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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 九、辦喪事

作者:西河

九、辦喪事

一大早,陸良就接到保安公司打來的電話,是馬新打來的,向他報告了興東市發生的事情。? ??.?r?a?n??e?n `陸良感覺非常意外,他的人只是過去護衛銀行卡,並沒是常規的押運業務,看來各地對自己地盤上的業務視為心頭肉,臥榻之側,容不得他人,那麼自己原來要將業務擴展到周邊的打算,面臨的挑戰不小。

讓他上火的是,在這緊要關頭,作為保安公司經理、保安們的主心骨寧武軍竟然不見了,馬新打他的電話也聯繫不上,問別的兄弟,得到的回答是,由於家中有事,寧武軍當天回了老家。

陸良試著撥打了一下寧武軍的電話,果然,電話那頭語音提示: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暫時無法接通。

陸良啪地把手機甩到桌子上,心裡這個火啊: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公司出這麼大事的時候你消失了,乾的什麼狗屁經理?

他打電話給蔣平:“老蔣啊,你推薦給我的好保安經理哦,我這裡出了亂子,他人卻不見了?”

蔣平也覺得意外:“怎麼啦?撂挑子啦?”

陸良把情況一五一十跟他說了,蔣平想了想,說:“以我十多年對他的瞭解,如果不是特殊的事情,他不會這麼反常的,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陸良也平靜了下來,仔細琢磨了一下,確實,寧武軍這人雖然倨傲了些,但做事還是非常有譜,他平息了一下心頭的怒火,決定自己去了解清楚。

“寧武軍老家在哪裡你知道麼?我想去看看,如果出了什麼事,也許我可以幫上忙。”

“我這裡有個保安跟他是鄰村,你過來接著他,讓他帶路吧。”

“好,我馬上過來。”

這個跟寧武軍鄰村的保安叫小林,黑黑的,二十出頭,留著時髦的髮型,但裸露的每一塊皮膚都是粗糙的,臉上也是一副懵懂的樣子。

陸良開車,二人一路來到寧武軍的村子,用時兩個多小時,一共沒說十句話。

這是個典型的平原上的村子,僅有一條狹窄的泥土路與通往寧海的省道連接著,路面上被碾軋的地方泛著青白,還有白色的鹽鹼滲出,高低不平。兩旁的小麥還沒有開始返青,罩著一層寒霜,黑綠色的葉子夾雜著一些枯黃,不時有一片片的速生白楊林,筆直的樹杆掛著幾片倖存了一個冬季的葉子,在風中蕭瑟著,林間的地下鋪了一層厚厚的褪色的落葉。

小林坐在副駕的位子上,縮著脖子,弓著上半身,手插在褲兜裡,望著車窗外,雖然久未歸家,但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一副漠然。

車子行駛到一個叉路口,小林指著左方:“這就是楊家堡。”

又指了指右方:“這是我老家,我就從家裡下車。”

“要我接你一塊回去麼?”

小林搖了搖頭:“不用,所長給了我兩天假,我到時坐村子裡的車回去。”

說完,下了車,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春寒裡。

車子開到寧家堡,再也拐不進去,通往村子的路太窄了,並且路兩邊的房子,你突出一截,我縮進去一塊,把本就瘦得可民的一條路切割得彎彎曲曲。

陸良找了塊空地,靠邊把車子停好。恰好有個老人滿臉怒氣,倒揹著手,伸著脖子匆匆走過,陸良攔住他,問:“大爺,寧武軍是住這裡吧?”

老人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戴著前邊帶沿的藍色帽子,裡面臃腫地籠著棉襖棉褲,打陸良記事起,農村裡冬天就是這種打扮了。

聽到陸良打聽寧武軍,老人抬手指了指前方:“跟我走吧。”

陸良跟在他的後面,朝村子裡走去。

大約走了一二百米,看到一個院子,外面的路邊站滿了人,三五成群地議論著,竊笑著。

這個院子在周圍環境裡顯得破敗,別的院子都是紅磚壘的院牆,它的牆卻是用泥土砌成,牆根處已經被風雨侵蝕,露出了牆體。主房用的也是幾十年前的青磚,在四周一家比一家高的紅磚房之中,形成了一個明顯的窪地。看來是幾十年沒有翻新過了。

透過低矮的院牆,可以看到院子裡擠滿了人,人人臉上情緒激動。

估計老人在村子裡輩份較高,甚有威望,大門前的人群看到他過來,紛紛讓開了一條路,陸良跟在後面進了院子。

院子裡生著一棵大大的椿樹,約一人環抱粗細,讓本就不大的院子顯得更加侷促,樹下放著一塊捶布石,正對大門坐北朝南的是堂屋。由於被擁擠的人群阻擋了視線,陸良就站在捶布石上,踮起了腳往堂屋裡看。

