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企業家 12、13節

作者:長春雪淞

12、13節

12

回到家中,龍敬文便向父親詢問青紅幫的歷史。既然要同青紅幫打交道,當然更多瞭解些為好。

父親當過私塾教師,認識的人不少,知道的事情也多。他給兒子講了起來——

青紅幫原來是青幫和紅幫,紅幫建立在先。紅幫本名“洪門”,始建於清初。在清兵入關、明朝覆滅之後,一些明朝遺老遺少和不甘心受滿清統治壓迫民間人士,結成秘密團體,從事反清復明活動。他們基於對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年代的懷念,故以“洪門”命名。洪門是反抗清朝統治的組織,為了躲避清朝官兵的剿捕,早期多深據高山老林中,活躍於江河流域。盛行於西南一帶的哥老會,亦屬洪門支系。白蓮教、紅槍會、大刀會、小刀會、天地會等秘密組織,也都是從洪門衍變而來的。洪門為了生存,也做些黑道生意,綠林行徑。以後加入的閒雜流民越來越多,黑道、綠林活動也越來越多,人們就稱其為紅幫了。

洪門講究“忠義”二字。其組織仿效梁山泊,高一級以“山”命名,例如太行山、終南山、九龍山、少華山、武當山、楚金山等。山下又設“堂”,如忠義堂、忠信堂、仁義堂、洪順堂等。幫內均以兄弟相稱,沒有輩份之分。幫中執事分“內八堂”、“外八堂”。“內八堂”的職位是:“龍頭”,亦稱“山主”,有正副之分。“坐堂”,是左相、“陪堂”是右相。還有“禮堂”,掌管禮儀。“執堂”,掌管總務。“刑堂”,掌管刑法。“外八堂”有十排,計:一排“心腹”,為外江總督。二排“聖賢”為軍師。三排“當家”,掌管糧餉。四排“金鳳”是弟兄們的家室。五排“紅旗”,掌管號令、執法。六排“巡風”,管巡營查哨。七排“銀鳳”是未婚女子。八排“守山”,為山口守將。九排“江口”為水口守備。十排“麼滿”管衛戍。十排中的四、七兩排為婦女散將,不入堂,故稱之為“外八堂”。入幫上山時,要交納錢糧,有三、三十六、一百零八之數幾等,不能多,也不能少。“三”表示桃園三結義。“三十六”表示瓦崗三十六友。“一百零八”表示粱山泊一百單八將。

龍敬文認真聽著,並用毛筆做著記錄。

父親喝了口水繼續講述:青幫又稱“清幫”,或“安慶幫”,最早是運河兩岸碼頭的水手們秘密結社而形成的幫會。運河乃隋唐以來“南糧北調”的水運大動脈,到了清代,每年經運河北運的糧食達400多萬擔,糧船13000餘艘,從事運輸的水手達二三十萬人之多。這些水手主要來自破產的農民和手工業者中,平日裡倍受清廷漕運官軍的欺凌盤剝。一些俠肝義膽水手不甘忍受欺壓,於是團結起來反抗漕運官軍的欺侮,在兄弟們中間相互接濟照應,秘密結成社團組織達300餘個,為形成大規模的青幫幫會奠定了基礎,當年有翁德惠、錢德正、潘德林三人流落在杭州運河一帶傳播羅教,並各自建庵供奉佛象,吃素唸經,廣泛宣傳羅教教義。運河的水手們經常三五成幫聚到三庵聽其傳經佈道,並在羅教思想感召下,組建成青幫。內分兩大派:一稱主幫,系浙東溫州、台州人;一稱客幫,系皖北、江北人,也稱“巢湖幫”。青幫日漸勢大,從運河兩岸向京津、河北、河南、山東、江蘇等地發展,逐漸擴展到全國。

青幫組織以幫命名,例如北方常見的“嘉白幫”、“江淮四幫”、“嘉海衛幫”等。青幫的輩分,原定二十字,即“清靜道德,文成佛法,仁論智慧,本來自信,元明興禮。”到了近年,這二十個字用完,又添了“大通悟學”四字,即二十一輩至二十四輩。

父親喝了口水後接著說:朝廷將漕運改為海運之後,成千上萬的水手失業,一部分投奔了太平軍或清軍,大部分則聚集在兩淮一帶,從事販鹽、販毒、劫掠、包賭、包娼、販賣人口等活動,並加入到青幫或紅幫中。青幫從兩淮販鹽運往湖廣、安徽、浙江一帶出售,須借用紅幫地盤和勢力;同樣,紅幫從內地走私貨物銷往沿海各碼頭,也要靠青幫從中保護、協助。由於兩幫合作默契,久而久之便融合起來,於是,雙方均出現了身兼兩幫頭目的人物,如號稱“長江三龍”之一的陳金龍,既是紅幫大首領,也是青幫通字輩大人物;青幫頭子徐寶山,同時也是紅幫中的頭面人物。兩幫部屬逐級效法,雙方逐漸也就“青紅不分家”了,現在就統稱青紅幫。現今的水陸運輸,特別是水運,青紅幫有很大的控制能力。

