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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體雙修 第1332章 離臣,知錯了...

作者:我是墨水

第1332章 離臣,知錯了...

妖者,頂天立地之人也。

太古之時,妖族一度是天地主宰,每一族真靈,都有其使命。

如同太古雷龍的使命,是為天道掌雷。

又如太古火鳳的使命,是為生靈掌火。

彼時的天地,尚沒有扶離一族。

卻不料天地逆位,遂令妖族失去權柄,反教道魂族竊居高天。

從此,妖族墮入世界的陰面,道魂族升至世界的陽面。欲反抗此事者,必為天地所詛,身負黑運,招致不祥。

一些妖族磕破頭、流過血後,選擇了向命運妥協。

卻也有妖不甘沉淪,奮起反抗,於是便有了【扶離】這一特殊群體!

世人只道孽離是獲罪的扶離,故而相信先有扶離、後有孽離,恰若雞與蛋的爭執;卻不知,逆位前的天地,原本曾是因果相反的世界。

若以三界因果為時序,則先有【離族】,後有扶離。

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麗為依附之意,離族本應依附日月而生,但卻背叛了日月,竊國稱祖,是為離祖,此亦是【離地一焰宗】的由來。

最初的扶離,並沒有特定妖相,亦算不上統一組織,它更像是一個用於起事的口號,任何起義者皆可以【扶離者】自居。

扶天傾,離寇心!

扶離的離字和離族不同,它不是任何人的依附,而是火的代名詞!

離者,火之精!扶離者以傳播革命火種為己任,革的並非蒼生,而是宿命!

彼時的扶離血統各異,並分散於世界各處,不問出身,不問來處,只為反抗亂世而生,偏偏不得要領,行事皆以失敗告終。

欲扶天傾,反被天地鎮滅。

欲離寇心,反被敵寇清剿。

漫漫征途,累累白骨,曲曲都是悲歌。然而勝者的史書,不會誇耀敗者的勇氣,扶離一詞終是成了世間禁忌,竟連隻言片語都難留存於世。知者諱莫如深,無知者則不知扶離為何物。

直到某一日,紫鬥仙域建立了!

靈谷熟了千萬次,眾生萬歲第一次!

離散於天地的扶離,第一次有了統一組織,統一綱領,甚至獲得了統一血脈!

扶離二字不再侷限於口號,而是真正成了一種血脈,一個族群,一種榮耀!

那是無悔者的象徵,是對踐行理想者的最高認可!

即使是和紫鬥仙皇同宗的猿族妖修,都有不少戰死之後化身扶離,並以此事為榮。

皇權與血統,不被紫鬥仙修誇耀!

生而為英,死而為靈,才是紫鬥仙修的讚歌!

扶離之所以是紫鬥仙域最尊貴之妖,與血統和權柄無關,而是出於眾生髮自內心的尊重!

私者一時,公者千古!

為眾生而戰者,絕不會被眾生遺忘!

此後,扶離一族成了紫鬥仙域的監察者,身負救世之責,內救災厄,外禦敵寇,時人嘆曰:哪裡有危險,哪裡就有扶離。

哪怕末日浩劫降臨,只要眾生看到扶離,便不會絕望。

私者無法理解:扶離為何而活?

他們難道不怕死嗎!

為何偏要在眾生逐利的世界,逆行於世,從不利己,專門利人?

不愚蠢麼?

不可笑麼?

不知道試圖打破規則的人,難以善終麼?

公者答曰:為那些未完成的鬥爭!為那些未實現的正義!為那些被世道踐踏的眾生!為那些前赴後繼的英靈!扶離從不屑於成王,只願成為眾生之盾!

那是扶離一族最高光的時刻,諸天萬界中,留下了無數扶離的壯烈之影,焚翅者無數,卻無人後悔!

可後來,竟連紫鬥仙域都覆滅了

大批扶離戰死於護界之戰,少數扶離選擇轉戰幻夢界,卻也相繼隕落。

為天地所厭棄的扶離,終於迎來了族滅。

高高在上者想為扶離的故事畫下句點,然而世間的反抗意志,正如灰燼中的餘火,並不可能真正熄滅!

