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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風月 第九十二章 規矩和忌諱

作者:端木長歌

第九十二章 規矩和忌諱

更新時間:2013-04-05

嚴如培被憋住了。

他真沒想到賈銘世會這麼問。

因為,這是典型老百姓的思維,不是領導幹部的思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領導幹部思考問題的方式完全變了,和普通人迥異。

在群眾看來天經地義的東西,在官員看來就是奇談怪論;而在官員看來十分正常的現象,到群眾眼裡就變成“腦殘”了。

伍百達傷害案,在老百姓而言,遠山縣公安局做得一點都沒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把人差點打死了,把人家媳婦輪・奸了,還不該抓?

甭管他是哪裡人,犯了罪就該抓起來同樣一件事,官員們的看法卻截然相反。

邵明正等人是不是該抓該殺,且不去管他,但就不該是你遠山縣公安局來抓人。

那還不得亂套了?

官場上,規矩不能亂。

亂了,官員該擁有的權力就沒了,正在享受的諸般特權,也沒了。

誰敢亂規矩,誰就是“公敵”,要犯眾怒的。

官員們將這種奇特的思維模式,稱為“政治智慧”

嚴如培料不到賈銘世一個正宗紅色子弟,縣委書記,卻這樣沒覺悟,這樣缺乏“政治智慧”。

但這種智慧,卻又不能拿到檯面上來,檯面上,還得“施仁政”,還得關注群眾的需要。

所以嚴如培被憋的厲害。

良久,嚴如培才訕笑著說道:“賈書記,也不是說省廳領導不關心久安的社會治安形勢,我們應該相信久安的同志嘛,他們肯定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那不見得!”賈銘世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伍百達這個案子,參與施暴的,不止邵明正這四個人,根據受害人的描述和邵明正等人供認的材料,此案至少還有五個參與者。遠山縣局一個多月前就向久安市公安局發出了協助調查的正式公函,迄今為止,沒有任何迴音。難道這個案子不是發生在久安市?他們就一點責任都沒有?犯罪分子他們不去抓,一天到晚和我們遠山縣公安局打官司,講規矩,是何道理?到底是規矩重要,還是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更重要?嚴廳長,你在江東區整頓社會治安的時候,有過這麼多規矩和忌諱嗎?”

說著,賈書記的火氣又湧將上來了。

嚴如培嘆了口氣,說道:“賈書記,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實話跟你說,我當初在江東區的時候,也是滿腔熱血,也確實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最後……嘿嘿,卻成了眾矢之的,灰溜溜地回了省廳。”

嚴如培這話,也算是肺腑之言了。

見賈銘世和他坦誠相見,說話不藏著掖著,嚴如培也便開門見山。

賈銘世年紀輕輕能夠做到縣委書記,恐怕不僅僅是打著家裡的大招牌。有關賈銘世的一些事蹟,嚴如培也是聽說過的,怎麼說都得有幾分真本事。

看來這位年輕的縣委書記不是缺少“政治智慧”,而是在“官場規矩”和公平正義之間,做了選擇。

賈銘世沉默了一下,說道:“嚴廳長,你現在有空嗎?如果有空的話,我想和你去見一個人。”

嚴如培立即警惕起來,遲疑著問道:“見一個人?”

“對。我們一起去看看這個案子的受害人,廖小梅。”

嚴如培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出了賓館。

賈銘世說道:“嚴廳長,時間還早,我們一起走路過去吧,遠山縣區不大,走路大約也只要一二十分鐘,順便看看遠山的夜景,如何?”

嚴如培微笑道:“好,一切都依賈書記的吩咐,我是客隨主便。”

嚴如培四十來歲,身材很是標準,沒有發福,更沒有將軍肚,可見也是經常鍛鍊身體的。走個把小時的路,對他來說,不成問題。

一位公安廳副廳長,一位縣委書記,就這麼安步當車,走在大街上。

在小巷子裡前進了大約三四十米,來到一個青磚砌成的小院落前,賈銘世停住了腳步,輕輕敲響了木板門。

“哪個?”

不一會,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和一個蒼老的聲音。

“伍老師,是我,賈銘世。”

賈銘世很和氣地答道。

腳步聲明顯加快了,隨即木板門就打開來,一位五十幾歲的老者出現在門口,驚喜地說道:“喲,真是賈書記,你好你好……賈書記,請進”

“伍老師,你好。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姓嚴,大寧來的,和我一起來看看。”

賈銘世隨口給伍老師介紹了嚴如培,卻隱瞞了他的身份。自然是怕伍老師得知嚴如培是省公安廳副廳長之後,求他“伸冤”。今天賈銘世請嚴如培過來,是“微服私訪”,不是想讓他尷尬難受的。

“老嚴,這就是伍百達的大哥,伍老師。伍老師現在已經退休了,以前是民主小學的老師。”

賈銘世又簡單介紹了眼前的老者。

“你好,伍老師。”

嚴如培連忙伸出手去。

“你好你好,嚴領導,請進,屋裡坐屋裡坐……”

