擄愛成婚 待望(三)
待望(三)
映雪將蕭闌歆帶回了昭陽,只見得這個曾經刁蠻跋扈的女子面黃肌瘦遍體鱗傷,一張嬌媚如花的臉因長久沒曬太陽皮膚蠟黃暗淡無光。她為她含了一片薄荷百葉草,以保住她的心脈,而後讓人去太醫院遣御醫。
只是茝若房的小宮女剛出門,便又跑了回來,殺人殺到熱血沸騰的亂黨集結在後宮門外,見人就殺,見東西就奪,似乎對後宮非常輕車熟路。
映雪黛眉微蹙,忙讓人將昭陽的大門給頂上看,豈料大門剛關,後門突然就讓他們一腳踢開,黑壓壓一片如破竹之勢湧進來。
“娘娘,他們朝茝若房殺過來了。”芷蘭急得團團轉,大叫道:“後門暗門早就讓我們頂上了,應該不會那麼快被攻破,娘娘,昭陽裡面有內奸打開了門……”
映雪也意識到了,剛才她站在閣樓遠遠看到皇宮大內侍衛將亂黨擋在遠處,他們根本就沒有湧進來,何以後門處突然就出現了一批亂黨?
她不得不讓宮女把大殿門關緊,而後抱著嫵塵再次爬到那殿後的那處三層閣樓樓頂,等待著連胤軒來救她。
只見樓下廝殺一片,湧進來的亂黨只有幾十個,卻個個出手狠毒,武藝詭異多端,根本不似貧農或夏侯舊部,倒似皇宮裡的大內侍衛。
茝若房外自然也有暗衛在保護她,只是門外突然有箭頭帶火的利箭如雨點般朝茝若房***落,而且帶來陣陣不尋常的濃煙。
映雪帶著芷蘭站在樓頂,看到不僅茝若房成了煙海,連昭陽其他樓其他閣也是濃煙滾滾,各妃嬪宮女慘叫著四處逃竄。
“娘娘,現在怎麼辦?”眼見樓下殺成一片,宮婢芷蘭急得哽咽起來:“奴婢不想就這麼死,奴婢家裡該有雙親要養,只等著三年期滿能出宮侍養雙親……”
映雪抱著嫵塵踩那支射上樓頂的利箭,扯下簾子蓋上,用腳使勁的踩滅,厲聲道:“只是有人故意趁亂要殺本宮,會有人來救我們的,現在我們要自救,不要哭哭啼啼……蕭闌歆扶上來了嗎?她現在非常虛弱,嗆不得煙……”
“扶上來了,在這邊。”
“快將身上的帕子浸溼,捂住口鼻。”映雪跑進樓裡,望著那片漸漸往上翻滾的黃煙道:“他們的目的不是火攻,而是用毒煙,快捂上……”說著,帶頭一一踩滅那些箭頭,不讓樓頂起煙,“快踩滅,這樣我們還能緩一段時間……”
“……”其他嚇壞了的宮女太監這才收回手足無措,連忙將樑柱上所有掛著的帷幕扯了,蓋住那些箭頭,踩滅。
正在這時,樓梯上突然傳來“蹬蹬”的腳步聲,一個一臉是血的小太監跑上來,陰沉著眸子道:“娘娘,奴才來救您來了……”
話還未說完,只聽“啊”的一聲慘叫,他整個身子滾落到樓梯下面去,一把滴著鮮血的利刃出現在她面前,是連胤軒的一個暗衛。
他明顯也是中了毒煙的,用劍撐著身子,唇邊流著血道:“剛才這個太監是鳳鸞殿那邊的人,是私自打開茝若房後門的內奸,娘娘,您要撐著,皇上一定會來救你的……”
而後“撲通”一聲悶響,他的身子直直摔在地板上。
映雪知道他氣數盡了,連忙再次跑到外面去看,果然發現地上遍地橫屍,在黃煙中若隱若現,而那些利箭也止了,那些放箭的人正在與趕來的羽林軍搏鬥,刀劍相接的聲音咯得人心裡直髮寒。
