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妻,本座跪了 142 隴西突變,再現無竭
142 隴西突變,再現無竭
官道上,奔馳的馬兒破土揚沙,一襲紅衣逆風張揚,戚無邪策馬奔在了最前頭。
整隊人馬精神尚好,可他們坐下的馬兒卻有些力氣難支,剛剛從涼州土司衙門馬不停蹄的奔到平武城郊,茶都喝不到片刻,又得往回趕去。
徐榮策馬在後,緊挨著戚無邪不到一丈的空隙。
自打上次蟒山劫糧後,他便升了官兒,頂上了葉空的位置一路隨行――並不是朝廷冊封的宣慰使,而是在軍隊裡的武將位銜。
宣慰使假借戚保的名義,在涼州城招募新兵,一路奪城池勇進,將朝廷打了個措不及防。這月餘時間,土司衙門揪著心,提著膽,如臨大敵,生怕戚保一個惱怒,不再追著宣慰使他們屁股後頭跑,反倒回馬一槍,衝著土司衙門而來。
可大夥越焦躁,軍師反倒越閒適,成天擺弄妄竹苑裡的紫竹花架,焚香煮酒,烹茶撫琴,將黃沙漫漫,金戈鐵馬的涼州,活出了江南溫潤,九曲流觴的文人雅緻來。
終於,在平武城淪陷的戰報傳來後,他撣塵而出,將一身極致的邪魅笑意重拋悠悠天地中,謀而後定,執掌山河中。
接連發出三道將令,三萬軍士整裝待發,輜重糧草先行,翌日後輕騎兵星夜奔赴,中軍分四路押後隨行,大軍向隴西舉戈進發。
而他自己卻扈從一隊人馬,反方向往平武城而去,徐榮知道,他是去接姜姑娘的。
可不知怎的,軍師突然收到了從隴西發來的蜜蠟信函,小小一張布條上書滿了蠅頭小字,它藏在一顆蜜蠟丸中,由斥候兵日夜兼程,從隴西策馬趕來送信。
只掃過一眼,軍師就決定速回隴西,甚至連姜姑娘的面兒都沒見到,他就已棄了手中杯盞,抄起馬鞭走出了中軍帳外。
他安排下扈從留守軍營,等他三日後回來,並留下親筆書函,要姜姑娘務必隱忍不發,想辦法拖住戚保三日。
但信函的具體內容不得而知,他只知軍師臉色陰沉,這是徐榮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擔憂和意外。
一路疾行無聲,唯有馬蹄趵趵,叩擊在心門上,一直到了涼州境,方緩下一口氣。
山道上木柵攔樁,自有士卒設立哨點日夜巡視,哨兵老遠處見一隊人馬奔馳而來,迅速掏出旗令,揮出警示的旗語,待收到了對方回應,方知是自己人。
開柵放行,帳中剛從隴西回來的斥候,負傷跑了出來,見是戚無邪,忙跪倒在地,將隴西情況一一道來:
“稟軍師,隴西有變,不等我軍入境,已和隴西的一支奇怪的兵馬迎面相碰,動起刀兵,本以為是遇伏了,可後來才發現,敵軍也是一頭霧水,被突然冒出兵卒打得莫名其妙。”
“多少人馬?傷亡多少?”
戚無邪勒住馬頭,面無瀾色,半闔眼眸,斂去了喜怒之色,只是眉心一點鎖,遺漏了他深藏的情緒。
“對方人馬不多,三千足矣,可那個將領實在邪門的很,印堂發黑,雙目五色,像個活死人一般,可就是他,力氣大的可怕,四五個人撲上去還按不倒他一個,殺人跟剁瓜切菜一般爽利,而且他銀絲寶甲,寶刀雕弓,想來身份不低,竟不知戚保座下何時收募了這般厲害的人物”
“……隨軍車載中可還有一口棺木?”沉默良久,戚無邪方冷言問道。
斥候抬起灰黑遍佈的臉,烏溜溜眼珠一轉,霎時明白什麼,驚恐在眸子中表露無語,他口舌有些結巴,不可置信道:
“不……不會吧?難道那個人是……是?”
“你只管回答本座的問題”
戚無邪冷聲斥責,一股迫人的寒意迎面而至。
不自禁顫了一下,斥候吞下一口津液,方沉聲道:“當時昏暗,不曾瞧得太仔細,只是隱約瞧見一方長木隱蔽在抬車之上,原以為是輜重刀柄什麼,現在想來,那形狀,真正是一口棺木啊!”
“你說了這麼多,就想告訴本座,先鋒騎兵右營折損近半,就是因為隴西這一個很難對付的將領?”
