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界 六、兩難的站隊
六、兩難的站隊
回家後陸良一臉的鬱悶,肖菲體貼地遞上一杯水,問道:“怎麼了?公安局上 班不如意啊?”
陸良一口氣把水喝光,沒好氣地說:“把我當閒人養著了。”
聽完了情況,肖菲說:“算了,到了別的單位也是這樣,你剛一去,哪裡有那麼多好崗位等著你啊!先進去再說,有了機會再調動一下吧。”
陸良覺得有道理,心中這口氣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陸良一直在考慮著要不要換個單位,徐宏也沒有找他。在刑偵支隊裡陸良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報,看著別人忙來忙去,陸良覺得自己完全像個局外人,剛來到這裡就被邊緣化,陸良感覺很是無奈。
一天陸良從廁所出來,正好遇到徐宏迎面走過來,陸良打了個招呼。徐宏說:“小陸,陪我下去走一走。”
陸良跟在他的身後,兩人沿著樓梯慢慢走到辦公樓下。一路上遇到幾個走過的人,都跟徐宏打著招呼,看到跟在徐宏身後的陸良,都多看了他幾眼,眼神有些怪,陸良微笑著向每個人示意。
走到辦公樓門口,徐宏在黑板報前站住了,指著一片斑駁的黑板,對陸良說:“支隊的民警每天都慢著辦案子,很累,很辛苦,我看需要做點什麼來給他們鼓鼓勁。我們部隊的黑板報,很是能起到宣傳先進、振奮精神、鼓舞士氣的作用,我覺得這一方式在公安隊伍內同樣適用。”
陸良點點頭,徐宏在部隊是搞政工出身的,對用政治形式鼓舞幹勁這一塊工作很有眼光。
徐宏接著說:“你看這塊板報,有多久沒用了,需要舊貌換新顏了,這個任務就交給你,怎麼樣?”
陸良覺得每天閒得慌,有點事做也好,何況是徐宏交待的任務,當即點頭答應。
徐宏說:“那就這麼說定了,給你一天的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來驗收。”
說幹就幹,送走了徐宏,陸良到辦公室的來墨水和板刷,黑板上原來的斑駁字跡不知存在了多長時間,內容又枯燥,版式也死板。陸良把這些字跡擦去,又用墨水把黑板重新上了一遍色。等搞完這些,陸良的袖子上,衣服上沾了不少的墨跡,但黑板黑油油的,煥然一新。
由於黑板還是溼的,不能寫字,陸良就回去找資料。他先是把刑偵支隊的歷史找來,把最近幾年的先進事蹟梳理了一遍,又找了幾個經典的案例,準備把這些東西搬到黑板上。
第二天,陸良拿著粉筆和準備好的材料來到辦公樓前,用手摸了摸黑板,已經幹了。陸良先用尺子標著,用粉筆把版面設計出來,然後在最上端寫上“亮刑警風采,鑄利器神兵”幾個醒目的隸書,又描著加粗。在邊角及各版面的縫隙處又加了些圖案,整個版面既新穎,又醒目。整完這些,他又用工整的楷書把準備好的文字材料加了上去。
在陸良忙活的時候,經過的幾個民警停下來,在板報前觀看,一邊看,一邊不時地點頭,看來板報很得他們的肯定。
這時徐宏走了下來,看了看陸良的成果,也是很滿意,笑著說:“不錯,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搞宣傳的好材料。”
圍在旁邊的幾個民警也跟著說:“不錯,政委,這板報讓人看了眼前一亮,裡邊的內容也是很實在,都是我們幹過的案子,看了啊!彷彿又回到辦案的時候,很有成就感吶。”
徐宏哈哈一笑,說:“我們平時工作忙,又累,以後啊!各種集體活動還是要搞起來。比如組織一些歌唱比賽讓大家放鬆心情,組織一些體育活動,讓大家鍛鍊一下身體,我們不能光幹革命工作,把心情搞壞了,把身體搞垮了,我們要幹事,但更要快樂地幹事。”
高進平時總強調破案率,要求幹警加班加點,平時還真的很少關心他們的生活與心情,徐宏的這此理念,像一陣清風,讓在場的人感覺到一股新意。
幾個人正圍著板報興奮地議論,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威嚴的咳嗽聲,幾人回頭一看,原來高進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幾個人的聲音頓時小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小心地跟高進打了個招呼。
高進看了看陸良的板報,臉上沒有表情,身後的幾個人知趣地走了。
徐宏對高進說:“老高,我感覺幹警們平時太忙,心情也累,工作太苦,叫小陸搞點小東西,活躍一下氣氛,你看,亮刑警風采,鑄利器神兵,寫得多好,多有氣勢。”
高進黑著臉說:“刑警本來就是個苦差事,不苦就不叫刑警了。”說完,轉身走了。
徐宏心裡這個氣呀,罵了一句:“狗日的。”也揹著手向高進相反的方向走了。
陸良有些傻眼,剛才辦板報的一腔熱情像被從頭澆了一盆冷水,強忍著把剩下的內容寫完,默默地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到辦公室。
突然身後有人叫他,陸良回頭一看,是高進又折回來了。他趕快打了個招呼:“支隊長。”
高進走過來,指著“亮刑警風采,鑄利器神兵”這幾個字說:“我覺得這幾個字不好,什麼利器神兵,這又不是封神榜,改了,改成‘刑警雖苦,梅花香自苦寒來’,這才符合我們刑警的特點。”說完,轉身而去。
這下陸良為難了,一個說好,一個說要改,他一個大頭兵夾在中間,一個也不敢得罪,左右為難。
陸良鬱悶地回到辦公室,不知該怎麼辦。這時小鄭回到辦公室,一臉的不快,陸良問:“怎麼了?”