那些黃煙也朝閣樓上瀰漫過來了,直逼得他們往深處躲,她將溼帕子搭在嫵塵的口鼻上,自己則用衣角捂住口鼻坐在角落裡,屏住呼吸。
煙霧越來越濃了,濃得已看不清周圍的人的臉,只聽到時不時有東西倒在地上的沉悶聲。她忙將孩子裹進懷裡,站起身想往外走,卻終是再也憋不住想要放開手掌呼吸……
此刻卻陡然有隻手拉開了她的柔夷,將她的腰一摟,薄唇含住她的唇,渡了一口空氣給她。隨即不等她反應,自己用大掌捂住她的口鼻,接過孩子直直往樓下飛身下去。他沒有落在地面,而是藉助幾個矮牆,飛簷走壁飛躍而在出。
她的腦袋是眩暈的,直到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才敢呼吸了幾口空氣。而後睜大眼睛,看著茝若房外同樣是屍橫滿地,血腥撲鼻。
他帶她站立的地方不是昭陽,而是昭陽門外,落地的時候它因腳軟身子掛在他的臂彎,看著門內侍衛在進進出出處理濃煙。
“皇上,冥黨殺過來了,而廣陽殿那邊,西門公子已將朱櫻用鐵籠關住,景耆王爺卻不知所蹤……”
聽罷,他只是將她的身子扶起,交給旁邊的一個宮婢摻著,自己卻俊臉沉重看著眼前的殿宇,眉心不展不置一語。
隨即,只見昭陽的濃煙漸漸撲滅下來,侍衛從裡面抱出一具具五官扭曲的死屍,有各個妃嬪,也有宮女太監,更有一具具暗衛和亂黨的屍體。這些亂黨在那陣陣毒煙裡,與他的暗衛同歸於盡了。
他走近幾步,看了那些亂黨的屍體幾眼,示意人抬下去。
映雪看著,將並無大礙的嫵塵交給旁邊的宮婢抱著,對那高大背影道:“如果能救,就救救蕭闌歆。”
他沒有回首,道:“蕭闌歆已經沒救了,我會給她風光安葬,排位入祠我們赫連。”
話音落,便見蕭闌歆和芷蘭僵硬的屍體讓人一前一後從昭陽抬出來,白布下一個面容死得安詳,一個杏眸圓睜死不瞑目。
映雪紅唇一抿,輕輕走過去為芷蘭撫上那雙大眼睛。她知道這個宮婢是因她受牽連,所以她的骨灰她一定會親自帶給她的雙親,並代為侍奉二老。
而後沉重站起身,望著蕭闌歆:“她在死前曾醒過一次,囑託我照顧好她的孩兒和溫祺,我想她是想做個好妻子和孃親的,只是溫祺沒有好好珍惜……呵,為什麼都這麼傻呢?”
“映雪,你現在還想離開這裡嗎?”他靜默半晌,陡然問出這個問題,卻問得很無力。
她聽著遠處陣陣傳來的打鬥聲,堅定道:“我從來想離開這個地方,你又何苦再這樣問呢?”
他薄唇輕抿,冷聲一笑:“呵呵,這裡的確實個華麗的囚籠,囚了你,也害了溫祺。我將溫祺留在宮裡,是因為我知道他是我的胞弟,他和我流著同樣的血,所以我打算將江山讓給他,讓他來延續我們赫連的血脈,只可惜他總是一次次讓我失望……現在我已派人去冷宮惠草閣捉拿他,而後幽禁岓連山,終世不得下山!”
映雪心頭一跳,這才發現這男人的眸子冷寒得可怕,提醒他道:“他只是孩童心性,你這樣幽禁他,未免太過!”
“過?”男人再冷冷一笑,側首看她:“夥同其他藩王逼宮,三番四次弒兄,現在更是連亂黨餘孽也勾結上了,倘若我不這樣懲罰他,他永遠不知道他錯在哪裡!”