雖不辨喜怒,可陰陽怪氣的陰鷙語調,透著露骨無疑的譏諷,像針扎一邊刺進了斥候兵的耳膜裡。
一人奪城,一人退敵,這似乎不可相信的事,近來頻頻發生,斥候偵查多年,這種信口雌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一向是大忌,要不是當時的場景太過血腥,那人太多無敵,他斷不會在戚無邪跟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猶豫良久,斥候遲疑地輕聲試探:“宣慰使……也曾一夜奪城,或許他們師承同門,受了高人指點,有著異於常人的天賦本領……也未可知……啊”
一道馬鞭破空抽來,不等斥候說完方才的話,已是一道鞭傷,他的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從嘴角一路咧到了眼角,翻滾倒在地上,嗚咽痛苦。
一股冰冷的殺意充斥周遭,身下的坐騎也焦躁難耐的打起了響鼻,圍在戚無邪的身邊的馬匹,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仍由乘騎上頭的扈從怎麼勒轉,就是不肯靠近。
軍師的責罰一向邪門詭異,他有一百種殺人的方法,而且種種殘忍血腥,即便你給他一萬個人頭,他都能雕出不一樣的花色來。
但他的血腥手段是涵養的,是極致的,甚至是不為人知的。
像此刻這般粗劣的動怒,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軍師……下面我們?”身後的扈從遲疑出聲。
鼻息長,長眉蹙,戚無邪骨手輕抬,衝著身後候擺了擺,風輕雲淡的拋擲空中:
“走,去隴西……”
不作停留,快馬一鞭,戚無邪再度奔上山道小路,曲折迂迴繞開了隴西勢力盤口上戚保的眼線探子,從北祁山繞行,直奔戚保老窩。
靜默的雪山上依舊冰封不化,北祁山千年佇立,見證著浮光輪迴,年華變遷。
戚無邪仰頭看去,蒼莽之色洗淨了他的眼眸,卻淡不去腦海中不久前的血腥記憶。
馬淵獻猙獰笑著,從萬丈深淵墜落,他揚著鬼魅的笑意,無聲質問著他,是否他就真得贏了?一切皆在掌握了?
這個答案,終於此刻應驗。
是了,算有遺漏,事有萬變,戚無邪萬沒有想到,馬淵獻在燭九陰的腹內並沒有死絕,他的屍體怕是沾染了燭九陰的毒,成了一具與藥人無異的毒源。
試想,燭九陰乃上古神獸,此名也只在山海經中有此一提,從未有人見過,也未有人真正識得。
而北祁山裡的那條巨蛇肥蟒雖然兇猛難纏,可並非怪力亂神,視其瞳孔便會身亡。所以戚無邪斷定,它最初也只是一條巨蟒罷了,只是讓人餵食了無竭成了現在這一副樣子。
這千年中它通過昏睡來抵制體內湧洩的力量,蛇比人更為聰明,它將通過沉睡將自己生命的能耗降到最低,以防生命的提前流逝。而它每一次甦醒,必然要啃噬血肉,這也是敬獻犧牲的來由。
它用千年的時間將無竭的效力無限拉長,雖沒有獲得斬天闢地的力量,但它獲得了幾乎永生的生命。
當它囫圇一口將馬淵獻吞進肚腹後,當它在浮屠塔被葉空一腔刺穿了腹皮之時,沉澱千年的毒素通過它四溢橫流的鮮血,沾染馬淵獻的屍體,直至戚保派出的第二波人找到了他的屍身,才將他帶回了隴西。
屍毒侵體,不似葉空真正服用無竭一般,雖有天賜神力,可神智不清,隨時都有暴斃的危險。
至於那個沾惹屍毒的將領身份,戚無邪心中大約有數,不過又是一對父子孽債,上將不合的苦果罷了。
而且他篤定,這件事戚保並不知曉,而拓跋騫成功的第一刻,便帶著三千人衝出了隴西,巧合得撞上了土司衙門的人馬,這才動起了刀兵。
這也是戚無邪為何在收到信函後,立刻趕回的原因。
事有突變,他必須趕在戚保知曉這件事之前,消弭隱患,否則一步一步勾畫鑿成的期盼,會一朝崩盤,之前的努力盡付東流。
不僅是他的,也是她的。
給他三日。
三日後,大局甫定,他一人一騎,奔赴千里也要訴盡相思苦楚,將人擁入懷中,輕聲輕語的道一聲:抱歉,算計了你,成全了局。
*
戚無邪來如鬼魅,要不是入鼻熟悉的冷香,和那隻青瓷茶杯,姜檀心只會以為方才只是一瞬幻覺,她仍然在平武城外的軍營中,而他遠在百里之外的土司衙門。
忘川之上,桑梓之下,何處風霜塵埃,孰人牽心思念?
暗自嘆懷,將一份落寞深藏心中,姜檀心半抱手臂,隨著馮釧一起,在營地的角角落落找尋小五。
直至東北角有人報傳,說是尋到了小五的一隻鞋,她的心又被提了起來。
闊步小跑而去,儼然已出了軍營巡衛的範疇,只有一片灌木叢虛虛地掩著,外頭看似林間雜亂,真正步入發現別有洞天。
用手臂擋開橫生的枝節,她心中暗言:此處確為一處守衛的死角,若真應了戚無邪留書說言,要她拖住戚保三日,此處的空缺不得不防了。
“小五!小五你在那兒麼?”
回應無聲,姜檀心掰開擋路的樹杈,踩著泥土上的殘葉,一步一聲莎莎響。
直至悉索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聽覺靈敏的姜檀心迅速抬眸,她尋聲望去,可樹林深處的情景讓她一時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