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之虎 第二十七章 出手相助,開口相邀(上)
第二十七章 出手相助,開口相邀(上)
只隔了幾天,芙香和金步搖便很快的將合作的事情定了下來。車馬、車伕是南風十里出面找的,為此他認定了芙香和金步搖是大大的欠了他一個人情的。
每日一到申時,畫舫出來接客的姑娘們就陸陸續續的來到芙香的茶舍,一時之間,芙香的茶舍便又熱鬧了幾分。
只是畫舫的姑娘一來,難免人多雜亂。芙香便又細細叮囑了手下的茶娘們一定要謹慎小心,切莫壞了她定下的規矩。索性那些茶娘都是芙香再三挑選了來的,單純質樸,並沒有太多的非分之想,便也謹遵了芙香的規矩,只專心煮茶賣藝,沒有讓芙香多操心。
這天已近深夜,茶舍裡依然高朋滿座,鶯歌燕語茶香襲人,揉成了滿廳的情慾撩動,紙醉金迷。
芙香如往常一般穿梭其中,煮茶,端送,相聊,賠笑,……一個雅間一個雅間周旋下來,難免力不從心,滿身疲憊。
傍晚的時候梁文旭帶了國子監司業徐大人來品茶。誰知這徐厚源滿口孔孟之說卻渾身迂腐不堪,竟還及其好色。說起話來酸溜溜的,可說一句便要摸摸芙香的小手,碰碰她的臉蛋,還滿嘴仁義道德,禮賢下士的不得了。
因著梁文旭是茶舍的常客,而且這徐厚源也是官拜正六品,得罪不起,芙香即便心裡厭惡至極,可臉上免不了總是掛著媚人的微笑,一一將滿心的不願意統統咽回了肚子裡去。
自她打開門做生意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從此以後什麼貞潔不屈禮義廉恥就統統於自己無關了。雖是賣茶,可是自己早已經等於是半隻腳踏入風塵的女子了。
若是清高,便不能成大氣!
茶舍中歡聲笑語琴瑟合音連成一片,芙香剛從茶房的櫃子裡取了新的菊米子,才穿過軒廊,身後一陣混亂的腳步響起,她腰身一緊,被人猛的抱了個滿懷。
“夫人取茶取了好久呢。”是徐厚源。
他喜大煙,想必是剛才抽完,說話的時候滿嘴的汙濁之氣,吹拂在芙香臉上,讓她的胃猛的一抽筋,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徐大人,您別這樣,這人來人往的讓人瞧見了多不好。”忍住了一個巴掌甩過去的衝動,芙香嬌笑著轉過了身。本想借著巧勁推開徐厚源的,誰知道他抱她抱的緊,根本無法脫身。
“誒,這有什麼,俗話說的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徐某素來君子,夫人便是這淑女啊。”徐厚源歪嘴一笑,咧開了滿口的黃牙。
“大人方才不是說要嚐嚐新鮮的菊米子麼?”芙香說著舉起了手中的茶罐,“芙香這就準備煮給大人嚐個鮮呢。”
“夫人煮茶的手藝甚好,徐某心神嚮往呢。”徐厚源正是仗著人多,料想芙香也不敢多反抗,便是更加肆無忌憚的往她身上貼。
炎炎夏日,芙香本就穿的淡薄,此刻玲瓏曼妙的身子被徐厚源抱了個滿懷,他只覺手觸之處一片柔軟,鼻息尖繚繞著芙香身上淡淡的清香。美人在手,玉體撩人,他徐厚源更是色膽包天的想一親芳澤。
忽然,他肩膀上傳來一記重掌,緊接著一句客道的問候聲悠然而至,“徐大人,許久不見了。”
徐厚源正貪享美色,被人猛的一打斷,心頭自然不快,剛沉著一張臉轉頭想看看是誰這麼不識抬舉,結果目光一掃,就看到白聿熙似笑非笑的站在自個兒跟前。
“哦,哦,是白少啊,許久不見,許久不見了。”徐厚源立刻換了嘴臉,放開了芙香眉開眼笑的迎了上去,“白少好興致,也來這裡喝茶?”
白家在晁新是名符其實的首富,財運亨通,有錢有勢。而白聿熙年紀輕輕便當了白家的一家之主,能文能武,精明幹練,更是人中翹楚。
是而在晁新,無論是官還是商,都會或多或少的賣白家一個面子,賣白聿熙一個面子。
“家父壽辰在即,我今日是特意來找夫人商討一下家父壽宴上茶飲一事的。”白聿熙嘴角一揚,似冷笑一般道,“不知大人可否抬愛,將夫人借於白某片刻?”