“那你打算幽禁他多久?”映雪退一步,小心翼翼問道。
“也許是幾年,也許是一輩子!”這是男人的回答,眸中寒光一閃,再也沒有對胞弟的憐惜,“能不能活要靠他自己的本事,如岓連山,我只會給他一個月的食材,其餘的日子靠他自己奮鬥。一年後如果他能活下來,我就放他下山,還復他王爺身份。如果不能活,直接暴屍荒野剔除赫連姓!”
“那他的孩子怎麼辦?”
“他的孩子已經讓朱櫻秘密送出宮了。”男人挑眉,冷冷回首直視前方:“這個孩子可能是我們赫連唯一的繼位者,也可能是我們赫連的心頭大患。”
此話一落,便見得鳳鸞殿那邊的人灰頭土臉急匆匆跑過來稟告,道:“皇上,皇后娘娘和長公主出事了,剛才有亂黨殺進鳳鸞殿,擒了皇后娘娘和長公主做人質,往廣午門的城樓去了……”
“該死的!”連胤軒臉色微變,立即帶著映雪轉身大步往廣午門方向走,邊走邊命令道:“冥黨的人也一律格殺勿論,不必留活口!”
“你是不是認識冥黨的人?”映雪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只覺得他對這個冥黨多了份咬牙切齒。
他穩穩坐著,不做聲,劍眉緊皺。
稍後馬車很快就到了廣午門,只見存活下來的亂黨被漸漸逼退到廣午門前的廣場空地上,個個如喪家之犬讓羽林軍裡外包圍透徹,進退不得。
絳霜和青楚則讓人雙手反捆,雙雙站在那又滑又陡的高臺上,嘴裡塞著布條,一動不敢動的在夜色裡迎風而立。
葉雲坤見他過來了,忙焦急稟告道:“皇上,臣明明在鳳鸞殿加派了人手,卻……”
連胤軒手一抬,示意他噤聲,冷聲道:“西門呢?他將朱櫻引去廣陽殿後去了哪裡?”
“雲坤不知,雲坤一直在抵擋這些烏合之眾,之後等趕去廣陽殿,便見我們事先準備好的鐵籠子將朱櫻關在了大殿上,西門公子卻不知所蹤。皇上,叛賊放人的條件是放了景耆王爺。”
“嗯。”連胤軒表現得並沒有雲坤那般焦急,淡淡聽著,輕唔了聲:“一個條件放一個人,那另一個條件呢?”
“另一個條件是……”雲坤為難的望望連胤軒身邊的映雪,道:“拿昭儀娘娘去換,他們要求將昭儀娘娘帶出宮。”
連胤軒劍眉一挑:“誰的意思?”
“應該是冥黨的意思,冥黨在此之前是準備去昭陽直接擄走昭儀娘娘的,孰料皇上您快他們一步到達昭陽,所以他們直接殺去了鳳鸞殿。”
“是嗎?”連胤軒眸中墨色流轉,沒有怎麼去看城牆上站著的那兩個女子,轉首對映雪道:“你想知道冥黨的首領是誰嗎?”
“我知道他是誰。”映雪輕答,隔著輕紗靜靜望著那陡然出現在城樓上的黑衣男子,水眸擔憂:“我本以為他會重生的,沒想到他還記得我。”
連胤軒冷冷凝視,墨眸譏諷:“他不但記得你,還記得你那夜對他做出的誓言,他這次回來是來接你出宮的,呵,好個痴情種!”
映雪聽著他諷刺的話,心下一涼,紅唇輕啟:“你明知道他們是死路一條,根本就不可能再出宮的。你的兵馬早已宮裡宮外將他們團團圍住,只等著他們自投羅網,甕中捉鱉。你唯一的始料未及的就是有人想趁亂置我於死地,死性不改!呵,你又比他好得了多少,至少他是想接我出宮給我想要的生活。而你呢,從來都是獨斷專行,霸道倨傲!”