“噢,我現在對青紅幫更加了解了。爹知道的事情可真多啊。西方有百科全書,講解百科知識,我看爹快成中國的百科全書了。”龍敬文笑說。

父親連忙擺手:“哪裡,哪裡。我只是多吃了幾年鹹鹽,聽說的事情多些。”

龍敬文又笑說:“在兒子眼裡,爹就是兒子的百科全書,兒子有事就得請教父親,父親總會有很好的解答。”

父親也笑了:“你這孩子,怎麼對爹也搞溜鬚拍馬呀,你應該把這本事用到青紅幫頭目身上。見了他們,你就得多說好話,多說恭維話,你要求他們幫忙麼。”

龍敬文點點頭:“可是爹,我真是不願意去跟這幫強徒打交道。”

父親說:“這我知道,你一向是個正派、清爽的孩子,沒接觸過這些江湖人物,也鄙視流氓無賴行徑。可是現實世界就是這麼個混亂世道呀。你要銷麵粉,就得走水路,不求靠青紅幫,就難保安全。這是沒辦法的事,該做就得做呀。只要把住根本,不隨波逐流就好。”

“爹說得好,兒子會記住的。兒子一定學荷花,進出汙泥而不染,保住本質的清白。”

父親點點頭:“你是看過《紅樓夢》的,書裡有一句林黛玉的詩我很欣賞。”

“爹是說‘質本潔來還潔去,不教汙淖陷渠溝’這句吧。”

父親點點頭。

“兒子也很欣賞這句詩。”

“亂世中做生意,難免要與三教九流,甚至黑道中人打交道,關鍵是要把握住自己。特別是發達後,有了錢,有了名聲,更要注意把握住自己。否則就可能陷入汙淖泥溝呀。”

龍敬文點頭:“兒子記住了。”

父親疼愛地拍拍兒子的肩膀:“爹相信你,你雖然還年輕,可心裡主意正,腳跟是站得穩的。”

龍敬文有些撒嬌地抱住父親肩膀,笑說:“這都是父親經常教誨的結果。有其父必有其子麼。”

父親笑著拍兒子的後背:“你這小子,又給老爹灌迷魂湯。”

13

蘇州地區青紅幫老大徐天來的老婆是個河東吼,但她過去在危難時救過徐天來的命,又多有幫助,所以徐天來對人說老婆就是他的馬大腳皇后,怕他幾分、讓他幾分。她不讓徐天來娶小金花做小,也不讓徐天來給小金花安外室。所以小金花仍住在青樓裡,但是徐天來秘密出資,給她安排了一個肅靜的大房間。

龍敬文一見到小金花,便有兩點感觸。一是她確實漂亮:身材苗條,上身藕色鍛子對襟緊身小衫,下身黑色柔紗百褶中裙,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面若桃花,白中帶粉,目如點漆,黑中透亮。二是她帶有些書卷氣,不像風塵女子,倒有些像讀過詩書的大家閨秀。

龍敬文向小金花施了一禮,輕聲說:“小生龍敬文,做麵粉生意,久聞小姐大名,今日特來拜會。”

小金花一看這青年長得俊朗,又儒雅有風度,心裡很是喜歡,便也屈了屈身說:“原來是龍老闆,歡迎,快請坐。”又呼門外的丫環:“給龍先生送杯上好的龍井茶來。”她看著龍敬文笑說:“文人都喜歡飲龍井,我看龍老闆舉止儒雅,必定是位儒商,也一定喜歡飲龍井吧?”

龍敬文笑答:“是的,我喜歡飲龍井,多謝小姐款待。”

小金花笑說:“龍老闆不要總叫我小姐,我乃一風塵女子,苦命之人,當不起小姐這兩個字,龍老闆就叫我小金花吧!或是叫吳小妹,我本姓吳。”

“怎麼能直呼小姐名字。在我眼裡,人皆生而平等,四海之內皆兄弟姐妹。我在廠裡與職員工人都這樣相處。你是年輕女子,當然應尊稱小姐。”

“龍先生真是儒雅之人,敬人者人恆敬之,小女對龍先生也肅然起敬。”

茶上來了,龍敬文小啜了一口,不由讚了一聲:“好茶!”

“龍先生能喝得下口,小女就心裡高興了。”

“吳小姐太客氣了。”

龍敬文看到室內掛著幅對聯“春來春去紅樓夢,花開花落牡丹亭”,便對小金花說:“這幅對聯是吳小姐所書吧。”

小金花驚喜地問:“龍先生怎麼看出來的?”

“這墨筆字體清麗,很有內秀,必定是位女人所書,既然掛在小姐房裡,我想會是小姐所書吧。聽說小姐很愛讀書寫字的,是位才女。”

小金花心裡歡喜,笑道:“不出龍先生法眼,這幅對聯正是小女拙作,字是我寫的,聯也是我擬的。”

“小姐真是名不虛傳呀,有才。從這對聯看,小姐很喜歡《紅樓夢》、《牡丹亭》這兩部書了。”

“是的。這兩部書連同《西廂記》、《桃花扇》是我最喜愛讀的書,不知看了幾遍呢。”

“小生不才,但也喜歡看這幾部書,看了不止一遍。”

“那我想問先生個問題,先生是喜歡林黛玉呢還是喜歡薛寶釵?”

