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之虎 第四十二章 侯府不安,初見皇子(下)
第四十二章 侯府不安,初見皇子(下)
“方才七爺又說了讓人家姑娘覺著不中聽的話了吧。”白聿熙和雲璟相熟,即便知道他尊貴的身份,可是口氣卻如同和尋常朋友說話一般,並沒有特別謙卑或者小心翼翼。
“她就是那個侯府的姑娘?”雲璟看了一眼白聿熙,嘴角突然勾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是。”
“哦,為人如何?”
“聰明細心。”
“嘖嘖,聿熙,你甚少夸人的,尤其是個姑娘。”雲璟笑出了聲,眉宇飛揚,英氣逼人。
“那是因為為七爺辦事,以前從未有過女子。”白聿熙從容淡定的一句話讓雲璟臉上的得意之色立刻消退的無影無蹤。
“和你聊天真是無趣。”雲璟白了他一眼,繼續往湖邊走去。
已近初冬,放眼望去,整個悠然不問盡顯蕭瑟,惟獨遠處那幾株松柏,看著倒是鬱鬱蔥蔥青翠疊疊,總算還有那麼一絲生氣。
“我最近總覺得日子過的真快,你瞧,一轉眼又是深秋了。”望著滿園濃濃的秋意,雲璟出聲感嘆了一句。
“聽聞近日太子的動作大了些?”白聿熙順著雲璟眺望的方向環顧了一下四周,下意識的往湖中水榭看去,可芙香的身姿已經遠的有些模糊了。
“太子,呵呵,太子!”說道當朝太子,雲璟那慵懶的眼眸瞬間轉厲,冷笑道,“他說西南王李嘯擁兵自重,同父皇說要削去西南王的兵權。”
“太子終究還是心急了一些。”
“已經廢過一次,如果這次他還不把握機會的話,那麼將來的下場他自己也知道一定是慘不忍睹的。”雲璟一邊說,一邊從湖邊的石凳上拿起了魚食。
一把灑下去,平靜的湖面立刻被四面八方湧來的錦鯉所攪的支離破碎。成群結隊的錦鯉搖擺著尾巴紛搶魚食,混亂無比。
“陛下的身子還不見好麼?”允帝早年征戰沙場,平瓦喇,定北疆,英勇無比,卻也落下一身的傷病。年輕的時候倒並不覺得什麼,可年歲一大,舊疾反覆,一病倒後才感覺到了力不從心,人如燈枯。
果然,雲璟默默的搖了搖頭,“藥石從未間斷過,可是人就是不見好,太醫院的陳院首說,多半是熬不過明年冬天了。”
“難怪太子殿下要心急了。”望著那成群的錦鯉,白聿熙微嘆道,“不過這操之過急的也太明顯了。西南王?呵呵,太子自己手握御林軍還不肯消停,現在竟然連西南王手中的兵權也想併入囊中。”
“呵,有了兵權又如何。”雲璟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就全把西南王和滇秀王兩人的兵權都給他,他也翻不出多大的浪來。”他要讓太子知道,即便費盡心思,他也一定得不到這天下。
用膳的時候,芙香發覺雲璟對自己的態度倒不似初見時的那般無理了。她端著湯碗默默的喝著熱湯,卻總是忍不住想往身側看。那是七皇子啊,這讓芙香不得不驚訝於世事的多變。上一世,她光是為了吃飽穿暖就費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可這一世,她卻與皇族同桌用膳……
“怎麼,姑娘光是瞧著我就能飽腹?”
一句輕笑打斷了芙香的思緒,她順勢望去,開口的就是雲璟。
“七爺說笑了,我這是在瞻仰當今聖上的尊容呢!”她靈機一動,大方的回敬了一句。
雲璟先是一愣,待明白過來後才佯裝怒意的輕哼道,“頑劣女子,油嘴滑舌。”
“都說虎父無犬子,想必七皇子與當今聖上定是十分相像的。芙香今日有幸能瞻仰龍顏,自然沒有白白浪費的道理。”之前蘇伯年就已經和她說過,七皇子看似傲慢清高不可一世,實則卻是頂頂好說話的一個人。
“哈哈,七爺也有啞口無言的時候。”看著雲璟被芙香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蘇伯年終於笑出了聲。
當天晚上,是白聿熙送芙香回茶舍的,可是出悠然不問的時候,走的卻是後門。
悠然不問的後門是條山間小道,隱蔽而蜿蜒,兩側皆是百年以上的參天古樹,四周瀰漫著一股潮溼的冷氣,樹枝橫生,風過葉動沙沙作響,那高大的樹木在稀薄月色的映照下斑駁影影,令人不寒而慄。
“怕麼?”白聿熙的步子邁的不大,手中的燈籠也貼心的舉在芙香的面前,為的就是能讓她穩步跟著,仔細看路。
芙香攏緊了肩頭的披衣衝他微微一笑,“不怕。”但其實不怕是假的,山間夜路,怪聲四起,她一個姑娘家就算膽子再大,心裡多少也有些沒底。可是,有白聿熙在,她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竟是一分暗暗的歡喜。
“對了三哥,芙香一直有一事不是很明白。”想到此處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她便終於有機會一解心中疑惑了。
“什麼?”
