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53

作者: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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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灃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始終一言不發。慕容清嶧只覺得不妙,可是不敢作聲。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樣久,只聽慕容灃長長嘆了口氣,說:“婚姻大事,非同兒戲,你真的考慮好了?”

慕容清嶧喜出望外,卻仍捺著性子規規矩矩的應了聲:“是。”

慕容灃緩緩點了點頭,慕容清嶧未料到居然如此輕易的獲得首肯,大喜過望,牽了素素的手,笑逐顏開:“多謝父親。”

那一種喜不自勝,似乎滿園的梅花,齊齊吐露著心芳。又彷彿天與地豁然開朗,令人躍然欲上九重碧霄,只是滿滿的歡喜,要溢出心間,溢滿世間一樣。

第十三章吹落銀雨星璀璨

因著舊曆年放假,雙橋官邸越發顯得靜謐。慕容夫人自幼受西式教育,在國外多年,於這舊曆年上看得極淡。不過向來的舊例,新年之後於家中開茶會,招待親朋,所以親自督促了僕傭,佈置打掃。慕容清嶧回家來,見四處都是忙忙碌碌,於是順著走廊走到西側小客廳門外,維儀已經瞧見他,叫了聲:“三哥。”回頭向素素做個鬼臉:“你瞧三哥都轉了性了,原先成日的不見影,如今太陽沒下山就回家了。”素素婷婷起立,微笑不語。維儀只得也不情不願的站起來,只說:“未來的三嫂,你真是和母親一樣,立足了規矩。虧得母親留洋那麼多年,卻在這上頭變守舊派。”這一句卻說得素素面上一紅,低聲道:“家裡的規矩總是要的。”維儀笑嘻嘻的道:“嗯,家裡的規矩,好極了,你終於肯承認這是你家了麼?”她心性活潑,與素素漸漸熟稔,訂婚之後又和她作伴的時間最長,所以肆無忌憚的說笑。見到素素臉紅,只是笑逐顏開。

慕容清嶧伸手輕輕在維儀額上一敲,說:“你見到我不站起來倒也罷了,只是別懶怠慣了,回頭見了母親也賴在那裡不動彈。”維儀向他吐吐舌頭,說:“我去練琴,這地方留給你們說話。”站起來一陣風一樣就走掉了。

素素這才抬起頭來,微笑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慕容清嶧見她穿秋色織錦旗袍,用銀絲線繡著極碎的花紋,越發顯出明眸皓齒,直看得她又緩緩低下頭去。他笑了一笑,問:“今天在做什麼?”她說:“上午學英文和法文,下午學國學和禮儀。”他便輕輕笑了一聲,說:“可憐的孩子。”素素道:“是我太笨,所以才叫母親這樣操心。”慕容清嶧牽著她的手,說:“那些東西日常都得用,所以母親才叫人教你。其實時間一久,自然就會了。”又說:“今天是元宵節,咱們看燈去吧。”

上元夜,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她心裡微微一甜,卻輕輕搖頭:“不成,晚上還要學舞。”他說:“不過是狐步華爾茲,回頭我來教你。”這樣說話,卻聞到她頸間幽幽的暗香,淡淡的若有若無,卻縈繞不去。不由低聲問:“你用什麼香水?”她答:“沒有啊。”想了一想,說:“衣櫃裡有丁香花填的香囊,可能衣裳沾上了些。”他卻說:“從前衣櫃裡就有那個,為什麼我今天才覺得香?”太近,暖暖的呼吸拂動鬢角的碎髮,她臉上兩抹飛紅,如江畔落日的斷霞,一直紅至耳畔。低聲說:“我哪裡知道。”

吃過晚飯,趁人不備,他果然走到樓上來。素素雖然有些顧忌,但見他三言兩句打發走了教舞的人,只得由他。兩個人悄無聲息的出了宅子,他自己開了車。素素擔心的問:“就這樣跑出去,一個人也不帶?”他笑著說:“做什麼要帶上他們?不會有事,咱們悄悄去看看熱鬧就回來。”

街上果然熱鬧,看燈兼看看燈人。一條華亭街懸了無數的彩燈燈籠,漫說兩側商家店鋪,連樹上都掛得滿滿的燈,燈下的人潮如湧,那一種車如流水馬如龍的熙熙攘攘,當真是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只見商鋪門前爭著放焰火煙花,半空中東一簇,西一芒,皆是火樹銀花不夜天。花市的人更多,慕容清嶧牽著她,在人潮中擠來擠去,只是好笑,叮囑她:“你別鬆手,回頭若是不見了,我可不尋你。”素素微笑道:“走散了我難道不會自己回去麼?”慕容清嶧緊緊握著她的手,說:“不許,你只能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