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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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嶧酒意上湧,只是渴睡。可是眼前的事,只得捺下性子,說:“是我不對,改日請康小姐吃飯陪罪。”這“康小姐”三個字一出口,康敏賢臉色頓時變了。錦瑞見勢不對,連忙說:“老三真是醉糊塗了,快上樓去休息一下,我叫廚房送醒酒湯上來。”慕容清嶧正巴不得,見到臺階自然順勢下:“母親,大姐,那我先走了。”
康敏賢見他旁若無人揚長而去,忍了又忍,那眼淚差一點就奪眶而出。幸好她是極大體的人,立刻若無其事的與錦瑞講起別的話來。一直到所有的女客走後,又陪慕容夫人坐了片刻才告辭而去。她一走,錦瑞倒嘆了一聲,維儀最心直口快,兼之年幼無遮攔,說:“三哥這樣子絕情,真叫人寒心。”一句話倒說得慕容夫人笑起來:“你在這裡抱什麼不平?”停了一下又說:“敏賢這孩子很識大體,可惜老三一直對她淡淡的。”錦瑞說道:“老三的毛病,都是叫您給摜出來的。”
慕容夫人道:“現在都是小事,只要他大事不糊塗就成了。”說到這裡,聲音突然一低:“我在這上頭不敢勉強他,就是怕像清渝一樣。”提到長子,眼圈立刻紅了。維儀心裡難過,錦瑞叫了聲:“母親”,說道:“無端端的,怎麼又提起來。”慕容夫人眼裡閃著淚光,輕輕嘆喟了一聲:“你父親雖然嘴上沒有說,到底是後悔。清渝要不是……怎麼會出事。”說到最後一句,語音略帶嗚咽。錦瑞的眼圈也紅了,但極力的勸慰:“母親,那是意外的事故,您不要再自責了。”慕容夫人道:“我是一想起來就難受,昨天你父親去良關,回來後一個人關在書房裡好久——他只怕比我更難受。我還可以躲開了不看不想,他每年還得去看飛行演習。”
錦瑞強笑道:“維儀,都是你不好,惹得母親傷心。”維儀牽了母親的手,說:“媽,別傷心了,說起來都是三哥不好,明天罰他替您將所有的花澆一遍水。”錦瑞道:“這個罰得好,只怕他澆到天黑也澆不完。”維儀說:“那才好啊,誰叫他成日不在家,忙得連人影也不見。抽一天時間陪母親也是應當的。”錦瑞說:“就指望他陪母親?算了吧,回頭一接電話,又溜得沒影了。”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說著,只是一味的打岔。慕容夫人道:“我上去看看老三,我瞧他今天真是像喝醉了。”走到樓上兒子的臥室裡去,慕容清嶧正巧洗了澡出來,慕容夫人說:“怎麼頭髮也不吹乾就睡?看回頭著涼頭痛。”慕容清嶧說:“我又不是小孩子。”又說:“母親,我和敏賢真的沒緣份,你跟大姐說,以後別再像今天這樣刻意的拉攏我們。”慕容夫人道:“我看你們原來一直關係不錯,而且自從你回國後,你們也老在一塊兒玩,怎麼現在又這樣說。你父親挺喜歡那孩子,說她很得體。”慕容清嶧打個哈欠,說:“父親喜歡——母親,你要當心了。”
慕容夫人輕斥:“你這孩子怎麼沒上沒下的胡說。”
慕容清嶧說:“反正我不喜歡。”
一句話倒說得慕容夫人皺起眉來,隔了好一陣子才問:“你是不是心裡有了別人?”半晌沒有聽到他答話,只聽到均停的呼吸,原來已經睡著了。慕容夫人輕輕笑了一笑,替他蓋上被子,這才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