不可言是道,不可求是命,不可滅者,並非形體,而是意志!

扶離者,非鳥也,乃眾生不屈之魂具象耳!天地可以毀其形,卻不能磨滅其意!今日有一扶離死,明日便有千百扶離生,世代傳承,焉可熄滅!他們的鳴啼,終將穿過天地的屏障,讓沉睡的眾生聽見:羽翼,只在心中!火種,從未熄滅!救世主,只有自己!

於是漫長歲月過去,本該斷傳的扶離意志,終是在後繼者身上得以復燃!

當一隻蝴蝶煽動翅膀,其反抗意志,最終化作扶離火種新生的土壤!

舊離死,新離生!

一火傳,萬火現!

以上文字,便是寧凡對於扶離血脈的最新感悟了。

藉由淮渦界的經歷、收穫,藉由紫薇魔君的豐富營養,寧凡一舉修出了【遠古妖靈】血脈,並覺醒了【扶離吞桑】的妖靈天賦,卻將此事藏於謊言之中。

他之所以選擇了以扶離為妖靈主體,正是看懂了扶離一族的本質!

他一身妖血極其駁雜,但只要心存扶離意志,任何力量都可完美適配扶離,成為扶離!

再不會有什麼妖血更加兼容其力量、契合其意志了。

再不會有什麼妖血更適合拿來和宿命抗爭了!

尤其是他的妖靈天賦——扶離吞桑!

這是一種只可使用九次的天賦神通,限制不可謂不大,然而威力亦是莫測!

吞掉紫薇魔君後,寧凡順勢學會了對方的【紫薇太皇刃】,從中感悟良多。

紫薇太皇刃的效果,可以針對性抹除一切逆聖小號,來一人,殺一人!

寧凡的扶離吞桑亦有類似效果,然而針對的卻非逆聖,而是宿命以及宿命之奴。

即使直面【宿命神桑】,寧凡都有將之撼動九次的可能,可以操作的餘地實在太多。

而若面對宿命之奴的圍剿,寧凡亦可藉由此術自保,可無視防禦,將來犯之敵擊傷乃至擊殺!殺傷越多,從中獲得的好處也是越多!“吞”之一字,正是掠奪對方、精進己身的體現。顯然寧凡並不滿足只吞一個紫薇,而是嚐到的甜頭,還想吞噬更多攔截其路的無上者.

具體殺傷效果,取決於彼此之間的道行差距。假如對手是堂堂逆聖,如今的寧凡自不可能僅憑此術擊殺對方,最多隻能將對方稍稍擊傷

看似傷害不大,實則此事一旦傳出,足以顛覆所有生靈的認知!

第二步,竟獲得了破防、吞噬第四步的可能!此術的含金量無需多言,荒聖見了都須忌憚。

你可以罵萬聖山壞,卻不能說萬聖山傻。即使諸聖不知寧凡的具體底牌,亦不敢擅自捲入其因果,可見諸聖是何等警覺。

掌情敢直面荒古仙皇的因果,卻不願直面此時的寧凡,亦是隱約感受到了危險,不可謂不敏銳。

紫族卻不具備這份敏銳!

透過寧凡的一指之威,紫族眾準聖能夠感受寧凡的強大,卻無法理解這份強大的界限在何處。

此時的寧凡立於萬火之中,周身聚集著眾生之勢,其威不可衡量,如同古聖俯瞰世間!

一念化長夜!他模糊了生、死邊界,遂可令生者、逝者燈火齊聚此地。

眾生即北斗!他聚集了眾生燈火,於夜空鋪開,宛如一片燃燒著的星河。

“星河”列陣,卻又暗合赤薇斗數的玄妙,遂可令眾生之火生生不息,火勢相連,聚集出汪洋大海之勢。

此非仙之勢,而是人之勢!

人之勢,可強亦可弱,弱是一盤沙,聚是燎原火,區別只在眾生意志是否可以擰成一股繩。

寧凡卻只瞬間,便讓聽召而來的燈火,“理解”了各自的訴求,意志團結一致:無關出身,不論來處!我等聚集於此,唯有一事同願,那便是清算紫族的惡業!

