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宮婢 第4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4
第4章 殘生一線付驚濤4
“這是官家的女兒,宮裡不是還有個宮女作了妃子的嗎?你別不信,別的不說,那些秀女你也都看了,憑我這樣的姿色,比她們如何?只不過是看能不能有機會!”
翡欣正照著鏡子試云溪給她的徐娘那些胭脂,笑著照著鏡子擺著嬌貴的模樣給眾人看,於是一些人又笑起來。
“咦,湘靈你笑起來真好看,可是怎麼總不笑呢?”
怡人注意到湘靈也跟著笑,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圓圓的臉眯起的眼睛,細長的黑睫毛成了一條線,在眼角微微的上挑著,多出了幾分讓人在印象裡揮之不去的美。
“怡人真會說話,我素來覺得笑起來不好看的。”
湘靈臉上的笑容住了,才緩緩的說了一句。低頭繼續繡手裡的繡活兒。這些天裡,她已經作了不少,每件衣服上都繡了花。
“有些人哪,自以為自己漂亮,裝得跟大家閨秀似的。其實跟我們還不是一樣的?到時候進了宮裡,混的好不好,還是另說呢!”
翡欣一直看不慣湘靈,此時藉著機會諷刺她。
湘靈卻只是抬起頭看了看她,笑一笑並不說話。怡人和云溪都覺得湘靈的脾氣是太好了,翡欣那股子得意的樣子,誰看了都討厭。
“湘靈,你繡的這麼好,學了多久啊!”
怡人又湊到湘靈跟前兒看她繡活兒,眼裡是羨慕的樣子。她看了好幾日,說了好幾次,湘靈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時候看著娘繡過幾次。你若喜歡,把你的衣服拿來,這幾日我趕趕,到了京城也都繡好了。”
“真的!湘靈你真好!”
怡人聽到她答應了,歡欣雀躍的取了自己的衣服過來,讓她設計花樣。一時間云溪也有了興趣,三個人湊在一起討論著這塊繡什麼,那塊繡什麼。把翡欣晾在一邊。
翡欣自覺無趣,扔下胭脂踏著門出去了,云溪不忘吐了吐舌頭。湘靈眉頭微蹙,她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當人一面,背後一面。
“翡欣。”
在船艙口找到翡欣,湘靈喚了一聲,見她並不反對,在她身邊坐下了。
“你來做什麼?”
翡欣不舒服的問了一句,總覺得湘靈挺虛偽的人,總是不動聲色的把她的人氣兒就搶了。
“看你不高興了。”
湘靈這次挺直的,笑著問她。
“沒有,許你扮大家閨秀,就不許我在這裡安靜的坐坐?”
翡欣頂了,卻也覺得過份。湘靈總是笑笑的,眼裡的善意很親切,甚至有些討好的意思。
“不是,這個送給你。”
她手裡拿著一件衣服,是徐娘給帶來的。本來就是簡單的一塊布料,讓她繡了幾天,已經漂亮的如同華服。
“給我的?你繡了好多天呢!”
翡欣驚詫的盯著她手裡那件同樣是粉色的衣服,花兒都是暗的,看起來高貴又典雅。
“大家都有。不是什麼貴重東西,覺得既然是姐妹,就要有樣紀念的東西。別嫌棄就好。”
湘靈說話的口氣語調,一如從前。
“湘靈你不覺得自己太卑躬屈膝的了嗎?對誰都這樣!”
翡欣此時才感受到湘靈並不是虛偽,而是確實如此。
“大家都是姐妹,好好相處,以後進宮的日子,孤苦難熬的,全靠姐妹們排解。翡欣,我知道你家裡有人,可畢竟是女孩子,總有個小心思,小心事兒想找個貼心的人說,那時候有個姐妹更好,是不是?”
湘靈的話點到為止了,就是告訴她別太傲氣,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況且,她也實在太張揚了。
“實話告訴你吧湘靈,我宮裡根本沒人。這麼多人,就你一眼看透我了。我進宮,不是為了做宮女熬一輩子,我想做妃子,我想出人頭地,我要讓我爹和我後孃後悔把我送進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去!”
說著說著,翡欣哭起來。湘靈把她的肩抱住,伴著船隨著水波的搖動,輕輕搖著拍打著安慰。
她們就像這江裡的水,孤獨的,寂寞的,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能盲目的向前走著,直到撞擊到阻礙,撞的頭破血流,方能明白。只是,有些人撞的輕,也許活下來,有些人,就死了。
“湘靈,你看那個,不是我們來的那天,在岸上撲著要出去的人嗎?”
過了一陣兒,翡欣忽然指著前面樹林裡的一個身影,驚詫的低聲道。
湘靈看過去,果然是那個女子。身材身形都是一樣的,只不過蒙面掀開,竟然有張和她如此相似的臉,她頓時一愣,彷彿又被那女子刺辣辣的看了一眼。她慌忙收回目光的瞬間,才在樹後看清一角男人的衣袂。
“船上不是規定不能下船嗎?湘靈,我們去告訴常侍大人吧!否則以後。”
翡欣說到一半,卻被湘靈止住了。她站起來看過去,那邊的人影已經消失,於是側過頭,她看著翡欣。
“今天的事,只當沒有發生。否則問起來,我們未必脫得了干係,懂嗎?”
