯的神情。
“無明,你把他身上的妖氣化去吧。”楚墨說著將目光調向龍秀才,對方感覺到那罩紗下的雙眼向自己射出一道凌厲的神光,不禁抖了抖。
“你不要負了……小紫。”楚墨說著淡淡的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無明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向來對楚墨言聽計從,是以也沒有多問,只是用純淨術化去了龍秀才身上的妖氣。片刻之後,龍秀才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
楚墨看著龍秀才病態盡褪的清俊臉龐上那一分熟識,心底一痛,難怪魑魅會傾心於他。
這時,魑魅走到龍秀才身邊,拉著仍一頭霧水的龍秀才一起向楚墨躬身拜謝。
看著彼此凝望的魑魅和龍秀才,以及兩人間密不可言的繾綣情意,楚墨心頭揪痛,轉身準備離開,卻被魑魅出言喚住。
“公……這位小姐,我近日發覺西南方有異變。”魑魅想到楚墨前世的身份不好洩露,臨時改口,同時由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紫玉瓶,雙手呈給楚墨道:“這紫玉瓶跟隨我多年,說不定您能用得著。”
楚墨轉身看著魑魅手中的玉瓶,將“紫玉瓶”三個字在口中默唸了一遍後,隨即恍然,這紫玉瓶是自上古時期便被魑魅貼身收藏的法寶,能吸盡妖魔瘴氣,想來是魑魅感念自己的恩德,特此呈上。此去萬妖洞,有這紫玉瓶便不用再懼怕洞中的瘴氣,想當此節,楚墨伸手接過紫玉瓶,謹慎的收好。
喚了無明,告別魑魅二人,動身離開了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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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小山村後,楚墨和無明辨明方向,一路南下,兩個月之後終於進入了四川境內。
然而越接近四川,楚墨的臉色越凝重,因為西南方天空中那瀰漫得幾近遮蔽了一方天地的妖氣讓她有了十分不詳的預感。
到底還是沒能趕在封印破損之前回來!
夜色沉沉,楚墨和無明因急於趕路,錯過了可以留宿的客棧,不得不於荒郊野外的一間破廟裡將就一晚。
此刻是寒冬剛過的初春,四川雖位於南方,但空氣中仍是一片溼冷。即使升了火堆,仍是無法驅散盡這陰溼涼薄的低溫。
盤膝坐於火堆旁的楚墨,看了看一旁睡得極不安穩的無明,伸指向火堆輕彈了下,火堆立時旺盛了許多。
體內那些源於魑魅的妖氣正不安的躁動著,楚墨緩緩起步,走出小廟,來到廟門外盛水的破鼎旁。
這兩個月來,楚墨一刻沒停地盡力去化除體內魑魅的妖力,但因為蓄積在體內的妖力過於強盛,所以成效並不甚佳。因被魑魅的妖力妖化,楚墨的容貌此刻已略有改變。
摘去了頭上的帷帽和麵紗,藉著微弱的月光向鼎中望去。
盈盈波光中,是一張奇異地中和了清雅與妖豔完全兩種風格的絕美容顏。原本筆直的黛眉,現在於尾端微揚,斜挑入鬢。睫毛因妖化所致而過於濃密。濃濃的眼睫下,原本深邃如潭的星眸,此刻隱隱閃動著紫色的氤氳,悽迷幽豔至極。眉目間也薄薄的凝出一層淺紫色的妝影。原本水粉色的櫻唇此刻殷紅欲滴,淡至難察地掃出淺紫色唇線勾勒出別樣的妖冶。潔白的額心浮現著一簇櫻花形的淡紫色妖印。若不是那雙眼中依然清冷的眸光,怕是連她都認不出自己了,只是眼波流轉間那不時流盼出的足以魅惑眾生的靡華與妖冶卻又讓楚墨時時覺得陌生。
這副模樣若是被人看到,只怕會被當成妖孽。
楚墨輕蹙眉頭,眉宇間淡淡的愁思映在水中卻顯得楚楚詭豔,不由低嘆一聲,默然收回目光。
在楚墨微至難查的嘆息聲響起的同時,上空也想起了一聲微乎其微的輕嘆。
楚墨立時心頭一凜,不動聲色的將目光掃向破鼎,水面上倒映出被遮去了一半的圓月和擋住月光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