“他能給你什麼生活?”他俊臉一沉,利眸愈加冷起來:“他現在是個冷麵殺手,天天被人追殺,為人賣命,早已不是以前的銀面夏侯玄了……你以為他現在與那幫亂黨勾結還能全身而退?造反者一律殺無赦,連同家中妻兒老小,通體統統要被砍頭!之前他和西門分離,是為給他一份嶄新的生活,讓他重新開始,孰料他是打著這個主意執意要往死路上撞,還一心想著別人的女人,他該死!”
“該死的人是我。”映雪輕咬紅唇,眸中隱有淚光閃動:“是我太貪戀他帶給我的那種平和……呵,他一心一意要帶我出宮,是怕我再次受到傷害,我連累了他……”
“什麼狗屁連累!”連胤軒俊臉一黑,終是被氣得怒吼出聲:“他根本是不甘心你回到我身邊,想將你從我身邊奪走,笨女人難道你看不出來?!”
車外的葉雲坤在外面聽得急,又不敢出聲打斷,只得代為回應城樓上亂黨的叫喊,生怕自己的娘子出了岔子。
“皇上,他們等不及了。”他終是出聲道。
“去將溫祺帶過來吧。”連胤軒這才下了車來,冷眼看著那城樓上的黑衣男子將絳霜逼至最高的城垛上,對他大聲道:“連胤軒,今日你我反正已是魚死網破,不如拿你的太子換映雪的自由,你看如何?”
連胤軒望著絳霜抱著肚子瑟瑟發抖的樣子,輕挑眉峰:“你是走不出這個皇宮的,不如放了絳霜,我再留你一條活路!”
“映雪,你過來!”銀面不理會他,陡然對連胤軒身後的女子大喊:“你說你想出宮的,我帶你走,走得遠遠的……”說著,手上將絳霜往前送了一步,嚇得絳霜大叫起來:“姐姐,胤軒,救我!”
映雪是隨著連胤軒走出來的,站立在他身後,原本打算也勸勸他,眼角卻看到暗處的弓箭手已經悄悄開弓,正直直指著因跟她說話而疏於防範的銀面,她這才知道連胤軒是在故意分散銀面的注意力,欲將他一箭擊斃。
她心裡陡然亂起來,想起懷著嫵塵時跟銀面的種種,銀面第一次去地牢看她救她,銀面抱著白髮的她說:“不要哭,你的眼前還有很多座山,你看到了嗎?”“沒有他,我可以做嫵塵的爹爹!”那段時日的真心相伴,又如何能忘?於是胸口一痛,就想上前。
“不要傷害他!”大喊一聲,腳想踏出去,卻只聽“嗖”的一聲,利箭已從她的臉邊擦過,快速的朝銀面射過去,“不要!”
銀面大吃一驚,忙下意識的將絳霜往身前擋,那一聲是映雪提醒了他,卻聽得映雪在下面淒厲的叫了聲“不要”,拔足朝這邊跑過來,連連胤軒都沒來得及拉住她,只見得她邊跑邊哭道:“銀面我跟你走,你不要傷害她,銀面……”
而這個時候,銀面只感覺有人從身側撞開了他,連帶他手中的連絳霜一起被撞到旁邊,滾出好幾步,速度快得沒有人看清是怎麼發生的。
“該死的!”樓下的連胤軒也沒料到這千鈞一髮之刻會有人突然跑出來,沒想到映雪會出聲提醒銀面讓他來得及拿絳霜去擋,更沒想到獨孤北冀會突然衝出來代絳霜受了那一箭。那一箭直中北冀的心臟,只見得他回首對霜降笑了一下,身子直愣愣往城樓下砸,而後“嘭”的一聲摔得腦漿四溢,雙眼圓瞪。
“映雪,回來!”他大驚失色,立即上前幾步去追映雪,卻見映雪已心甘情願的讓那十步開外的亂黨推到了身後,只回首最後瞧了他一眼。
“映雪!”他臉色大變,想上前去抓回她,卻讓雲坤從後抱住看,“皇上,現在皇后娘娘和長公主都在他們手上……”
“……”連胤軒吼了一聲,掙扎開雲坤的鉗制,厲聲道:“給朕殺,一個不留!”