“啊,自然,自然的,白少請。”白聿熙開了口,徐厚源哪裡敢說個“不”字,縱使心裡有千萬個不願意,還是點頭哈腰的側身讓了路。
徐家莊子上的好些生意都和白家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徐厚源可不想為了個女人就把白聿熙給得罪了。
芙香被白聿熙帶到了蘇伯年專用的雅間。屋門輕釦,阻隔了外面的靡靡喧鬧。偌大的房間,只站著她和他兩人,搖曳的燭火將兩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的斜斜長長。滿室的寂靜突然讓芙香後知後覺的害怕起來。
“現在知道怕了?”看著她抱著茶罐的手不停的顫抖,白聿熙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今日本就是有心逛到了茶舍,想和芙香商量事情的,誰知剛走上二樓就讓他看到那番場景。
徐厚源總是打著附庸風雅的幌子到處騙色,白聿熙不敢想如果剛才自己沒有出聲阻止,那芙香會怎麼被徐厚源輕薄了去。他知道面對徐厚源,即便芙香有心也是無能為力的,可偏偏就是止不住心中那股怒意。
“你若不來,我也有辦法對付他,不過還是多謝白少了!”這麼些年來,她變得隱忍,變得伶俐,變得寬和,但就是那股倔強的脾氣卻怎麼都改不了。聽著白聿熙那似冷嘲熱諷的言語,芙香不知為何心裡突然塞滿了委屈,而越委屈,她出口的話就越是倔強的入不了耳。
“你……”白聿熙被芙香瞪了一眼,終於發現自己又一次的白白浪費了一片心意。
一時之間兩人都轉了頭不再說話,空曠的屋子裡氣氛冷若冰霜。
其實芙香有些怨,她最不希望的就是白聿熙看到自己那般窘迫的模樣,但他不止看到了,還出手相助幫她脫離了困境。她心存感激,可又怕極了自己會被白聿熙看輕,便更是懊惱萬分。
可她是什麼身份,白聿熙是什麼身份!
就算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但如今的芙香,依舊是一片漂在聲色之地的浮萍,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讓白聿熙重視,又有什麼資格去得到白聿熙的重視。
想到這番,芙香突然自嘲的笑了笑,隨之開口的聲音便恢復了以往的柔媚婉約,“方才是芙香造次了,白少莫怪。”她先低了頭,滿心的苦澀,“只是那徐大人……有些突然,芙香有些措手不及。”
“誒,你……”白聿熙嚥了口氣,見著芙香起伏不定的心情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白少若沒有別的事兒,芙香便去替白少煮一壺茶來。”
“等等。”見芙香轉身要走,白聿熙這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有事想同夫人商量。”
“白少無須多禮,請說。”芙香愣了愣,沒想到白聿熙找自己是真的有事。
“就是剛才我和徐厚源說的那樣,我想請夫人在家父的壽宴上準備茶飲。”這件事他已經斟酌了有一些日子了。
白老爺子五十五歲壽辰白家自然是要大做的,既然大做,便要做的有譜做的周全漂亮。白家家大業大,倒也不是連個上的了檯面的煮茶端水的下人也沒有,只是芙香煮的茶他嘗過,確實手藝超群。如果壽宴當日,請她過去府上準備全賓客的茶飲,必定能讓老爺子歡心滿意的。
“我?”芙香聞言更是吃驚不小,“白少拿我開玩笑呢吧。”
“我從不開玩笑。”白聿熙睨了眼,口氣倒是嚴肅認真的。
“為何?”
“家父五十五歲壽宴,母親頗為重視。家父要求很高,總說事情辦的漂亮不漂亮,一點細微末節便能見分曉。”白聿熙轉動著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耐心的說道,“白家是不缺煮茶的人,可卻無人能比的過夫人的手藝的。”
這番話,聽著無比可信,芙香挑不出一點的問題,“若是白少不嫌我粗手粗腳的,芙香願意為白老爺的壽辰盡一份綿薄之力。”
他請她,她自然不會拒絕。
“多謝夫人,我會盡快定下茶單,到時一切費用開銷皆由我白家出,夫人不必擔心。”畢竟是生意人,賬面上的事情還是要說的明白些才好。
“有白少金口一諾,芙香害怕白家賴賬不成。”芙香微微一笑,因為白聿熙對自己的看重而覺得開心不已。
白聿熙看著她舒心的笑容,心頭不禁一暖,方才的怒意全都一掃而空了。
請她,那念頭在母親同他說要大辦父親壽宴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可是到了現在,白聿熙竟然分不清楚究竟真的是父親的壽宴需要她,還是……只是自己私心想看見她而已。
每次見到芙香,白聿熙總是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想看她笑,不想看她總是眉頭深鎖,時時防備的謹慎樣子。她的眼神中應該流露出來的是少女般的嬌柔,而不是歷練後的沉穩和隱忍。
而他也總覺奇怪,芙香的一切明明就清晰的展現在自己的眼前,卻又如同一團濃濃的迷霧讓他看不清楚,捉摸不透,有時更會沒來由的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