遂有無盡燈火化入寧凡一指之間,匯成了足以燒穿仙穹的烈焰,熾烈如同太陽!

這一指,寧凡用的是【扶離歸墟指】,但卻並非原版,而是融入了自身感悟,令此術有了改良。

不是以自身法力施展此術,而是以眾生之力達成此事。

一人之力有限,而眾生之力無極!此感悟,被開啟了仙靈天賦【物化自在法】的寧凡瞬間融入神通之中,使得歸墟指在意志層面有了昇華,有了蛻變。

上善若水,那水是道,更是眾生!

是故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是故江流入海,終成汪洋之勢!

因是藉助眾生之力施展,此術聲勢之浩大,遠超個體威勢之界限,恰若汪洋大海,不可限量!

只論氣勢層面,便是荒聖的神通,都難與之相比!

但眼下,也只是氣勢尚可而已

根據寧凡的估算,此時的一指之威,大致只相當於尋常四、五紀始聖的一擊,並不算太強;但若只是對付一群第二步準聖,倒也夠用,但卻需要在施術手法上融入更多技巧.

問就是此時融入這一指的眾生燈火,還不夠熾烈,還不夠龐大。

來者大都是與紫族因果相關之人,受眾有限,並未發動最廣大的群眾。

來者亦多是為了私仇而來,大都沒有覺醒出扶天之志,故而無法極致呈現出這一指的威力。

但,無妨。

扶離的覺醒與蛻變,從不急於一時。

威力不足,技巧來湊。

寧凡忽而想起,自己曾經看到的兩儀宗絕學名單,當中似有一種神通,名為【三世火元之術】。

此術,師父沒教。

但沒關係,教材沒有,那就自己現編一個。

正好此時開啟了【物化自在法】,道悟上升到了空前,若以《黑魔功》為基礎,自創一式三世火元之術.並不難。

只要理解,便可創造!

紫薇魔君的大化自在法,都有類似能力,故而可以模仿出【持明聖火】、【道靈聖火】、【輪迴聖火】、【春秋聖火】、【天荒聖火】等聖人級火焰。

寧凡的物化自在法,取自紫薇,超出紫薇,自是更勝一籌!

於是一指落,當中暗含三世火元之威!

三世之火,不僅可以焚燒【現在】,更可焚燒【過去】、【未來】!

如此才是三世!

如此之火,才可稱作聖人火!

聖人火,是其形!

眾生火,則是其意!

世界彷彿要被烈火指影燒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山川也好,河流也好,天地之勢在這一刻黯然失色,竟被人之勢所碾壓!

讓高山低頭,讓河流讓路!

讓一切壓迫煙消雲散!

讓一切強權灰飛煙滅!

如此才是,眾生火!

紫梟等人皆是末法時代的修士,何曾見過如此駭人的場面,對寧凡的恐懼瞬間上升到了空前,比之掌情還要高出無數倍!

若他們能夠看透這一指的真實威力,倒也不至於驚駭欲死,最多隻會嚇到半死,可惜他們沒這個眼力。

“這真的是扶離歸墟指嗎!不,這絕不是!古籍從未提及扶離之術有比肩仙皇輪迴指的氣勢!”

“一起出手!否則我等都得死!”

生死之間,沒人還敢留手,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動用了底牌手段,可見被寧凡嚇到了何等程度!

什麼叫普攻換大招?這便是了。

寧凡甚至沒有動用自身法力,對面便須傾盡全力。

紫梟老祖:“【兩儀宿影陣】,啟!【王權律令】,開!由我坐鎮陣法中心,諸位道友速速助我一臂之力!”

紫骨準聖:“【仙侶道枯】,十二封印,解!十二骨巫現!”

混天準聖“【逆海劍印】,解!【混鯤聖法】,劍字訣,摩訶無量式!”

合猿準聖:“【遠古狐魂】,合魂!【合歡聖法】,九尾刮骨刀!”

戰天準聖:“【鬥戰聖法】,極致法天象地!”

鬥雲準聖:“【齊天幡】,召天地孽離影,護我妖身!”

