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 四十九、最虐一章
四十九、最虐一章
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很快五一假期就過去了,陸良戀戀不捨地與肖菲分了手,回到邊管站。
陸良發現周揚有些悶悶不樂,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逮住機會,陸良問周揚:“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如果我能幫上忙你儘管對我講,千萬不要自己悶著。”
周揚不想說話,只是說工作壓力大,陸良也不多問,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過多幹涉別人的個人生活不太好。
這段時間周揚一直都在躲避著朱爽爽,為了避免被帶到寧海,他甚至連周泰錫都躲著,儘量不與他照面。
細心的朱婷婷還是發現了周揚的不對勁,首先是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她一眼就看出來這件衣服價格不菲,周揚一慣節省,平時不會捨得買這麼貴的衣服。但她沒有問衣服的來源,只是關心地問周揚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周揚同樣否認了。
五一期間朱爽爽來到了草海,周揚避著朱婷婷帶著她在草海玩了三天。送走了朱爽爽,可能是出於愧疚,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周揚每天都陪在朱婷婷的身邊,加倍的溫存。
事情雖然瞞了過去,但周揚覺得自己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太累了,他必須做出選擇,他決定鼓足勇氣,向周泰錫坦白一切,斷絕與朱爽爽的來往。
想到要斷絕與朱爽爽的來往,周揚心裡有一絲的不捨,這不光是因為朱爽爽帶給他物質上的成就感,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來 朱爽爽是真心對他的,並且他也欣賞朱爽爽的見識與胸懷,實事求是地講,朱爽爽的確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優秀女性。
但沒辦法,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二者必須取其一,既然朱婷婷把一切交給了自己,作為男人,自己就應該負起這個責任。
做出決斷以後,周揚的心輕鬆下來,他暢快淋漓地吃了一頓晚飯。可是到了晚上,父親的一個電話,讓他剛剛安靜下來的心思,又混亂起來。
家裡沒有電話,父親是用鄰居的電話打來的,聽到父親蒼老的聲音,周揚心裡一陣發酸。父親母親都是農民,終日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苦半輩子把周揚與弟弟培養成村子裡唯一的兩個大學生。當週揚畢業時,家裡已經家徒四壁,為了供弟弟讀書,還欠下了親戚好多的債。周揚永遠忘不了自己被大學錄取以後,母親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村子裡的人是勢利的,因為家裡窮他們已經被人輕視了半輩子,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當天,一向低調的母親拿著周揚的錄取通知書站在門口,逢人就講,我兒子考上大學,然後在村裡人羨慕的目光中收穫到她最大的滿足,那是一種經過長久壓抑後終於揚眉吐氣的滿足。
周揚看在眼裡,心針扎般的疼,作為長子的他發誓,以後要好好工作,讓父母過上體面的生活。
電話裡父親的聲音有些猶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周揚敦促再三,父親才說:“你弟弟要準備下半年的學費了,你姑姑的婆婆住院了,借她的錢要還,你能不能給家裡寄點錢回來。”
周揚猶豫都沒猶豫,說:“我明天就寄五千元回家,以後家裡需要錢就向我講,我是你們的兒子,花了你們那麼多錢,我給家裡寄錢是應該的,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講的。”
父親答應著掛了電話。
望著手裡的電話,父親的滿是皺紋、遍佈愁容的臉龐彷彿就在眼前,周揚的心沉重起來。他一個月的工資不過八百多,工作至今存了不到六千元,前幾天給朱婷婷買戒指花了將近一半,他已經拿不出來這麼多錢了。