“三哥和義父明明交好,可義父為何還要大費周章的讓我去接近侯府的人?”照理來說,以白聿熙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他出面肯定成功的把握更大的。
“為了避嫌。”白聿熙笑道,“不過也是因為蘇大人之前將戲份做的太足,以至於後來他想用我的時候也迴天無力了。”
“啊?”芙香不明白。
“這事兒說來其實也挺簡單的。”白聿熙略略想了一下後才開口說道,“當時蘇大人為了避嫌,曾藉故當眾做了一場戲,為的就是一盞白玉金蛇杯。我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鬧的不可開交,現在想來那場戲確實做的很足。”
“杯子?”
“對,跑海船的石老闆早些年高價出讓過一隻白玉金蛇杯,我同蘇大人都很感興趣,蘇大人就將計就計的和我演了一場戲。最後我失手摔破了杯子,在外人看來無異於是同蘇大人結了怨。”事到如今回想起來,白聿熙還是覺得當時那場景挺好笑的。那次,怕是他生平第一次和人那般面紅耳赤的爭執吧。
“所以你進出悠然不問走的都是後門!”芙香煥然大悟,“第一次我與你在樹屋你走的就是後門。”後院樹屋是通往後門的必經之路。
“是,這條山路也是蘇大人當年特意為我開的。”白聿熙點點頭,“其實若是大人他再籌謀幾年也能找到同侯府接觸的合適人選,可是如今陛下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時間緊迫由不得人,剛好扶柳夫人將你帶了過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三哥可別把我說得如此重要,但是侯府的事,就算義父不想讓我出面,我也不會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讓他們好過的。”芙香知道自己的身份在白聿熙面前早已經不是謎了。
“芙兒。”月色下,白聿熙將芙香那篤定的面容印在了眼眸中。那一刻不知為何,他竟有些不捨得,“別把自己逼的太緊,終歸是父母……”
“三哥你放心,我明白。”芙香佯裝輕鬆的打斷了白聿熙的話,然後低頭走路,專心致志。
父母麼?不是,他們不配的!
白聿熙雖然知道了她的身世,卻不知道她的苦和她的難。兩世為人,她竟都是差點死在生母的手上,這樣的母親,怎能令她不心寒!
只是……悄悄看了一眼身側的白聿熙,芙香的腦子就有些混亂,心湖如同被人丟人了一顆小小的石子,“咚”的一聲泛起了漣漪。
她要接近葉書懷,雖說最終一定不會發生些什麼,可畢竟使的還是美人計。別人不知,但芙香心裡清楚,那是她嫡親的哥哥,每次想到這裡,她都會很不自在。
可若是不自在也就罷了,偏偏她的所作所為白聿熙是全然知曉的,那他會怎麼看自己?除了當面問以外,芙香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有辦法知曉的。可是,她就是很在意這個男人的看法,在意的她現在每每面對葉書懷心裡都會有一種莫名的牴觸。
上一次去清安寺找姑姑,其實花扶柳雖猜中了她的心思,但芙香知道花扶柳想到的僅僅只是其中的一半。她是怕。卻不是怕面對自己的生母,而是怕有朝一日若是葉書懷真的喜歡上了自己,那她要如何面對白聿熙!
想到這裡,芙香突然驚覺的抬了頭。
白聿熙?為什麼她會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白聿熙!是因為……她微微張著嘴,被自己心裡那莫名其妙的想法給驚慌了神。
“怎麼了?”發現身旁的人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白聿熙關切的回了頭,“可是天黑路不好走崴到了?”姑娘家的長裙確實不適宜走山路的。
“啊不,不是的。”芙香結結巴巴的謊稱道,“突然想到茶舍裡的一些瑣事,沒事兒,我們走吧。”
白聿熙點點頭,“很快就出去了,我來的時候就將馬車備好了,最多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他以為芙香很著急,所以說的很仔細。
“有勞三哥了。”芙香放在披肩裡的雙手下意識的握成了拳,耳畔竟一遍又一遍的迴響起花扶柳說過的那句話塵緣從來都如水,罕須淚,何盡一生情?莫多情,情傷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