司空界:“【石兵殘陣】,啟!【天音之術】,開!恭迎【鹿尊者】入陣降魔!”

隱南山:“【雷慟珠】,召太古雷龍魂!【水逆珠】,召逆海水龍魂!【隱靈珠】,召冥土石龍魂!再以此二珠仿製之器,補全小五靈珠缺數!五龍合一,合則諸法諸願皆如我意!順者昌,逆者亡!”

不得不說,紫族的底蘊確實深厚,隨便一個準聖都修有聖人功法,戰力直逼古之準聖。

作為紫族的盟友,司空界與隱南山亦有強大底牌在手,皆非浪得虛名。

身為族長的紫梟,更是持有完整的聖人陣圖在手,又有仙皇族裔王權律令加護,手段堪稱誇張。

於是八名準聖持陣防禦,各個傾盡手段,又有諸多仙帝、仙王、仙尊從旁輔助。

除此之外,紫族上下但凡身負惡業、想要活命之人,皆在此刻加入到了護陣而戰的行列!

傾一族之力,只為抵擋寧凡一指!

一時間,陣法的聖光和燃燒的指影對轟在一處,只從場面上看,竟在短時間內和寧凡一指拼了個平分秋色,難分伯仲。

聖人陣圖,可奪天地造化,每一筆陣紋都如活物般蠕動,每一道陣光都有聖人古經環繞!

八準聖周身各有聖人功法的光芒流轉,與陣圖連成一體,形成一道無懈可擊的道則之網。紫梟的王權律令懸於陣前,金光交織成“禁”字,可鎖住一切外來之力。

“兩儀宿影陣麼.”

寧凡眼中青芒閃爍,看破了此陣因果。

此陣圖之所以厲害,只因它是兩儀宗某位逆天妖鶴的舊物.

舊陣乍看之下還算完整,但卻威能無多;又因持陣者只是紫梟之流,根本發揮不出此陣的全部威力。

如此程度的陣光,可以勉強抵擋一世指影,卻不足以抵擋三世。

“抱歉.”

寧凡這聲抱歉,不是對紫族說的,而是對此陣的舊主。

喀喀喀。

陣光明明擋下了寧凡指影,卻不知為何,忽得從內部出現裂痕。

裂痕不斷蔓延,無視陣圖的規則,如水滴滲透岩石般,由點及面,由【過去】、【未來】兩個方向紛紛湧向【現在】。

“怎麼可能!剛剛不是擋住了嗎!”

紫梟面色大變,似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為了活命,他甚至顧不上豢養聖人屍魔的終極理想,心中一狠之下,直接中斷了養屍陣法,將萬仙嶺上的兩儀宿影陣紋強行啟動,只求自保。

代價實在過於巨大,卻還是防不住嗎

同樣的表情,亦出現在其他人臉上,為了活命,眾人多多少少用出了底牌,付出了不菲的代價。

結果卻.

“這是.三世火元之術!”唯有鬥雲準聖隱約看出了門道。

他是紫族當下【火眼金睛】造詣最高之人,也因如此,他的雙眼可以看到更多東西!

雖看得到,卻什麼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看著陣光破裂,無力改變眼前的一切,繼而便和所有紫族修士一起,一同被那天威般的指影命中。

熊熊火焰,瞬間燒向山海間的一切!

燒向所有充斥惡業的妖魂、元神、真靈,當中似有弒戮刑罰之威,躲不開,避不掉!

卻未燒向任何無辜之人,場面說不出的怪異

此非施暴之火,而是復仇之火!因果不相干者,自不會受到牽連!

而若因果相關,則必定諸火燒身,無法熄滅,道行衰減,生機流散,一步步走向死亡,重返歸墟!

這正是歸墟指的殺傷效果!

歸墟指吞噬著紫梟等人的一切,眾人試圖亡羊補牢,撲滅身上的火灼,卻只是徒勞。

被堪比四、五紀始聖的一擊直接命中,豈是那麼輕易就可補救的,眾人只覺意識昏昏沉沉,哪怕傾盡手段,也只能稍稍延緩生機流逝的速度

生死之間,眾生百態各有不同。

前一刻還自命不凡的紫梟,此刻竟是流下了無力而不甘的淚水,無人知,高高在上的族長,內心深處竟也藏著一份脆弱。

“為什麼.”

