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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本座跪了 073 坤寧春光,無邪故事

作者:糖元燉肉

073 坤寧春光,無邪故事

怒火中燒,眸色霍霍,姜檀心冷言開口:“天道昭昭,因果有尋,戚大將軍不問前世積德,不修來世兒孫,這等瀟灑獨活一世的態度,讓在下著實欽佩。”

初生牛犢,咯嘣豆子太過猖狂,戚保鷹眸一隼,狠絕的目光緊緊盯住了她,冷意攀上嘴角,他不屑一笑:“來世兒孫……呵,難道姜徹還有百年香火麼?”

姜徹無子,女兒還荒唐得跟了一個太監,真不知姜徹九泉有靈,不知道該哭該笑?!這般想著,戚保喉頭一震,詭異的咯咯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簡直到了無法自控的地步。

他抬起手指,在半空中點點戚無邪,笑聲不頓:

“無邪啊無邪,這十年你違我心意,揹我旨意,叛逆猖狂無所不用其極,可本王告訴你,你竟娶了她!這太讓本王高興了,做的好!做的好啊!”

比起姜檀心銀牙緊咬,戚無邪反而顯得十分慵懶無畏,他抬眸淡淡掃去,擁著她的手愈發松乏,不甚在意道:“京郊風大,砂石入風,隴西王不覺得嘴裡有沙子磨牙麼?”

言罷,他眸色邪魅,螓首微偏,啟開薄唇,朝著戚保所在輕啐了一口,後道:“噁心……”

戚保狂笑漸消,他的笑紋還僵在唇角,眼裡已騰起了一簇一簇的怒火,慍火將漆黑燃透,極欲噴火而出。

鷹眸一眯,他勒轉馬頭,信馬由韁的朝著戚無邪而來,在一丈外停下,手裡還勒著馬韁,戚保單手抄起腰際馬鞭,劈頭蓋臉就朝戚無邪抽了去!

手一抬,瞬間將馬鞭攥在了手裡,戚無邪冷笑一聲,輕蔑陰狠縈繞周身,他嘖嘖兩聲,略帶惋惜的口吻,輕悠悠的拋擲,一瞬間就罷戚保的怒火掀至頂峰——

“隴西王不復當年神勇,且是要為本座撓癢麼?小心,別傷了本座的臉”

一人暴怒,掙扎欲要抽鞭,一人冷笑,手腕歸然不動。

姜檀心秀眉緊蹙,看著這一場口舌不讓,一觸即發的父子之爭她無從插手,她抬眼尋著戚保的鞭子一路看上去,瞬間,尤遭雷擊!

這是?!

一枚金銅環指,上塑猙獰虎頭,獠牙可怖,威風赫赫。

這應是戚保號令一軍的自家虎符,與繁重的銅牌令箭相比,這樣的指環更容易貼身攜帶,也具有極高的識別力。但令姜檀心吃驚的並不是這指環的用途,而是它的樣子,有一次契機,她曾牢牢將這個指環的模樣印在了腦海裡。

那一副暗嵌深意的山水人物畫中,有一個人她遲遲未有認出,只知他錦衣華袍,玉帶蟒靴,最重要的是,他手指上套有一枚虎頭指環。

眼下,那東西這一入眼,紛亂記憶刺戾逐突而來,她一時腦子很亂,末了最後,只有禪意對她又氣又恨的責問聲,她說:“姐姐既然殺得了馬嵩,為何不殺戚無邪?”

為何……不殺戚無邪?

……

為何要殺他球場狂徒!?為何!她也從未要馬淵獻留下命來,若非他欺人太甚,她何嘗不想放他一條生路?

天不憫她,叫她揹負家門的血海深仇,叫她泯滅心中的好惡真情,她用著雙親的血塗抹眼睛,看誰都是紅彤彤的殺戮。

呵,她結交朋友,她心有所屬,難道之前還要問上一句:“兄臺,你父親當年可曾謀害過姜徹?”

父母之仇落在子女的肩頭已是不幸,父母之錯難道也要子女來還麼?

他和她是生來便帶著原罪的叛臣之後,踽踽獨行,伶仃飄零,你好不容易遵從了自己的心,卻為何要為了上一代的恩仇,扭曲了自己的愛情?是,她喜歡戚無邪,她已不在乎他是不是個閹人,那又何必再想他是不是殺父仇人的兒子?

這些日子與戚無邪相處,邪魅妖嬈她不曾學會幾分,可那叛逆、勢要違逆天意的性子,倒是學了七分相像。

這是她自己的心,卻不懂他的意,戚保真得是當年一事的參與者,那姜檀心不會姑息,可如果戚無邪介意,他阻止,那她又該怎麼辦?

兜兜轉轉,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將心塞到了戚無邪的手上,該怎麼下刀,也只有他能做得了這個主。

心思流轉,混沌難堪,她舉目望去,前頭不辨方向的羊腸小路後,是京城的巍峨城樓,它在沙塵之中微顯輪廓,隱隱中,更像是一尊有著猙獰面目、張牙舞爪的怪物,等著一口將他和她吞進腹中。

京城,暗湧叢生,波濤詭譎。

回到皇宮已近夜色,拓跋烈回了話叫她早些在浮屠園安置了,明兒一早再過去問話。

姜檀心一腳踏進皇宮內院,她腳步很快,衣袂逆風飄起,擦在宮巷觸手冰涼的紅牆之上,帶起急匆匆的一陣涼薄冷風。

她向瓏夢園奔去,步履不頓,她並不是不信任自己的眼睛,而是說服不了自己的心。她要親手撫摸畫上指環,嗅著孃親的筆墨香,然後闔眼閉目,喃喃相問:孃親,如果你還活著,你會讓女兒走上這樣一條路麼?

