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春 第三章 第一場戲
第三章 第一場戲
遠遠地便看見了一簇高大的城門,上面用隸書寫著“京都北門”四個大字,幾丈高的城牆,給人一種歷史的厚重、皇室威嚴之感。
前世今生,這都是顧靈伊第一次來京都,有對新鮮事物的激動,有對未來發展的迷茫,有對保護家人的堅定……疊加在一起,到最後都變成了平靜,竟是激不起她心中半點兒漣漪。
“姑娘,我們到了耶!”
夏雨避過周嬤嬤的視線偷偷掀開車簾一角,見到寬大高闊的城門,激動地喊叫出聲,直拉著秋葉的袖口,使勁兒晃動著,以昭顯她的喜悅之情。
秋葉也是滿臉高興,說實話,一路顛簸了一個多月,實在是有些受不住了,現在只想要一張床,躺上去好好睡上一覺。
周嬤嬤皺眉瞟了她一眼,卻並沒呵斥她們,她的眉眼上,也是掛著喜悅,這糟心的路程,終是到頭了。
“馬車怎麼停了?”
剛才還緩緩前行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夏雨好奇地想要掀開簾子往外看,被周嬤嬤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嚴肅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裡是京都,不是南城,本家雖是親戚,卻與我們南城顧家是出了五服的,你們現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夫人和姑娘臉面,若是誰要是犯渾了,給我惹出事兒來,別怪我不客氣!”
一通話,說的春夏秋冬四個丫環都焉兒了,諾諾地答道:“是!”
顧靈伊雖是心疼她們,卻還是站在周嬤嬤一邊,京都不比在南城,想怎麼便可以怎麼,就算闖了禍,還有她可以替她們擔著,但是她們現在是借住在別人家裡,行事自是不好越過主家去。
“周嬤嬤說得對,特別是夏雨,你平日裡便沒心沒肺的,說話嘴上不把門兒,到了本家可得收斂些,多做事兒,少說話。”說完,還是覺著不放心,囑咐秋葉道:“秋葉,到了本家,你就跟夏雨一處,看著她點兒,別讓她被別人誆了去。”
秋葉應是,夏雨像一株缺水的芭蕉,徹底沒了興致,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裡,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怨念。
顧靈伊不忍心,笑著勸慰道:“你們也別太擔心,只要熬過一、兩個月便好,在本家過了年,孃親便會使人去買房子,我們有了自己的房子,到時候,你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就跟在南城一樣。”
夏雨這才好些,回了些精神,只沒了往外看的興致。
少頃,顧承燁身邊的小廝湖筆一溜煙兒地跑過來。
“姑娘,本家的人來接我們了,我們待會兒會直接從北門轉到宣寧衚衕。”
顧靈伊問道:“孃親呢?她有說什麼嗎?”
“本家派了一個管事,一個嬤嬤過來接我們,那管事正同大少爺敘話,那嬤嬤也去給夫人請過安了,現下正在夫人那裡。”
顧靈伊點頭,隔著車簾道:“我知道了,一切都聽孃親和大哥的吩咐。”
湖筆走了沒一小會兒,馬車又晃悠悠地走了起來。
進城門時,並未受到阻攔,想是本家派來的管家已經打過招呼了。
“竟是四個輪子的馬車?”
京都每日都會有大批的人流湧進衝出,人來人往早就是不稀罕事兒了,但顧靈伊一行進了北門還是受到了阻礙,四輪馬車是第一次現世,大家覺著奇怪,你擠我,我擠你,指指點點前來看熱鬧。
“我可是頭一次見這樣的馬車,不知是誰弄出來的新奇玩意兒。”
“你沒看見麼,打著顧家的旗子呢,定是顧家的人。”
“我看這四輪馬車倒是比兩個輪子的走地穩妥……”
人群中有人看過後,便衝忙離開,顯然是有頭腦想賺錢之人。
很快,這種舒服穩定的四輪馬車就會被大力推廣,上至皇家下至走販,只要你買得起,就可以用得上。
擠擠挨挨,人實在是太多,最後不得不讓一對人出來開路。
“好多人啊。”
夏雨終是受不住誘惑掀起了車簾往外看,周嬤嬤這次卻沒阻止她,畢竟前面有人開道,完全不用考慮安全問題。
顧靈伊順著夏雨掀開的一角車簾看去。
外面人頭攢動,雜亂無章,他們的穿衣風格倒是與南城大相徑庭。