“為什麼我付出了這麼多,卻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這不可能,我絕不信!”

這一刻,紫梟再度回想起面對掌情時的無力。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他捨棄了底線,捨棄了情感,不擇手段,六親不認,遂令紫族完成“復興”。

他明明已經變強了,但面對大敵之時,竟連抵擋對方一指都做不到.

如此,他此生付出的一切,究竟有何意義

“該死!這是紫族的因果!與我等無關!前輩饒命啊!”

司空界與隱南山不過是外族之人,哪肯因為紫族的劫數白白喪命。

他們拼命求饒,但卻得不到寧凡任何回應。

他們卻不知,倘若真無因果沾身,這些復仇之火是不會精準鎖定他們的.

這份殺機,並非出自寧凡的無情,而是出自眾生的清算!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今有夢主重臨世間,遂令眾生有了靠山,有了燈塔,有了足以吶喊的口舌!

誓要蕩清世間妖霧!

誓要討回失去的一切!

表面上,寧凡這一指是覆蓋紫族全境的攻擊,足以滅殺紫族全境生靈;實則此指暗含因果之妙,只滅惡業,不誅良善,具體誅戮何人,交由蒼生定奪。

他不是當事者,未經他人苦,不勸他人善。

何人有罪,何人無辜,自有受害者一一辨認。

“完全不是對手啊”

“今日或許就是紫族的滅族之日了.”

“我這一生做錯了太多事,如此結束,倒也算罪有應得.只可惜直到最後,我都沒有找到答案。”

和其他罪人不同,鬥雲準聖倒是十分平靜。

他對生死之事沒有懼怕,只因他的情感,早在掌情之亂時,便被對方剝奪殆盡,只剩少許。

也因如此,他再也找不回初心,找不回自我,更無法對任何事物報以共情。

曾經在乎的種種事物,早已遺忘,無從記起,彷彿內心深處多了一個巨大空洞。唯一清晰記得的,只有掌情之亂時,自己朝對方揮動刀劍的決絕,以及被對方一腳踏入泥塵的屈辱。

【哦?竟有勇氣向我揮動刀劍麼?但若我熄滅你的血勇,放大你的虛無,你又會如何選擇呢.】

【你的選擇,是逃跑麼.終究只有這點程度的執念麼呵,眾生自以為是的情感,在虛無面前,果然不值一提。一切有情,皆是虛妄】

彼時的掌情,如是道。

當時的鬥雲,似乎想要反駁些什麼,但最終,卻遺忘了想要說出口的言詞,棄了刀劍,茫然落逃。

為什麼當時的自己敢以微弱之軀,衝向蓋世無敵的掌情大尊呢?

他似乎在那場大戰失去了很多東西,但卻想不起來失去了什麼.

只剩下最後的執念:必須變強!不惜一切,也要變強!

但卻想不起來為何要變強,殊為可笑

如今看來,他的變強之旅,似乎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強者恆強,弱者恆弱。

強者生而居於高天,只需一指,便可敗盡群豪,喪盡英雄膽

似寧凡這般生來居於高天者,才是世界的主角。

而似他這般塵世微不足道者,終究只是失敗組,死亡一事不過是敗者無法繞開的議題,本質上是一種迴歸,一種解脫,一種物競天擇,一種救贖。

所以他才感到無趣.

紫府啊紫府,這一次,又被你說中了

紫族果然,沒有未來.

而我同樣不信,紫族可以擁有未來。

仙皇尚可覆滅,仙域亦非永恆,吾等亡國皇族,焉可久存於世.那不過是奢望。

即使如此,我也渴望變強,渴望找到答案,但果然還是找不到.

鬥雲緩緩閉上眼,隔絕五感,平靜等待死亡。

卻在行將放手的瞬間,忽然內心一悸,其火眼金睛似觀測到了未來的某些片段。

那是曾經的他所無法觀測到的片段!

那是屬於未來紫族的片段!

