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特警 045 傷逝

作者:江南活水

045 傷逝

陳靜薇聽龍嘯峰說這座墳墓只是李展鵬的一座衣冠冢,心裡陡然間升起了巨大的希望,蒼白的臉色也因激動而泛上一絲紅暈,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龍叔叔,您說這只是李展鵬的衣冠冢,是不是說:你們沒有親自看到他的遺體,所以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他沒有被評為烈士,是不是也是這個原因?”

龍嘯峰此時才看出來:這個姑娘原來已經對李展鵬情根深種。看她那滿懷希望的樣子,自己真有點不忍心把那個殘酷的事實告訴她……

在權衡掂量了片刻後,龍嘯峰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姑娘,我們也希望李展鵬同志不出事,也希望他只是突然失蹤,過一年兩年又會回來。但是,他的遺體我們已經見到了,也跟他的遺留物做過基因比對。比對的結果,可以確定他已經犧牲。只是,因為一些你不能知道的原因,他的遺體不能安葬在這裡,而是被當成另外一個人的遺體,運到別的地方去了。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李展鵬同志已經犧牲!而且,他犧牲得很壯烈,完全可以配得上烈士的稱號!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關於他的身份和榮譽問題,一定會有一個公正的結論!”

陳靜薇聽說李展鵬的遺體是通過基因比對確定的,這是不可能出錯的事情,滿腔的希望頓時化作悲痛的淚水,忽然捂住臉嚎啕大哭,直哭得聲嘶氣咽、淚傾如河……

而此時,一直躲在另外一邊的幾棵松樹下面的朗梅,看到龍嘯峰和陳靜薇的舉動,尤其是在聽到陳靜薇的哭聲後,只覺得自己全身一片冰涼,身子也忍不住像發瘧疾打擺子一樣簌簌地抖了起來……

她很想現在就衝過去,看看那塊墓碑上寫著什麼,看看是不是巖溫龍――現在應該叫李展鵬――的墓碑。

但是,現在自己對於華國警方來說,還是一個犯罪嫌疑人。而那兩個人裡面,有一個就是前湘水市公安局的局長。如果自己貿然衝過去,萬一他盤問起來,很可能會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因此,她只能強忍住內心巨大的恐懼和悲痛,縮在那幾株矮松後面,瞪大失神的眼睛,看著那女孩子在墳墓前痛哭,看著那個男子從一個小提包裡拿出香燭和幾個蘋果、幾個梨子,分別擺在那相鄰的兩座墳墓的墓碑前,然後和那個女孩子把香燭點燃,又彎腰鞠躬行禮……

在祭奠完卓英和李展鵬後,龍嘯峰又勸解了陳靜薇幾句,然後便扶著已經走路都走不穩了的陳靜薇,兩個人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甬道,又走下那幾級臺階,然後便消失在那張大門口……

朗梅一直等到龍嘯峰和陳靜薇坐上停在外面等他們的的士離開以後,才從那幾株矮松後面直起腰來,然後飛快地奔向剛剛陳靜薇和龍嘯峰站立的墓碑前。

此時,剛剛龍嘯峰點燃的香燭還在嫋嫋地冒著青煙,那幾個祭奠的蘋果和梨子還端端正正地擺在墓碑前面的水泥板上。透過那一層薄薄的煙霧,朗梅一眼就看到了墓碑上方李展鵬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雖然穿著警服,但是,那迷人的笑容、那標緻的五官、那深邃的眼眸、那方方的下巴,卻是朗梅再熟悉不過的――沒錯,這就是巖溫龍;這就是自己曾經的夫君、現在的仇人;這就是那個自己恨之入骨卻又魂牽夢縈的臥底警察李展鵬……

當她看清楚墓碑下面“李展鵬同志之墓”這幾個大字之後,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樣,腦海裡一片空白。

但緊接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傷痛使她和剛才的陳靜薇一樣,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軟倒在地。

但是,她並沒有暈倒,而是將臉緊緊地貼在冰涼的墓碑上,雙手痙攣般地緊緊摟住了那塊墓碑,好像這樣就能把逝去的李展鵬抱住一樣。

同時,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唰唰地流淌下來……

直到此時,她才驀然覺察到:自己跟那些部下說她一刻也不能等待,一定要儘快過來找李展鵬報仇,其實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她內心深處,其實是想盡快見到那個負心漢子,責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欺騙自己,為什麼要利用自己去害她的哥哥……

她雖然帶了一把手槍,但是,她也清楚:以自己這樣的能力,再加上李展鵬的機警,要想暗殺他,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明知道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還是不顧勸阻、不計後果地來了。這隻有一種解釋:她心裡還在狂熱地愛著那個男人,她忍受不了相思之苦,雖然明知他是自己家族的仇人,但她還是壓制不住自己對他的強烈的愛慕和思念。所以,她義無反顧地來了,她藉著報仇的名義來了……

她設想了自己和李展鵬見面的種種場景:憤怒地質問他,掏槍對準他,要不,就乾脆讓他一槍打死自己,來個一了百了……

可是,她就是沒有料想到:自己這次過來,面對的竟然是他的墓碑……

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心裡對他所有的仇恨,都化作了無可言喻的悲痛:在她的心目中,這個男人早已是自己的夫君,也是自己二十五年的人生經歷中,唯一愛過和恨過的人……

在默默地流了一陣眼淚之後,她再次凝視著墓碑上李展鵬的遺照,忽然把臉湊過去,將自己滾燙的紅唇印在那冰涼的照片上面,嘴裡喃喃地說:“巖溫龍,我的愛人!你為什麼就走了呀?我們還有很多賬沒有算,你還欠我的情,還欠我哥哥的命,你打算什麼時候償還?我們舉行過婚禮,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妻子?如果你還認我,你就託個夢給我。過幾年,等我把家族的事情了清,我就到陰間來找你。到時,我們再慢慢清算我們之間的情債……”

說完這段話以後,她便褪下手腕上那個巖溫龍訂婚時送給她的玉鐲子,用手在墳墓前面的鬆土裡刨出一個坑,然後鄭重其事地把那個玉鐲子埋進了坑裡……

當天晚上,她沒有打那個的哥的電話,而是一直倚著李展鵬的墓碑,坐在那座墳墓前面,在一種恍恍惚惚的狀態中,在陵園裡“嘩啦啦”的松濤聲中,度過了一個孤寂而淒涼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