伍老師很客氣,不過看得出來,他這是強顏歡笑。兄弟被打成重傷,至今還在醫院住著,兒子也被打成重傷,兒媳婦遭人輪・奸,怎一個“慘”字了得?伍老師這要算是非常堅強的,換一個人只怕早就垮了。

這是一個很老式的院子,典型民國時代的建築,青磚瓦屋。院子裡很黑暗,遠不如外邊街道那麼明亮,院子的地面亦是凹凸不平。

伍老師引領著兩位貴客來到屋裡。

房門推開,一個本來在玩耍的小女孩嚇了一跳,緊張地躲到了一個老年婦女的身邊,拉住那個婦女的褲腳,好奇地打量著客人。

小女孩約莫三四歲的樣子,身上髒兮兮的。

那位老年婦女呆呆地坐在椅子裡,無精打采的,見到賈銘世,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扶著面前的桌子,慢慢地站了起來。

“賈書記來了……”

老年婦女和賈銘世打招呼,氣息很是虛弱。

不過看得出來,她對賈銘世很熟悉,顯然賈銘世來過她家裡不止一次了。

“周阿姨,你好”

賈銘世又跟老年婦女打招呼。

嚴如培很新奇地看著這一切。看得出來,伍家並不是什麼權勢顯赫的人家,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縱算伍百達做生意賺了點錢,對自己大哥家裡的幫補,也很有限。住在老城區偏僻的角落裡,這麼陰暗破敗的院子,伍家其實可以歸類於貧民階層。

可是,賈銘世卻對這一家的情形如此熟悉,還尊稱伍老師的愛人為周阿姨,哪裡有半點縣委書記的架子,更不用說來自京師頂級豪門的“太子爺”了。

賈銘世的神情流暢自然,沒有絲毫做作之意。

“賈書記,嚴領導,快請坐,請喝口水吧……”

伍老師端了兩杯茶水過來,一迭聲地說道。

屋子不大,裡面的傢俱俱皆很陳舊了,不過擺放得還算整齊,只是一些小用品擺放很凌亂,可見有段時間沒怎麼收拾過了。這也很好理解,家裡發生了這樣的慘案,哪裡有什麼心思來打掃清理?

“謝謝伍老師。”

賈銘世雙手接過茶水,順手擺放在小木桌上,又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望向那個小女孩,臉上露出十分柔和的笑容。

“嬌嬌,來,叔叔給你吃糖。”

說著,賈銘世揚了揚小盒子。

伍老師便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連聲說道:“哎呀,賈書記,你真是……每次來,都要你破費,這個怎麼好呢……”

嚴如培更加吃驚了。

賈銘世竟然連小女孩的名字也記得。

嬌嬌顯然對賈銘世也比較熟悉了,將小手指頭放在嘴裡,望著賈銘世,只是猶豫了一下,便即走了過來,雙手從賈銘世手裡接過小盒子,很乖巧地對賈銘世說道:“謝謝賈叔叔!”

賈銘世輕輕摸了摸嬌嬌的小腦袋,笑著說道:“嬌嬌真乖,不用謝。”

嬌嬌似乎對賈銘世比較依戀,拿了糖果,沒有急著回到奶奶身邊去,就挨在賈銘世的腳邊,小心地撫摸著盒子,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賈銘世便笑著將嬌嬌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伍老師連忙說道:“哎呀,賈書記,這個……嬌嬌身上髒,別弄髒了你的衣服……嬌嬌,快下來。”

嬌嬌很聽話,稚聲稚氣地對賈銘世說道:“賈叔叔,我幾天沒洗澡了,身上髒……媽媽病了,不能幫我洗澡啦……”

賈銘世心裡便有點堵,搖搖頭,說道:“不要緊,嬌嬌是乖孩子,不髒。叔叔喜歡抱著你。”

“嬌嬌也喜歡要賈叔叔……”

嬌嬌將小腦袋靠在賈銘世的懷抱裡,很依戀的樣子。

“伍老師,建榮呢?還在店子裡?”

賈銘世問道。

伍老師說道:“還在店子裡。現在他二叔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復原,店子裡的事,基本都是建榮在幫忙打理……”

“建榮的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不要緊了吧?”

伍老師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好些了,他年輕,身體底子好。不過也還沒有完全恢復,店子裡沒有人手不行啊,都還得吃飯不是?”

伍建榮的傷勢,不見得就比伍百達輕,但伍百達是顱腦損傷,經過了開顱手術,身體恢復很慢,伍建榮年輕些,恢復得就比叔叔快。

“伍老師,小梅的情況怎麼樣了?”

賈銘世猶豫了一下,才問道。

伍老師嘆了口氣,說道:“唉,越來越嚴重了……”

一句話沒說完,裡間房裡忽然傳來“救命”的哭喊,聲音驚恐萬狀。

伍老師苦笑道:“又發病了。”

賈銘世臉色變得沉重,說道:“伍老師,我們去看看吧。”

伍老師默默地點點頭,上前去從賈銘世懷裡抱過了嬌嬌,慢慢走過去推開了裡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