曾經的他無論怎麼觀測,都看不到紫族的未來,屬於紫族的未來,只有敗亡,只有毀滅,只有廢墟,只有萬眾唾棄。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鬥雲清楚紫族犯下了種種惡行,亦清楚這份惡行終有一日會付出代價。

但這一刻,他卻觀測到了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未來!

紫族的未來,出現了變化,似從毀滅中獲得了新生!

更在那段未來中,他看到了一位墳前掃墓的老婦人,令他無法釋懷,無法移開目光。

“那是.誰.”

移不開,目光無法移開!

死寂無數年的情感,似在此刻復甦,令他迫切想要知道那位老婦的身份!

此身烈火燒身,無法撲滅,死是註定。

但在死亡以前,他渴望獲得一個答案,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紫族明明沒有未來,只有毀滅,今有無上者來此覆滅紫族,便是最好的證明。但為何,我竟在熊熊烈火中,看到了紫族的未來”

“是幻術麼?還是真實?又或是未來時空已因此時的事件,出現了決定性的改變”

“我要,看到更多!”

“我要,前往未來!”

“碎星!”

鬥雲準聖左目閃爍起九顆妖星,九星合一,竟凝聚出一顆虛幻的道法星辰之影。

而後他毅然破碎掉了這顆近乎珍貴的道法星辰!

浩瀚的崩潰之力,直接導致他左目受損不輕,鮮血自眼中流下,他卻毫不在意。

死在頃刻,修為與傷勢何足介懷,唯此答案,他必須知曉,否則死不瞑目!

“我要,看清未來!”

“我要,死在未來!”

“燃血!”

“齊天幡!護我前行!”

本已接受死亡的鬥雲準聖,卻在此時生出了執念,任由諸火焚燒身軀,只集中全部力量,催動著聖品靈裝齊天幡,試圖撕開時空秩序,奔向渺遠的未來。

他的道行遠未達到堪破時空的境界,但因為持有齊天幡在手,遂令此事有了一絲可能。

“原來是他。”眼看著鬥雲準聖試圖直奔未來而去,寧凡眼中青芒一閃,理解了某段因果。

他可以阻止鬥雲準聖前往未來,但卻沒有出手。

【離臣,知錯了…】

【主族,請饒恕…請賜我,一個解脫…】

恍惚間,寧凡想起了某段往事,終是嘆息。

惡人亦有執念

但惡人,並不值得同情。

可若這段惡業還有另一種比之死亡更為殘酷的刑罰,寧凡倒不介意靜觀後續。

“無悔者,可化扶離;有悔者,可化孽離。這便是紫鬥師父制定的規則麼或許在他看來,死亡只是重返歸墟的旅程,算不得最重的刑罰,於某些人而言甚至可能是一種解脫,故而才會有‘送’君一死的說法。比起死亡,紫鬥師父似乎更看重償還因果一事,所謂孽離,並不是為了寬恕罪人而設,而是為了彌補受害者.待償清諸世輪迴之因果,孽離才可獲賜一死.”

寧凡的本意,是以眾生之火懲治惡業的同時,藉此點燃更多人的扶天之志,點化出更多扶離來。

卻不料下一個被點化出來的並非扶離,居然是一隻孽離.

他本以為只有獲罪扶離才可轉化孽離,如今看來,所謂孽離,本就可獨立存在。

只不知,這位鬥雲準聖前往未來後,具體有何經歷。

此人難逃一死乃是註定,但他居然能借由死劫化身孽離,或有說法也未可知.

寧凡沒有阻止鬥雲前往未來,並同時觀測起了未來。

他無所不在,即使是鬥雲將欲前往的未來,亦有他在。

鬥雲逃不掉。

對方亦不打算逃跑。

但其他人可不這麼想。

眼見鬥雲居然藉助齊天幡的力量,打開了前往未來紫族的時空通道,紫梟等人皆在此刻找到了生路,一個個前赴後繼,想要隨鬥雲一道逃亡。

但卻無一成功,俱被寧凡攔下。

“為什麼!為什麼你只對鬥雲偏心!那廝與我等有何不同!你為何唯獨放他一馬!”紫梟等人悲憤道,痛斥寧凡的不公。

“?”