沒有人敢動,因為這個時候映雪已經被押上了城樓,對著下面道:“不要放箭,他們已經答應釋放皇后娘娘了,不會傷害她的!”
而後果見連絳霜緩緩走下城樓來,沒有人攔她,一步一步的,讓她暢通無阻的走回赫連軍這邊來。她一走回這邊,腳邊軟了,跪在連胤軒面前哭起來:“是我對不起姐姐和北冀大哥,我……”一聲“我”,已是抱著肚子將臉皺成了苦瓜,痛苦不堪的將身子窩下去。
連胤軒居高臨下的看著,眸子複雜萬分,卻終是伸手將她摻起,直接交給身後的人:“將她抱回去,除了鳳鸞殿,哪裡也不許去!”
而後冷靜的望回城樓上面,不再怒不再吼,眯眸對銀面道:“將長公主也放了,朕即刻放你們出宮!”
“胤軒。”映雪站在那片寒風裡,看到了他眸子裡被她割傷的那抹傷痛與裂痕,唇角苦澀一勾,轉身往樓內走。胤軒,以後你要好好照顧我們的嫵塵,絳霜答應我一定會善待我們的孩子,我最後相信她一次。也許我做了個錯誤的決定,但是隻有這種方法才能救銀面的性命,才能保住絳霜肚子的太子,而絳霜今日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我,所以只有我離開她才能找回曾經的自己。這一次不是永別,如果哪天你不再恨我了,我便回來,對不起。
水眸一閉,她人淚珠滑落一串,而後轉過身對跟過來的銀面道:“讓他們放了溫祺吧,溫祺的孩子在他們手上,連胤軒會放他們出宮的。”呵,今日的決定已是選了銀面棄了他,他是永遠都不會原諒她的,她看到了。
“映雪。”重生後的銀面有一張陌生的臉,只有那雙眼睛還是昔日的銀面,他看著她眼角的那抹溼意,什麼話也沒說,牽著她的手往城下走。
他依她的話將已被夜風吹得雙腳麻木的青楚放下來,邊讓人拖著走,邊帶著她的部下往宮門外退。而遠處的連胤軒也沒有攔他,讓其守在宮門外的兵馬讓開一條道,讓這群亂黨漸漸退出去。
此時東方已經破曉,京城的街頭並沒有如往昔般寂靜,廣午門之變,京城挨家挨戶沒有人睡得著,紛紛挎著包袱守了一夜。甚至有一些膽小怕事的,早已包袱款款去了外地的親戚家躲災。
銀面為她備了馬車,一出宮門就將她往車裡塞,而後馬鞭一揚,急急往城外趕。她坐在車裡,看到連胤軒親自騎馬跟在後面,一直跟到城外的那片亂葬崗,才讓銀面甩脫了開去。因為這個時候,銀面的下屬兵分兩路,始終不肯釋放青楚,並要求赫連軍退居兩裡開外,五個時辰後在五里坡廢亭裡接人質,不然讓長公主陪葬。
她就這樣被銀面帶著在那塊墳地裡穿梭,腳踩一路屍骨到達攀枝江畔,而後坐上看去通州的小船,滿腹辛酸。她總想著有一天能飛出那座囚籠,離開那個不能給她一顆完整心的男人,可是當真的與他漸行漸遠,才知胸口有多麼的痛。
旁邊的銀面一直注視著她的側臉,沒有說話,而後終是起身走到船頭上望著江面的金光粼粼,落寞一身。
三日後,他們的馬車停在了卞州城城門口,養得白白淨淨的芷玉在城門口接她。
“小姐,芷玉想死你了!”小丫頭二話不說就撲到她懷裡,使得她後退了一步,讓銀面摻著她。
“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快隨我回府,齊康今日是打算來接小姐的,可是今日有事走不開……”
“我沒事。”她淡淡一笑,再次坐上了去齊府的馬車。隨即她吐了一次,沉睡了一日一夜,並沒來得及打量齊康的新府邸。