上大學時他曾經幻想畢業後可以掙到錢,可以實現多年來所有堆積在心中報答父母的心願。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太骨感,擺在他面前的現實卻是,面對著家裡的沉重負擔,他這點工資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更無從談起去改變父母親的生活。
周揚想到自己以後的生活,如果真的跟朱婷婷走在一起,她沒有穩定的收入,工資比自己更低,最終還是要靠自己養家,以後有了孩子,生活的重擔會全部壓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小家庭都都讓自己喘不過氣來,更不會有太多的能力去為父母做些什麼。還有,自己疼愛的弟弟,以後也要面臨工作,成家的問題,自己是長子,有責任為他們做些什麼。
想到這些,周揚覺得身上的壓力好大,內心猶如刀絞般的痛。自己是深愛朱婷婷的,但又覺得這份愛太自私,自己只顧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忘了對家人的回報。愛情是美好的,但沒有物質做基礎,似乎單純的愛情都顯得那麼的奢侈。
周揚又想到朱爽爽,這是一個有著光明前途的女孩子,家庭條件又好,肯定能帶給自己物質上的寬裕,如果沒有朱婷婷,她是自己最好的選擇,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但自己已經承諾了朱婷婷,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這一夜起了風,吹著窗戶嗚嗚地響,風吹了一夜,周揚醒了一夜。
第二天,周揚找到陸良,說:“陸良,我家裡急需要錢,我的錢不夠,你能不能先借我兩千,我發了工資再慢慢還你。”
陸良自己也沒存下多少錢,他平時出手爽快,與鍾崇峰、錢老四還有戰士們一起喝酒花了不少,這次去寧海又花了不少。但他知道周揚家庭條件不好,平時人自尊心又強,能開口借錢,肯定是迫不得已,不然他是不會輕易張口的,於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午飯後,陸良出去到銀行裡取了三千元錢,存摺上就只剩下三位數了,並且這開頭的數字還是1。陸良看著存摺,搖了搖頭:“這個月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接過陸良遞過來的錢,周揚望著他感激地說:“陸良,謝謝你。”
陸良往他肩窩裡搗了一拳:“我們是兄弟,客氣什麼。”
周揚說:“謝謝你借我的錢,還有……還有你平時對我的幫助。”
陸良哈哈一笑,奇怪地說:“你們文人啊!一身的酸氣,今天這是怎麼了。”說完擺擺手走了。
周揚一個人坐了許久,最後給朱爽爽撥了個電話,朱爽爽很意外:“你主動給我打電話,難得啊!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講?”
周揚說話有些不流暢:“不是,我是想問你回去的路上是否平安。”
朱爽爽挺高興:“你也學會關心人了啊!沒事,回來時挺順的。”
周揚突然沒話說了,朱爽爽問:“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周揚頓了頓,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說:“沒什麼了,就是……有些想你。”
掛了電話,周揚狠狠地罵了一句,不知是罵自己還是罵誰,他覺得自己這句話好違心,覺得自己好卑鄙。
到了週末,陸良又去了榮春飯館。周揚約了朱婷婷,兩人來到平時常去的桃樹林,現在滿樹的桃花早已凋謝了,已是掛果的季節,樹枝上掛了很多小小的桃子,。
周揚一路沉默著沒有說話。
朱婷婷覺得氣氛有些壓抑,太沉重,說:“別走了,我們坐一會兒吧。”
兩人找了一片向陽的草地,坐了下來,朱婷婷把頭靠在周揚的胸口。
周揚還是沉默,朱婷婷望著自己的腳尖,輕輕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可以說出來給我聽麼?”
周揚沉默了一會兒,下定了決心,慢慢地說:“咱倆分手吧。”
朱婷婷猛坐起來,雙眼瞪著周揚,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問:“你說什麼?”
周揚不敢看她的眼睛,慢慢地說:“我們分手吧。”
這次輪到朱婷婷沉默了,淚水慢慢地劃出了眼眶,一顆、兩顆,然後開始像斷了線的珠子從面頰上滑落下來。
周揚心如刀絞,不敢看朱婷婷傷心的樣子,把頭深深地埋在胸前。
朱婷婷雙膝硊在地上,推著周揚的胳膊,問:“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是說要讓我成為最幸福的女人麼?”
