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縱連橫 第十一章 緣識名將
第十一章 緣識名將
公孫延等人沿著山路,向下走了不到二十里,四周已經變得黑黢黢的。空氣陰溼,天色特別昏暗。這時影影綽綽地見到遠處有一干人馬迎面而來,近前了才看出,原來是高勝率領的墨家子弟。
公孫延詢問高勝追擊情況,高勝簡要作了通報。原來,他們順著小路往前追趕,一直追到一個大的市鎮,可是到那裡後,發現腳印混雜,而且岔路很多,不知該向哪個方向去,無奈之下,只得回頭與公孫延會合。
公孫延心裡有些不痛快,暗怪高勝未能窮追不捨,又不便明言。高勝是國君派出的密使,而自己是秦軍的將領,分屬兩個不同的職系,他管不了高勝。
可是公孫延心中的鬱悶卻一時難以消除。他這次本來正在二百多里外的曲沃執行作戰任務,接到高勝的飛鴿傳書,緊急率手下趕來支援。
一路上喬裝成農夫和商人的樣子,偷偷摸摸地日夜兼程行軍,他本來以為悄無聲息地奇襲,定能活捉鬼谷先生,立下奇功一件。沒成想屢屢中計,落了個雞飛蛋打。
高勝看到被俘的蘇秦,氣不打一處來,他這次出來,黴運連連,先是女兒受傷,不得已安排弟子送回秦國治傷,飛鴿傳書招來秦軍助陣,不料又被牽著鼻子玩弄,損失慘重。
自己一世英明毀於這幾個人之手,能不怒恨滿胸!他拔出寶劍,不說一句話,直往蘇秦胸前刺來。
蘇秦身體被綁,躲避不了,心想:“我命休矣。”乾脆雙眼一閉,任由高勝處置。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公孫延手中的彎刀一舉,“叮鈴”一聲,磕在高勝寶劍上,盪開劍鋒。高勝沒料到公孫延會出手阻擋,瞪著眼睛高聲問道:“公孫將軍為何救他?”
公孫延冷冷地看著高勝,說道:“我們沒有捉到鬼谷老兒,逮著一個徒弟回去,也算個有個說法,奈何即刻處死他?”
高勝這才明白公孫延的用意,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蘇秦,心說:“這次且繞你的性命,不怕以後沒機會報仇。”
蘇秦觀察到高勝的神情,知道此人惦記上了自己,但現在淪為階下囚,任人宰割,莫不如超然一點,所以蘇秦微閉雙眼,一副滿不在乎的神色。
公孫延下令秦軍就地休整一個時辰,之後,他連夜率領眾人,向西朝著曲沃方向進發,準備與秦國大軍會合。
因為要急著趕回到曲沃,公孫延命令部隊連夜行軍,秦兵爬山越嶺,疲於奔命,苦不堪言。
蘇秦本來就有傷,又經歷了一整天的戰鬥和奔跑,身體幾乎累垮掉了。他傷口疼痛萬分,耷拉著腦袋,被秦兵推搡著向前走。
路上蘇秦一直迷迷瞪瞪的,幾次走著走著竟然睡著了,押解著他的秦兵猛烈地搖晃他,他才驚醒過來。
蘇秦十分不情願地瞪著推搡他的兵士,嘴裡都囔著:“太野蠻了,還讓不讓人活!”推他行進的士卒根本不理睬他說什麼,面無表情地繼續押著他前進。
蘇秦觀察了一下行軍中的秦國兵士,見他們儘管已經疲乏到了極點,但仍然隊形齊整,依序而行,不禁佩服起他們的軍紀來。
其實秦國兵士並非不想休息,但將軍有令,他們必須無條件服從。秦兵良好的紀律意識,根源於商鞅在秦國的變法。
商鞅變法不僅侷限於農業,他針對秦國軍事體制,也做了十分大膽地變革:廢止了貴族世襲爵位,一切由士卒所立軍功來決定爵位高低,有功必賞,有錯必罰,耕戰結合,軍政一體。
商鞅變法雖少恩薄情,但極富成效。蘇秦今日親眼見到秦軍異常嚴明的軍紀,方才對此有了切身的感受。
隊伍行進了整整一個夜晚和白天,終於在黃昏時刻趕到了曲沃城下。
曲沃自西周以來就是三晉大地上的中心城池,位於黃河以東一百五十多里處,春秋時代晉武公以此為據點侵佔了侄孫的江山,旁支取代了正宗,晉國開始雄霸天下。
此地戰國以來一直為魏國所有,此時城池竟已被秦軍圍困,秦軍攻入魏地不可謂不深。
蘇秦望了一眼曲沃城下黑壓壓的秦軍營寨,倒吸一口涼氣,心說:“秦國兵威之盛果然不同凡響。”
公孫延和高勝押著蘇秦進入秦軍軍營,直奔中軍大帳而來。蘇秦見那大帳圓形穹頂寬大,直徑足有三丈,整個大帳從上到下,都由黑色布面通體包裹得嚴嚴實實,大帳四周打掃得乾淨整潔。
公孫延來到大帳門口,請警衛向裡面通稟一下,警衛點頭答應,轉身入帳,不一會兒就出來,鏗鏘有力地回稟道:“魏卬主將有請公孫將軍和高勝先生進帳相見。”
公孫延和高勝一左一右,推搡著蘇秦進入帳內。蘇秦抬頭觀看,發現在大帳中心靠後位置,擺著一個几案,一個年近五旬的將軍正襟危坐於几案後。
他面沉似水,三綹長髯飄飄,身材消瘦,眼睛精芒閃動,神態不怒自威。他的舉動透著一股飽經滄桑、指揮若定的精幹之氣。
公孫延和高勝將蘇秦噗通一聲按跪在地,然後兩人抱拳躬身行禮,稟報道:“末將參見魏主將。”
坐在几案後的老將軍抬起雙手略略一拱,回了一禮,平靜地說道:“不知兩位同袍有何軍情通報於我?”
於是,公孫延和高勝一個為主,一個幫襯著,詳細地給魏主將彙報他們行動情況。老將軍聽著彙報,不時插話問問細節。
蘇秦在地上跪著,聽著他們的對話,他隱約猜到端坐在几案後的應是號稱公子卬的魏卬將軍。魏卬能征善戰,聲名傳遍天下,論年紀正與眼前這位將軍符合。
關於魏卬,還有一段盡人皆知的故事:秦孝公二十二年,商鞅受封秦國大良造,率兵聯合東部的齊國夾擊魏國,魏卬在危難之時受命西卻秦軍。
商鞅與魏卬青年時代就是好朋友,戰場上商鞅使詐,欺騙魏卬議和,結果魏卬因為輕信朋友,冒險前往赴約,途中卻遭秦軍伏擊,淪為階下囚。
魏惠王盛怒之下,處死了魏卬所有的至親。魏卬怨恨滿腔,又絕望無奈,只得滯留秦國不歸。
蘇秦想:“怪不得魏軍一再敗北,原來是魏卬在率領秦軍作戰;魏卬是一代名將,精通兵法,又熟知魏國的排兵佈陣、地形地貌,再加上秦軍的悍勇,魏國豈能不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