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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漢 五拾章 風雲

作者:夢東園

五拾章 風雲

自古美人如名花。

記得還是在二千多年後的那個時代,因為生活在江南,屋門前便有園林工人種了成片成片的虞美人。每年四、五月間春guang正盛時,便是虞美人花開的時節,先只是嬌羞不勝的小小花蕾,而後忽有一夜春雨過後,便競相盛開了。嫋嫋娉娉,姿態蔥秀,微風拂過,仿如只只彩蝶在叢中展翅。

虞美人,據說便是虞姬精血所化。但那時,我從未想過今生會與虞美人花傳說的源起有什麼關係。

我再一次見到虞姬時,她正背對著我立於廳中,一件素白的錦緞長披風裹著個亭亭玉立的人兒,真有出塵之感。聽到腳步聲響,她回過了身,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我,有些遲疑地問道:“可是呂姐姐嗎?”她的眼波仍如少年時那般清澈明淨,流轉中卻又多了三分溫柔,三分嬌媚,真是清麗難言,讓人望之慾醉。

十年的光陰,看來已將一名純稚的少女雕琢成了傾城之色。

“是我。”我含笑道,“妹妹真是越來越美了。”忽然想到這便是呂雉與虞姬的第二次相見,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莫非,劉邦、項羽、呂雉、虞姬這四個人恩怨糾纏、悲歡離合的一生莫非竟是從這一次平平淡淡的重逢開始?莫非,因為我們的重逢,冥冥中將會推動著劉邦和項羽這兩個氣質迥異的霸主梟雄走到了歷史的前臺?

這次重逢的主導者是我,是我用一條清蒸魚引來了虞姬。可如果我不是現在的我,不是呂雉,歷史上真實的呂雉與虞姬之間又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一種時空錯亂感以及歷史荒謬感忽然如潮水般衝進腦海,我一時怔怔的,只是看著虞姬那張清豔動人的臉龐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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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虞姬的這次見面,其實並不如後人所猜測的那樣,充滿了戲劇性的勾心鬥角,不過是兩個多年未見的朋友說說這些年發生的事而已。

虞姬已經是個大姑娘,性子也變得溫柔內斂,坐在我的面前,微含著笑,只絮絮地說了些她這些年的生活。她怎麼隨著項伯住到了項家,怎麼又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堂哥虞子期,怎麼又會跟著項家人一起到了盱臺。聽上去,倒是平平淡淡,一點令人驚異的地方也沒有。

“好像還有事沒說哦?”我笑著瞟她。

“哪有?”虞姬的臉忽然微紅了一下,然後整個變成了粉粉嫩嫩的色澤,真彷彿成了一朵淡粉色的虞美人花。

我見猶憐。

我心裡暗自讚歎了一下,卻微笑道:“聽說……有位少年英武的將軍……”我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因為虞姬臉上的紅色越來越深,似乎有一小碟染指甲的鳳仙花汁整個浸潤了上去。

她咬著唇,嗔道:“姐姐,項羽他……”

“哦。”我故作點頭狀,道:“原來叫項羽呀。”

虞姬的臉愈加紅了,過了片刻才道:“姐姐,你別再提他,我……已經和他沒關係了。”

我倒真的詫異起來,難道這對神仙眷侶居然也有不為人知的矛盾?不覺也有了一點狗仔隊的心態,試探著問道:“怎麼了?難道是……不會吧,妹妹這樣的容色,天下哪有女子比得上?”

虞姬沉默了一會,微笑道:“姐姐,說說你吧。我聽軍營裡的人說,沛公為人是挺好的。”

“他呀……”我微微地笑了笑,“我們成親好幾年了,孩子都生了兩個,他待我……一直很好。”

“都說沛公好交朋友,是個頂豪爽的人,不像項羽,脾氣又臭又硬,還……。”虞姬頓了頓,蹙著眉道:“不提他了……”

這對小情侶大約是起了什麼小矛盾,我猜測著,卻也不便貿然詢問,正有點冷場,聽得站在門邊的丫環回稟道:“夫人,沛公回來了。”話音未落,劉邦已經幾步跨了進來,哈哈笑道:“夫人,你猜我今天把誰請來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我身邊的虞姬,楞了一下,頓住了腳步。

虞姬的臉色又紅豔豔了起來,她一向深居簡出,極少與人打交道,此刻竟下意識的站起來往我身後靠了靠,又覺得失禮,斂衽微施了一禮,低聲道:“見過沛公。”

劉邦的臉上不禁掠過一絲驚豔,轉頭看了看我,道:“這位姑娘是……”

“是虞姑娘。”我看著劉邦,淡淡笑了笑,道:“項羽少將軍未過門的……”還未說完,虞姬已經在一旁跺著腳嗔道:“姐姐!”又紅著臉道:“我可要走了。”

“怎麼小虞姬見了我就要走啊?”門外忽有人笑道,說罷,那人幾步進了屋,站在劉邦身邊笑吟吟地看著她,竟是張良。

“張先生!”我大喜過望,身邊的虞姬也驚道:“子房叔叔。”

回盱臺後,我曾打聽過張良的行蹤,只知道他數日前已經離開盱臺,去迎橫陽君韓成去了。韓成是故韓公子,據說先韓王的幾個孩子中也就算他有些王者之相。張良祖上五世相韓,當此亂世,自是四處奔波以謀再立韓國。上次在留縣碰到他時,他便正欲去拜見景駒。如今景駒已死,新楚剛立,而項梁之勢卻漸大。張良素與項伯交好,以他的手段與口才,只需尋來故韓舊主,再上下游說一番,韓國也未必沒有復立的希望。故而不待局勢平定便匆匆離開,快馬加鞭地將橫陽君韓成接來了盱臺,這個新楚的權力中心之地。

“劉夫人。”張良拱了拱手,道:“良剛回盱臺,聽得夫人安然歸來的消息,特來探望。不想虞姬姑娘也在這裡,倒真是無巧不成書。”

虞姬的神色也自然了些,道:“是啊,我與子房叔叔好幾年都沒見了,伯伯昨天還說,要派人去把你揪出來呢。”

張良微笑了一下,道:“那倒不必勞他大駕,良自會送上門去的。”

劉邦哈哈笑道:“果然是難得這麼巧的事,今天可是值得喝上一杯,思紅!”他點了點站在門口的丫環,道:“吩咐廚房備些酒饌上來。”那丫環是他剛剛買進府放在我身邊的,原在楞楞的聽我們說話,這時忙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虞姬略顯猶豫之色,輕輕咬著唇,神態間彷彿有些拿不定主意。她瞟了我一眼,正欲說話,忽聽得門外劉邦的貼身短兵稟了一聲:“回沛公,門外有位項將軍求見。”

張良眉尖微動,問道:“多大年紀?”

“約在二十左右。”那士卒道。

項羽?

我看了虞姬一眼,又看了看張良,不禁啞然失笑,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怎麼天下間的風雲人物都聚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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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一身素白的衣服,不過他身材高大健碩,看上去仍然威武不凡。他踏進廳來,重瞳微閃,目光立刻落在虞姬的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衝著劉邦拱了拱手,淡淡地道:“沛公。”

劉邦忙回了一禮,笑道:“項將軍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

項羽深深地看了虞姬一眼,方微笑道:“我是來接虞姬的,她出門有段時間了,伯父不太放心。”

虞姬垂下眼簾,輕聲道:“要是伯伯知道子房叔叔在這裡,只怕他自己第一個就過來了。”

項羽似是聽見了,他微微地眯了眯眼,然後打量了一下張良,道:“敢問這位是?”

“張良張子房。”張良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