而後等她再次睜開眼,她看到了她的爹爹蘇渤海,孃親,齊康,以及忙裡忙外的芷玉。一家人在一起,多麼其樂融融。她心窩一暖,陡然想哭。
“映雪,送你回來的那個人是誰?”當上卞州守將的齊康成熟了很多,已不再是清秀的濃眉大眼,俊臉上有歲月流淌過的痕跡,“他說你需要這樣的生活,所以將你送回來了。”
“他人呢?”她軟軟靠在床頭,依舊抑制不住想哭的衝動,她是想要這樣的生活,可是卻缺了一個最重要的人。心口的那份空缺,任何人都彌補不了。
“離開了,送你來的當天就離開了,給你留了封信。”齊康沉聲道,從袖子裡掏出一封薄信遞給她,再道:“廣午門的動亂我也聽說了,聽說皇上現在在四處追捕當日的肇事者。”
“長公主怎麼樣了?”她將那封信捏在手上,並沒有拆開。
“一切安好,只是聽說太后娘娘被囚禁於清泉宮,永遠不準在踏足出來。而景耆王爺則被送往岓連山,幽禁終身。”
她眉頭擰了下,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趁亂派人對後宮放毒煙,導致妃嬪死傷達四十幾人,殺害綺婕妤嫁禍於箏婕妤身上,更是對太后娘娘贈送毒花,用心險惡,昨日皇上已在朝堂上當眾廢黜其後位,念在太子的份上,只打入冷宮,並未入宗正寺。”
映雪靜靜聽著,低下頭去拆那封薄信,展開信紙的手有些顫抖,而後將那只有一排字的信紙折起,對齊康道:“不要將他供出去好嗎?留他一條活路。”
“可是他是這次動亂的主使者,理該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畢竟逃得過一時,也逃不過一世!”
“他是為了我才這樣做的,這次我願意跟他出宮就是為了保住他,齊康,就當我求你了……”
“映雪,我答應你。”齊康輕允,示意她不要太急,道:“朝廷兩日前就已經下達了追捕他的密函,所以你們出現在卞州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不過他並沒有逗留,當夜就離開了,可能是怕連累你。”
“他說他在為我找世外桃源,尋到後,一定來接我。呵呵,這個世上哪有什麼世外桃源,連蓮鞝都不是,那些只是世人避世的藉口罷了。”映雪苦笑不已,將手中那封信拆回信封裡,擱在枕頭底下,落寞道:“齊康,你覺得我這樣做錯了嗎?”
齊康知她說的什麼事,想了想,冷靜道:“他這樣做事心甘情願的,明知前面是絕路他也願意,因為沒有了你,他的前面同樣是絕路。不過你這樣和他在一起,痛苦的是三個人。”
“如果我不這樣做,他是一定會死的,連胤軒不肯放過他,我不忍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那你還想回去嗎?”齊康決定一針見血,“難道你就這樣和一個只有愧疚的人過一輩子?你跟他出宮只是助他脫身,並不是要跟他生活一輩子,你要讓他明白你到底需要怎樣的生活!不然他會永遠以為你會愛上他,習慣他……而你對我是一點點喜歡的成分也沒有的,這樣我才不報任何希望……”
“嘭!”一聲瓷碗摔地的脆響,硬生生打斷了兩人,只見芷玉空著手站在外面,見齊康皺眉回頭,連忙蹲下去去拾那些碎片,嘴裡說著:“對不起,剛才我沒看清路撞到桌角了,小姐,我這就再去為你熬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