說著,她舉起右手,睜著婆娑的淚眼,哽咽著說:“你看啊!這是你剛剛買給我的戒指,你怎麼說變就變了。”
周揚痛苦地閉上眼睛,他多想一把把朱婷婷緊緊地摟在懷裡,告訴她:“我錯了,我愛你,我們不分手,今生今世我們都要在一起。”
但他又想起了父母那佈滿皺紋的臉龐,和那一處徒有四壁,破敗冷清的院落,他的心又硬了下來。
朱婷婷哭了一會兒,看周揚硬著心腸沒有回心轉意的意思,她是瞭解周揚的,別看他文文弱弱,但很有主見,做出的決定很難改變。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她哭得更兇了,哭到最後渾身都在輕輕地抖動。
周揚在心裡說:“哭吧!大聲地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出來吧。”
朱婷婷的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表的悲愴,自從記事的時候,她的父親就去世了,母親改了嫁,她便跟著叔叔生活。身邊的人都說她是個苦命人,她也覺得自己的命很苦,看著別的孩子有那麼幸福順利的人生,她常常怪上天對自己真的不公。但跟陸良談戀愛以來,她每天都是快樂的,彷彿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覺得老天終於轉變了對自己的態度,向自己露出了笑臉,讓自己找到了一個對自己好,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正當她開始憧憬今後美好的幸福生活時,生活卻又給她開了這麼大的一個玩笑,現在她認定,自己的命終究還是苦的。
朱婷婷停住了哭泣,擦乾眼淚,冷靜地問周揚:“告訴我真相吧!讓我走也要走個明白,說,你是不是有了別的女人?”
周揚搖了搖頭。
朱婷婷冷笑著說:“虧你還是個男人,自己做的事都不敢承認,你穿的那件衣服是不是她給你買的?”
周揚還是沒有回答。
朱婷婷沒再追問,從手上摘下週揚買的那枚戒指,塞到周揚手裡:“這枚戒指你還是留著送給別人吧。”
周揚把戒指又塞到她手裡,苦笑著自嘲說:“還是你留著吧!就當破爛賣了,還能換幾塊錢。”
說完這句話周揚都覺得自己卑瑣,朱婷婷鄙夷地說:“錢,你以為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圖你的錢?說到錢,那麼我問你,你有多少錢?”
周揚沒有說話,朱婷婷又把戒指塞到了他手裡,轉身要走,剛走幾步又走了回來,對周揚說:“我告訴你,像你這樣隨便一件衣服就可以輕易收賣的人,是不會有出息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朱婷婷腳下揚起的細沙被風吹到周揚的臉上,落入他的嘴裡,周揚嚼了嚼,苦苦的,他彷彿聽到自己心碎了一地的聲音。
周揚呆呆地坐在那裡,望著手中的戒指,腦子裡一片空白。良久,他給陸良打了個電話。
陸良正與趙榮春在床上溫存,接到周揚的電話,示意趙榮春不要出聲,然後接通了電話。
周揚問:“你在哪裡?”
陸良看了看身邊裸露著上身的趙榮春,說:“我在外面。”
周揚吼道:“我知道你在榮春飯館,你等著我,我要喝酒。”說完掛斷了電話。
陸良呆了,不知道周揚這是怎麼了?趕快催促趙榮春穿上衣服,準備好菜等著周揚。
一會兒,周揚滿眼血絲走了進來,一言不發,走到桌子前,在陸良對面坐下。
陸良給他倒上酒,周揚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自己倒滿,一仰頭又喝了下去,彷彿那不是濃烈的酒,而是一杯杯的白開水。
陸良慌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周揚這般喝酒,上前拉住周揚的手,著急地問:“周揚,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周揚仍舊沒有說話,還是拿酒往嘴裡倒,陸良扳住他拿杯子的手,周揚掙扎著,但被陸良死死地摁住。
周揚沒有說話,他鬆開拿著杯子的手,突然,雙手緊緊地抱著頭,一頭趴在桌子上,眼淚,奪眶而出,一聲哭喊,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