小鄭悶頭喝了一口水,說:“我去報政委前兩天的差旅費,有兩頓飯的**支隊長不簽字,報不了,我沒法向政委交差。”
陸良想到自己在黑板報上的遭遇,頗有同感地嘆了口氣。
小鄭說:“這兩個神仙打架,我們下邊小鬼受罪啊。聽說你出黑板報的事,讓支隊長髮了脾氣,你以後可要注意啊。”說完,小鄭看了看四周,把門關上,也許是受了高進的氣,他不自覺地跟陸良處在同一個戰壕裡。小鄭小聲說:“我們支隊長不知為什麼?政委剛來兩人就尿不到一個壺裡,我們覺得政委這人挺好的,沒有什麼架子,對我們私人的事情也很熱心,什麼孩子上學、老婆調工作的事,找到他他從不推辭。可是我們都不敢跟他走得太近。支隊長很會整人,凡是跟政委走得近的人,都會被打擊。”
聽了小鄭這一席話,陸良更是覺得鬱悶,早些時候的擔心終於變成了現實。如果他不是徐宏要進來的,他還有機會選擇,但就是因為他是徐宏要來的,高進不自覺地把他劃到了徐宏一邊。陸良越想越氣,他真不明白,這領導之間不掰掰和腕子似乎就顯示不出來自己的權力。他也在心裡盤算,自己該怎麼辦,從眼前的形勢來看,要支隊裡高進是絕對的一把手,說了算,因此眾人怕得罪他,有意無意地疏遠了跟徐宏的關係。可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徐宏要來的人,如果跟高進站在一起,勢必要和徐宏對著幹,那別的人會怎麼樣看自己。
坐在那裡,陸良一直在想著這事,想得腦袋都疼了,也沒想明白該怎麼辦。
他正愁眉苦臉地坐在辦公桌前,小鄭進來說:“陸良,張副政委叫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陸良不知副政委叫他做什麼?這個張副政委叫張曉鳳,是個挺有風韻的女人,帶副眼鏡,文質彬彬,挺有氣質的,陸良剛開始對她的印象不錯,挺敬重她。但後來私下裡聽人說,她是跟高進站在一起的,因為可以在高進那裡報報**,沾些公家的便宜,所以唯高進的命令是從,完全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高雅。聽說她找自己,陸良心裡有些忐忑,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這個奶奶。
到了張曉鳳的辦公室,她正在辦公桌後坐著,看到陸良進來,放下手中的報紙,用手指推了推黑邊的眼鏡,示意陸良把門關上。
陸良關上門,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張曉鳳看了看陸良,開始說話:“小陸,到支隊也有幾個月了吧!一直沒有關心過你,還請你原諒,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感受。”
因為知道了她跟高進的關係,陸良不敢隨便說話,謹慎地說:“我覺得挺好的。”
張曉鳳是個聰明的女人,笑了笑,說:“挺好這個詞可以理解為你對支隊一切都滿意,也可以理解為你有不順心的地方,但只能湊合著過,你覺得我應該怎樣理解呢?”
陸良沒有想到她說話這麼直接,趕快強調說:“一切都好,都滿意。”
張曉鳳沒有再和她爭辯,說:“小陸,你來了這麼長時間,其實我一直都在觀察你,也從同事那裡瞭解了一些你的情況。”
陸良後背發涼,心說:“沒想到還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看著我,多虧沒有跟別人多說什麼。”想到這裡,陸良覺得張曉鳳鏡框後那雙大大的眼睛就像兩個攝像頭,放著寒光。
陸良不想過多地暴露自己,就儘量少說話,能不說就不說。
張曉鳳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說:“小陸,我跟支隊長對你的印象都不錯,你多才多藝,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也很有上進心,這一點,我們都是肯定你的。”
陸良沒想到還能得到高進的肯定,有些受寵若驚。
張曉鳳接著說:“你剛來不久,對支隊的很多事情可能不清楚,下邊有些人多多少少對支隊長有意見,這是因為他平時對工作要求嚴格,對這此意見,你要正確看待。”
陸良點頭表示同意。
張曉鳳又說:“其實支隊長是很關心年輕幹部成長的,你要多向他彙報工作,不然,你乾的工作再多,幹得再好,展現不到領導面前,得不到領導的肯定也是沒用。”
陸良覺得她的話有些道理,他不明白今天她為何會對自己講這些。
張曉鳳又說了一大堆高進過往的成績,以及對支隊的貢獻,陸良只是聽著,並不時點頭,在心裡一直盤算她講這些話的真正用心。
張曉鳳說了一大通,陸良沒發半句言,最後,張曉鳳語重心長地說:“小陸啊!你在部隊也工作過一段時間,我相信你的政治敏銳性,你是個聰明的人,應該很有前途,但是――”說到這裡,她停住了,盯著陸良看了看,然後慢慢地說:“小陸,你要學會站隊啊。”
陸良終於明白了她此次談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