她看著翡欣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轉身跟她進了船艙。
到晚上點名的時候,秀女的船艙裡忽然一陣吵鬧的聲音,翡欣看了一眼湘靈,她並沒有看她,仍舊垂著頭站在船艙外面。
她料想到,那女子逃了。船上規定秀女宮女不能下船,既然她已經下去,對方又是那天她依依不捨的男子,是不會再回來了。
“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
一個宮人跑過來問她們,眼神裡揮之不去的驚恐。
按照宮裡選秀的規矩,秀女們都是有規定數字的,但宮女則是越多越好,到了地方上,才會特殊的指派一個地方要幾個人。
秀女將來是可能爭奪皇后和妃子之位的,又是皇帝即將寵幸的女子,別說是丟上一個,就是中途病了,都可能是殺頭之罪,所以此時少了一人,他們早已驚恐萬分。
湘靈和云溪搖了搖頭,怡人和翡欣也一樣的作了。都是沉默的低著頭的動作,宮人們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急匆匆的又走了。
他剛剛到了另一個房間,翡欣沉不住氣就要靠近湘靈,湘靈卻隨手關上門,低頭的瞬間給了翡欣了眼色,果然不出所料,她身後門忽然打開,徐常侍站在那裡,手裡仍舊端著浮塵,眼睛從她們臉上身上掠過,審視的目光令人心虛。
“湘靈,出來。”
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湘靈身上幾秒鐘,終於沒什麼語調的說了一句。
那邊翡欣手心已經溢出了汗,看到湘靈起身也跟著動了一下,卻被她的餘光阻止了。她仍舊低著頭,跟著出去。
此時船已經開了,只有她和徐常侍站在船艙外的甲板上。徐常侍的頭髮已經全白,紅光滿面的臉上卻是精光畢露的炯炯雙眼。
“下午的時候,你在什麼地方?”
他問了湘靈一句,她卻抬起頭看他,然後看清他的臉上表情之後,又垂下。
“船艙裡。”
她說的一句不假,即使在那個時候,她和翡欣也仍然呆在船艙裡,不曾出來,只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湘靈,你是個聰明的丫頭。進去的時候我就清楚,你心裡明白的跟明鏡兒似的。但是在宮裡,莫說是深宮,就是此地,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徐常侍說著,觀察著她的臉色,平靜如常,沒有絲毫的變化,便在心底感嘆。
“你那個姐妹,是不可能活下去了。不過你,我還能給一條生路,就看你要,還是不要。”
他把話說的再明白不過。
“要。”
湘靈隱約的懂得了其中的意思。
“逃走的那個,也叫湘靈,這個你應該知道,你們身高面貌略同,是你的禍,也是你的福。打今兒開始,你就死了。你如今的名字是薛湘靈,出身是寧鄉,縣太爺的獨女兒,你可記住了?”
徐常侍的話,湘靈聽懂了,她輕輕的俯身應了,才說出來這裡,唯一一句真話。
“我的姐妹,我自然會看好。聽說進宮的秀女,有資格選一兩個跟隨的宮女,我是不是有這個權利?”
她的問題,讓徐常侍輕蔑的一笑,如何聰明的女子,卻畢竟未經世事,哪裡懂得人心險惡,非恩、報二字所能維繫?
湘靈死了。
這個消息並沒有傳出去,知道的人無非云溪、怡人和翡欣。說是因為思念家鄉,跳河自盡的。
云溪不敢問,因為那天晚上跟著徐常侍出去到甲板上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回來之後,湘靈的神情就怪怪的,她們睡下之後,她就聽到她起身,原本想跟著出去,卻恰好碰到了巡查的宮人,只好回來。
然而再過一陣兒,船上便是一陣的鬨鬧,說,宮女湘靈跳河自盡了。她甚至留了一封遺書,信裡寫著,她去找母親。
船行到京城的之前的三日夜裡,宮女的船艙裡常常聽到女子哭泣的聲音。然而秀女船艙裡,原本夜夜響起的哭聲,卻住了。
在城外下船,秀女們仍舊帶著紅色的斗笠蒙著面,兩人一輛車。宮女們仍舊依照住著時候的安排,四人一輛車,路過皇城外繁華的鬧市。那時許多人看向窗外,似乎祭奠著自己的青春做告別一般,直到宮門打開,她們走向了未來未知的地方。
從皇宮的側門進去,路過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城門,那門每一次關上,都關住了一顆心,直到所有的心,都關在城門之中,到達後宮。
秀女、宮女們下車。
秀女們跟著徐常侍走向左邊,永巷。宮女們跟著另一位常侍走向右邊,掖庭。
“湘靈?”
忽然宮女的隊伍中,云溪輕輕的喚了一聲,是對著剛剛路過她身邊,排在倒數第二的那個秀女。風吹起了面紗的一角,她似乎看到了什麼。
女子停了片刻,回頭,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卻轉身走了。
“云溪,你在叫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