面對眾人的質問,寧凡只表示無法理解,懶得理會。

這些人必定已經瘋了,否則斷不可能說出此等瘋話的。

又或者,這些人早在掌情之亂時,便瘋了

不只是鬥雲,許多苟活下來的紫族修士,或多或少都被掌情顛倒了七情,因而性情大變,甚至陷入瘋狂,這也是紫族日後直接走上極端的原因之一。

但就算是精神病,犯了法,也要治罪的。

如此才是,紫鬥仙律。

“這裡,真的是紫族嗎”

藉著聖品齊天幡的加護,鬥雲準聖撕開了時空界限,短暫來到了未來時空的紫族。

尚未到來時,他的目光只在某個掃墓老婦的身上。

但當他真正來到了未來紫族,卻被此間一切吸引,無法移開目光。

和被寧凡一指燒盡的紫族不同,未來的紫族沒有烈火萬丈,亦沒有了十億星河界的星輝,只有鱗次櫛比的建築,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群兒童沿著河堤,有說有笑,似乎正在上學路上,當中有猿族,有普通妖族,甚至還有凡人。

但他們並沒有因為種族差異產生隔閡,而是正常相處著。

不只是這些孩童,還有更多人,更多種族,和諧生活於未來的紫族。

這在紫梟治下的紫族,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畫面!

但這幅畫面,卻莫名地讓鬥雲感到了眼熟,就彷彿類似的畫面並不止存在於未來,更存在於他所遺忘的過去,存在於最初的紫族之中

可他想不起來,想不起來那份過去,唯一記得的,只有紫梟的種姓政策.

於是眾生和諧的畫面,又令鬥雲感到陌生;弱小凡人健康而紅潤的笑臉,更令鬥雲感到震撼。

凡人的面色,難道不該是營養不良的菜色嗎?身為世界的底層,最應遭受壓迫的群體,他們為何可以健康存活.

是誰在庇護這些弱者?

紫族嗎!

怎麼可能!

紫族才不是那麼理想化的東西,而是一個近乎無情的戰爭機器!

只為戰爭而生!

只為勝利者而生!

那才是鬥雲認識的紫族,而不是眼前這個!

鬥雲忍著體內火焚之痛,伸出手,想要觸碰此世的一切。

但他的手,卻從一切事物穿過,無法觸碰,無法干涉此世因果輪迴。

“無法干涉此世因果麼”

鬥雲皺眉,愈發感到眼前的一切不真實。

他真的前往了未來麼

又或者,此時看到的一切,只是一場夢,一場臨死前的幻覺.

“罷了,真實也好,幻覺也好,我並不在乎。我只想知道,那人是誰.”

於是走向了掃墓的婦人。

卻在數步之遙的位置,停下了腳步,莫名的不敢前進了。

很怕。

很怕看到那人的臉。

可為何要怕?

殺伐果斷如我,連死都不懼,為何會懼怕眼前這位弱不禁風的老婦人.

且我明明不惜一切,都想看清那人是誰

但為何,我的雙腳不敢前進

是近鄉情怯麼。

又或者,我只是害怕看到那人失望的雙眼

生機飛速流散著,鬥雲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於是反覆猶豫後,他終於鼓起勇氣,再度向前。

卻不待他觸碰到那位老婦人,老婦人先一步感應到了什麼,驀然轉身。

她那滿是皺紋的臉上,似刻滿了風霜,然而眼中的柔光,卻有令人潸然淚下的力量。

“我,想起來了.”

“她是娘!她是.我的孃親!”

“掌情!掌情!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執念仿如鑰匙,終於開啟了塵封的記憶。

他終於想起了弱小時的自己,為何竟敢衝向掌情!

他並非莽撞,亦非要以血肉之軀,硬撼掌情大尊的威嚴.