“我想,她們兩個要是合在一起就好了。林黛玉有才但太小性子,身子骨也太弱;薛寶釵性情溫和圓通,身體好,但又過於世故了。”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麼想。”小金花拍著手笑了。她接著又問:“先生也喜歡對聯吧?”

龍敬文笑笑說:“喜歡讀書的人大都喜歡對聯。”

小金花調皮地眨眨眼說:“那我出個上聯,先生對好麼?”

“我試試吧。”

小金花字正腔圓地誦道:“菊梅深隱淑女屋,落紅無影。”

龍敬文隨口對出:“松竹挺立才子院,飄綠有痕。”

“好,對得好!先生不愧是儒商!”小金花笑著拍手。

“小姐過譽了,小生不敢當。”龍敬文看著牆上掛著的琵琶又問:“小姐琵琶彈得好吧?”

“雖然彈不出大珠小珠落玉盤,但也能悅耳。”小金花笑答。

“那小生能有耳福聆聽一曲麼?”

“當然可以,只要先生願意聽。”小金花摘下琵琶,彈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聽罷龍敬文拍掌:“小姐彈得真是好,小生都聽得入迷了。”

“先生真會說話,我聽得都入迷了。”小金花咯咯笑了。

龍敬文問:“小姐琵琶彈得好,也會評彈吧?聽小姐說話,嗓音很好聽,脆生生的。”

小金花高興應答:“會,先生喜歡評彈?”

“蘇州人沒有不喜歡評彈的。”

“那先生會唱麼?”

“母親喜歡評彈,我從小耳濡目染,也會一點兒。”

“那我們合一曲好麼?”小金花盯著龍敬文問。

“試試吧!我可唱得不好,小姐不要笑話。”

“先生別客氣,一定唱得不錯,我聽您嗓音也很好,很圓潤爽朗。我們就唱段梁祝吧。”

“好。”龍敬文點點頭。

小金花唱得很投入,眉目傳情,好像她就是祝英臺,在她面前的就是她心愛的梁山伯哥哥。”

龍敬文用心應對著,配合得很默契。

唱完一段,小金花痴痴地望著龍敬文說:“你唱得真好,我們真是珠聯璧合呀。”

龍敬文有些胹腆地說:“是小姐唱得好。”

小金花好像真的入了戲,痴痴地對龍敬文說:“若我真是祝英臺,你真是梁兄就好了,我們可天天在一起伴著讀書,對聯,唱曲……”

龍敬文避開小金花的目光:“小姐真會說笑話。”

“我不是說笑話,我說的是真話。我真是覺得先生好,願認你為梁兄,做你的祝妹妹。”說著她抓住他的手。

龍敬文有些不知所措,他定了定神說:“小姐,我已是定了婚的人。我,我……”他輕輕抽出手。

“我不影響你的婚姻,只是與你做個有情人。你隔一段看看我就行。”小金花又抓住龍敬文的手。

“謝謝小姐看得起小生,可我,我不能……我是個拘謹的人。我的未婚妻是我表妹,我們感情很好。我不能……”他又輕輕抽出手。

小金花嘆了口氣:“看來先生真是拘謹之人,孔孟之書也讀了不少吧。”

龍敬文怕小金花生氣,那樣事情就難辦了。他柔聲說:“小姐的厚愛令小生感動。可小生從小父親管得嚴,拘謹也膽小。小姐看得起我,我們就做個兄妹吧!我會像對親妹妹一樣對待小姐。”

“也好,能做你的妹妹,我心裡也很甜了。”

“小姐,我這次來是有事要求小姐的。”龍敬文覺得該趕快進入正題了。

“既然認我做妹妹了,就叫我小妹吧。”

“好,就叫小妹。”

“哥哥有什麼事呢?”

龍敬文便把想求青紅幫保護貨船的事說了。

小金花聽罷說:“現在世道很亂,求青紅幫保護的事不少。可哥哥的事小妹一定要辦,我跟徐天來說,他會答應的。”

“那就多謝小妹了。”龍敬文掏出一枚紅寶石戒指,一付上好翡翠手鐲:“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請小妹笑納。”

“我們既然認了兄妹,給哥哥辦事就是應該的,禮物不能收。”小金花推擋。

“這就算哥哥認妹妹的見面禮吧!小妹一定收下。要不就是嫌禮物輕,看不起哥哥。”

“哥哥這樣說,小妹只好收下了。以後有什麼事,哥哥儘管吩咐,小妹肝腦塗地也辦。”

“多謝小妹。”龍敬文感到小金花雖為風塵女子,但又有書卷氣又有些江湖氣,真的很不一般。

兩天後龍敬文去拜會徐天來,徐天來果然爽快地答應了。他笑著對龍敬文說:“以後你們昌茂的貨就納入我們的保護範圍內了,不用怕被人搶了,就是搶了我也會給你要回來。”

龍敬文再三感謝,一顆心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