堂屋進門的地方擺著一具棺材,新塗的油漆,泛著亮光,一頭高,一頭低,兀然醒目,然後就看到寧武軍,猶自穿著那件藍色的保安制服,頭上勒著白色的孝布,孝布在頭上繞了一圈,拖在背後,一左一右兩段,一米多長。

陸良心裡一沉,看來寧武軍家裡有人去世,並且事發突然,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難怪他電話老打不通。

讓陸良不解的是門口圍著一二十個人,手中拿著鐵鍬、棍棒,滿臉怒氣。

寧武軍面沉似水,看都不看圍著的人,靠東邊牆的地方放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僵在那裡。寧武軍手旁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褲,嘗試著把衣服給躺著的人穿上。看來去世的人還沒有入殮,寧武軍在給他穿壽衣。人死後身體變得僵硬,壽衣穿得很艱難。

寧武軍背後站著兩個人,想上前幫忙,但被寧武軍執拗地拒絕了。

陸良覺得不情況不對,他知道寧武軍母親已經去世,那麼這次去世的應該是他的父親了。正常情況下,老人去世,會有本家的女人們幫著穿壽衣,雖然寧武軍未婚,但本家的女性還是有的,為何不見一人前來?並且按照農村的風俗,有人去世,家族的晚輩都要披麻戴孝的,不知為何寧武軍家裡卻只有他一人戴孝。

陸良越想越覺得怪,看來寧武軍還不是簡單地奔喪,不能再指望他來解決興東的事情了。本來自己可以去,但似乎寧武軍遇到的麻煩也不小,讓誰去興東呢?

他想到了跟自己打電話報告的那個小隊長,此人說話冷靜、思路淺析,把事情彙報得井井有條,很是沉穩。

陸良找個角落,拿出電話,在已接電話裡翻到他的電話,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正是那個小隊長。

“我是陸良,你是哪位?”

不清楚馬新怎麼知道他是幕後老闆的,不然不會打電話找到他彙報。

“我是二小隊隊長馬新,您好陸哥!”

論年齡陸良比馬新大不幾歲,他不跟寧武軍一樣從來不叫他稱謂,也不跟別人一樣叫陸支隊,他叫哥,這還是第一次陸良聽到有保安叫他哥。他覺得挺親切的,也感受到這個小隊長身上的一種自信,並沒有因為職位上的差別,把他放得高高在上。

陸良右手拇指與食指合在一起捏了一下,心裡說:“我喜歡!”

“小馬,今天是你跟我報告的興東的事吧?”

“對!”

“小馬,我現在跟寧隊在一起,他這裡遇到了點事,我也走不開,你覺得公司裡誰去興東處理這件事比較合適?”

對方毫不猶豫:“陸哥如果信得過我,我可以去試試!”

陸良要的就是這句話:“好的,我相信你,我只說兩句話,一,不要慌,二,不要怕,該怎麼樣怎麼樣,把人和車帶回來,別輸了氣勢,你去吧!”

“好的!”

馬新的話比他更短,說完就掛了電話。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雖然陸良對於馬新能否處理好這件事也沒有把握,但既然沒有別的選擇,那就先把心思放在一邊,集中精力在寧武軍身上。

寧武軍心無旁騖,專心地給父親穿著壽衣,許久才穿戴整齊,身後站立的兩個人上前幫著他,把去世的寧父,頭外腳裡,放在棺材裡,蓋好蓋子。

但凡有人去世,一般要在家裡停屍三天,告知各地親戚,三日後出殯,因事項繁多,家族會自發成立治喪小組,分工負責,但在寧武軍這裡,看不到絲毫有人幫忙的樣子。

待父親入棺完畢,寧武軍跪在棺木前頭,就著棺前燃著的白色蠟燭,一張張地燒起了紙錢,隨著火焰,一縷青煙飄起,開始在屋內盤旋。寧武軍一直沉默著,臉上看不出一絲的表情。

圍在門口的人群一直盯著他,怒目相向。

陸良擠開人群,走到院子外面,看到剛才的那個老人站在人群邊緣,與另外一個年齡相近的老人低聲說著什麼,神色憤懣,一會兒垂耳傾聽,一會兒說個不停,右手夾著的香菸快燃到了手指都沒有注意。

陸良悄悄湊了上去。

夾煙的老人:“這真的人是欺負人,沒見過這樣的!”

“可不是,生前有啥事,死了都過去了,跟死人過不去,不怕得罪陰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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