他只是想從掌情的腳下,奪回母親佈滿血汙的頭顱

他的孃親曾是護族而死的英雄,但他不是

他是一個遺忘了來處的惡徒,所以他才害怕,害怕看到母親失望的表情。

【雲兒,你長大後,要做一個堂堂正正之人,娘不要求你無愧天地,無愧紫鬥,但你所做的一切,定要無愧自己的內心才可。你,要做一個好人。】

【娘,什麼是好人?是要去做很多很多的好事嗎?】

【不傷害他人,便是好人。】

【那我昨日搗了鳥窩,前日捕蝶餵給螞蟻吃,大前天讓金魚們曬太陽,是不是就不算好人了對不起,娘.】

【你呀哎,以後你就懂了。好與壞,不是由你定的,而是由眾生定的。這世上,沒有人可以無瑕無垢,是人便會犯錯,越是做事的人越容易犯錯,即使如此,在眾生的心中,依舊有一杆秤】

【娘,我不懂,但我一定努力做個好人!無愧天地,無愧紫鬥,無愧孃親!】

對不起,娘!我沒有做到,我什麼都沒有做到

我有愧天地,有愧紫鬥,更愧對你.

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惡棍,我辱沒了你的一事英名,我更愧對列祖列宗!

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是邪魔外道。

但在這一刻,鬥雲卻是潸然淚下,愧不能言,跪倒在老婦面前,不住磕頭,懇請老婦原諒。

遺憾的是,面前的老婦,根本看不見他,如同時空交錯的旅人,如同不可相逢的參商。

“怪事,剛剛.是有風起麼.”

“只是逆尊有言在先,此墓不應有風,若逢風起,便是離臣歸來”

“雲兒,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

“逆尊說,如今的你仍在輪迴征戰,只為清償往昔惡業,那是一段遙遙無期的旅程,時時伴隨著死亡和毀滅,更可能墮入茫然.娘知道,娘都知道,這是你的罪,你的業,是你理應償還的因果可,若是累了,便回家看看吧。娘永遠在這裡,等你回家,哪怕回來的只是一縷風,一片雲”

淚水模糊了鬥雲的眼,混著左目的鮮血流下。

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離臣之墓】。

這裡不是幻境。

這裡是他真實存在的未來。

他身負惡業與烈火,但卻死而有悔,故被天地許可,可於死後化身孽離,以此清償因果惡業。

這是他的業。

他願意償,願意承受一切苦難和折磨。

既是為了彌補那些受害者,亦是為了回報寧凡的恩情。

他的眼,似在這一刻有了進化,隱隱可以看清因果。

所以他看得到。

他那本已戰死的母親,是因寧凡的點化,才又於死後無數年,化作扶離重返世間!

救母之恩,值得鬥雲誓死回報!

業要還,恩要報!他的生命不可在此完結,一句死亡,不足以償還他所犯下的一切!

“此後世間,再無鬥雲,只有離臣。”

“我為天地罪人,不值得同情,亦不值得任何人原諒,即使如此我也必須彌補些什麼.”

“如此才配獲賜一死。”

“如此才有面目,再見娘,再見寧尊!”

離臣,知錯了!

願入刀山火海,直至餘火燃盡,亦不足惜!

唳!

一聲孽離鳴啼,自未來紫族響起,直衝霄漢,卻無人聽聞。

鬥雲身化孽離,身持齊天幡,再度撕開時空輪迴,衝入時空亂流。

於是幻夢界無盡遙遠的過去,出現了一隻來歷不明的孽離,一次次捲入世界紛爭。

不為扶天傾。

不求離寇心。

只求彌補過錯,令被鬥雲傷害過的人可以擁有另一次生命,另一種可能。

無數的戰鬥,無數的穿梭時空,令他神識混亂,最終陷入茫然。

唯此執念,不可磨滅。

離臣,知錯了。

他必須贖罪,卻不知要贖多少,或許他早已還清,又或許永遠都不可能還清.

直至漫長歲月後,終有一人推開了黑運宗塵封的大門。

當那個青年來到身前,已是風中殘燭的離臣,似感知到了旅途的終結。

他終於可以.坦然面對死亡了麼

【離臣.知錯了.】

【請主族化我殘屍賜我解脫】

如今的我,可有資格化作一縷風、一片雲,去見娘

又可曾回報寧尊千萬分之一的因果.

不知

但我好累只想回家。

娘,孩兒回來了.

若有來世,孩兒必定謹遵孃親教導,定要做一個好人,再也不讓孃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