馬車駛上一座大橋,大橋西側有一些攤販和許多觀光人,貨攤上擺有刀、剪、雜貨;有賣茶水的;有看相算命的。許多觀光人憑著橋側的欄杆,或指指點點,或在觀看河中往來的船隻。大橋中間的人行道上,是一條熙熙攘攘的人流;有坐轎的,有騎馬的,有挑擔的,有趕毛驢運貨的,有推獨輪車的……大橋南面和大街相連。街道兩邊是茶樓,酒館,當鋪,作坊。街道兩旁的空地上還有不少張著大傘的小商販。
倒是比南城熱鬧許多,各行各業也比南城齊全,不愧是趙王朝的都城。
“這是北城天街。”周嬤嬤介紹道,她以前同吳氏來過京都,對於京都的地理倒是瞭解幾分,“過了天街,就是宣寧衚衕了,那裡住的都是大家,像湖州盧氏,海南宣氏,東北陀氏,江津邵氏……這些有名望的大家族,都住在這裡。”
“他們不是地界兒上的大家族嗎?怎麼都住在京都了?難道不回去了?”秋葉好奇地問道。
周嬤嬤笑著道:“哪能不回去啊,地界兒上可是他們安家立命的根本,哪能隨意捨棄。住在宣寧衚衕的這些氏族,都是家族裡在朝為官的嫡系子孫,他們要為國效力,自是不能呆在自己的地界兒上。”
“這個我在書上看過。”冬雪插嘴道,“京都裡最富貴的衚衕街道有四個,分別是王府井衚衕、侯伯爵衚衕、珍珠項衚衕、宣寧衚衕。王府井衚衕裡住的都是宗室子弟,在東城王街,最靠近皇宮。侯伯爵衚衕裡住的都是侯爺伯爵之類的超品,在南城中街。珍珠項衚衕是特地為我朝公主們開闢的府邸,公主駙馬便住在這裡,在西城雲街。最後就是宣寧衚衕了,這是氏族居住的地方,處於北城天街。”
顧靈伊點頭,道:“冬雪這墨汁兒倒是沒有白喝。”
冬雪得了誇獎,頗有些害羞的低下頭,她平日裡話很少,今兒個能一口氣說這麼多,想來是心裡很高興吧,畢竟誰不愛出門呢。
下了天橋,便拐進一處巷子,越往裡走,就越顯幽靜,少了商販們的吆喝聲,也沒有各大店鋪的身影,想來,她們已經進入宣寧衚衕了。
果不其然,大約一刻鐘後,馬車便停了下來,顧靈伊耐心等待著,不一小會兒,三喜便過來道:“姑娘,我們到了,夫人正同本家三奶奶說話呢,請你過去。”
周嬤嬤再次幫顧靈伊看了看行頭,覺得滿意了才讓春花撩開車簾,等在外頭的馬伕見狀,立馬搬了個墩子過來。
“孃親身邊都有哪些人?四表姐可是下車了?大哥呢?”
三喜回道:“四表姐已經在夫人那兒了,出來迎接的是本家三奶奶,大少爺由本家五少爺陪著去安置馬車,處理其他事情了。”
顧靈伊點頭,她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自然是東西多,物品雜,大哥肯親自去處理,自然是極好的。
遠遠地便看見吳氏的背影,她正和一個二十幾歲的婦人說話,臉上掛著淡淡地笑容,一派和氣。
“孃親!”
隔著老遠,顧靈伊便喚道,也不顧周嬤嬤等人勸阻,提了裙角便向吳氏跑去,活脫脫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的野蠻動作。
摒棄笑不露齒的規矩,剛撲到吳氏身邊,便對本家三奶奶一個大大的笑臉,白白的小米牙雖是缺了兩顆,但也看得本家三奶奶心中發慌,頭暈目眩。
忍下用手拍心的動作,腹議道:這是哪裡來的野丫頭,實在是太不懂規矩了!
只要是熟知顧靈伊的,都對她這番動作很是不解。
她這是要幹什麼?!
“孃親,我肚子餓了,什麼是有吃飯,還有,還有,我腰痠背痛,好累的,我想睡覺,你快讓本家嬸嬸們,給我安排房間,我要休息……”扯著吳氏的袖子,一副不講道理,只能聽我的的模樣。
吳氏看了她幾眼,便順著她的話往下走,對本家三奶奶不好意思地笑笑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把她給寵壞了。”又安撫性地顧靈伊道:“靈伊乖,聽話,我們先去見老祖宗,給老祖宗請過安,我們就去休息。”
顧靈伊不領情,大小姐脾氣發作,將吳氏的衣袖一甩,撒氣道:“我不!我要去休息!我不嘛……哇……”說著便哭了起來,鼻子眼淚糊在一起,看得本家三奶奶頻頻皺眉。
怎麼說也是南城貴女,怎麼跟鄉下來的野丫頭一般,瞧她那樣兒,真真是上不了場面!
再看吳氏一手無措,也不理她,只輕輕地將顧靈伊摟進懷裡,好聲好氣地哄著,便明白,這是給寵出來的大小姐脾氣。
心中更是不屑,她們京都顧家的女兒雖也是嬌養,也沒人敢在長輩面前說翻臉便翻臉的。
心中不屑,臉上還是堆出笑意,親熱道:“這便是嬸嬸的小女兒吧,長得真水靈,我是你三嫂嫂。”
吳氏輕拍著顧靈伊的背,哄道:“靈伊乖,叫人!”
顧靈伊將頭埋在吳氏懷裡不動,吳氏拍了幾下,她便急了,扯著嗓子高聲道:“我不!”
本家三奶奶臉上笑容一僵,心裡便更加看不起顧靈伊了。
鄉下來的就是沒教,連著對吳氏也看輕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