“吱呀”一聲,推開了瓏夢園沉重緊閉的門,門栓上的銅獅頭冰冷猙獰,恫嚇著心緒不寧的貿然闖進者。

庭院一如既往的陰寒,角落花壇裡的一盆盆茶花已然開敗,花瓣落滿了地,無人來葬。

拓跋烈不再來了,花藤便無人打理,屋內的窗臺桌案也染上了薄灰,像一座充滿幽怨陰魂的死宅。

姜檀心穿過庭院,直接進了堂首第一間,正眼望去,寫有“天水伊人”的薄匾依舊高懸,瓶爐三事也不曾挪動分毫,但那一副水墨丹青不翼而飛,沒有它遮蔽的白牆不染灰纖,空蕩蕩的十分明顯。

畫,去哪兒?

姜檀心的第一反應,是拓跋烈取走了,或燒了或毀了,他已不需要情花丹的夢中情迷,是否也就不需要了這一紙牽掛?

不,不會,他既夢醒,便不會再回這裡,沒有沈青喬的瓏夢園,便是死宅一座,葬得是他的一顆真心,回憶扼人脖頸,他會被自卑和情殤勒得喘不過氣。

還有一個人……

姜檀心沉下了心,雖然她面目可怖,但確實是一個可憐的人重生之官場鬼才最新章節。拓跋烈再不來了,茶花敗了明年又是一支芬芳傲然,可她又該如何活下去?

正欲回身,一道寒意從背脊上襲來,她冷不住打了個寒戰,堪堪回首,向後望去。

門已叫寬袖帶了上,鬼女一身素白衣袍,蓬頭垢面的用頭髮蓋住了她醜陋的臉龐,比起當日她越發的纖瘦,手骨上像是隻裹著一層皮囊,鎖骨深陷,帶起一層層深皺得皮膚,掛在了脖子之下。

“我聽有人來了,心知是你”鬼女啞啞開口,聲如夜梟嘶啞。

“畫是你取走的?”

“是,我在等兩個人,但我不能時刻守在這裡,所以我取走了畫,你們自然會來尋”

姜檀心腹有疑惑,不緊不慢道:“我們?”

鬼女不言,她只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骨與地磚敲擊,發出了駭人的一聲響。姜檀心猝不及防,吃了一驚,手不自覺想上前去扶手,而後心思流轉,忍住了手。

她別過眼睛,無奈低笑一聲道:“你這是做什麼,萬皇后身份尊崇,手段狠絕,指望我為你報仇,你不如祝禱神靈來得管用。”

搖了搖頭,鬼女嘴角牽扯,拉出一個悽慘的笑意,只不過她面目盡毀,越笑越可怖:“天道自會相報,我會耐心的等,只是有一件事等不了,所以我求你,求你幫幫我!”

姜檀心心中試想,她若不是滿心仇恨,想要拉著萬木辛共入地獄,她還有何所求?她明明知道,拓跋烈不可能再回頭,她也是半死之人,如何再逃出生天?

她的生命和愛情皆已成枯槁,苟延殘喘,只求來世,真的無人可幫。

看著姜檀心為難的神色,鬼女抬起枯木一般的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一滴清淚從猙獰的面目上留下,她啜然而泣:“我懷孕了……”

聲線拖得延長,最後消失在一汪哽咽的聲音中,連聲調都變得詭異嘶啞。

一句話四個字,可其中的辛酸驚喜何人能知?孩子,滋潤了她乾涸的心,重新給了她生得念頭,她本已一無所有,只在夢裡執念著當別人的替身,終了,她懷上了他的孩子,這是單屬於她劉紅玉,和沈青喬沒有半絲的關係!

地府遊魂有了人間的牽絆,她願意爬出九重深淵,只求有人幫一幫她……幫一幫她!

姜檀心愣怔無語,她的心思複雜,一縷縷情緒像一隻無形的手從她的心口抽出,她竟無法拒絕這樣一個母親,似乎她的開口言不,會同時扼殺了兩條生命,浮屠在心,歷劫在己,她沉默了良久才道:

“你要我如何幫?告訴拓跋烈麼?”

“不!不要告訴他!拓跋烈子嗣稀薄,幾乎都是萬木辛下得手,那麼多門庭貴胄的女子她皆狠心不懼,我這已死之人又該如何護著我的孩子?”

“你……可你生下了孩子,要讓他同你一般,無名無姓,在這裡過地域無路,人間無門的日子麼?”

鬼女搖了搖頭:“我什麼都沒有想過,它來得太意外,我每日欣喜驚顫,感懷神明,我什麼都不求,只想平安生下他,即便叫我立即死去,我也願意”

姜檀心沉出一口氣,她上前扶了鬼女起來道:“我明天為你抓幾服藥,以後我每半月來一次,直到你生產,如果一切能順利,我會將你的孩子送出宮,尋一處良家養大,這是我唯一能幫你的”

鬼女滾燙的淚墜到了手腕上,水滴晶瑩,滋潤了她枯皺的皮膚,萬木逢春,竟抽絲剝繭的化去了她滿心仇恨的戾氣,母親之所以偉大,是因為擁有有一份世間最純粹無私的愛,那種愛感染心肺,無慾無求賠情交易:惹上壞男人!最新章節。

姜檀心並不是古道熱腸的好人,她之所以相幫,也是由心而起。

鬼女的淚水隱射年華,姜檀心目色迷離,也許在很久之前的亂世烽火中,她的孃親也是這般悉心相護——檀心、禪意,她將慈悲的心腸烙印了孩子們一生,即便是死,也要做佛祖蓮下的那一粒塵,面朝人間,笑對孩子。

心下感嘆,惆悵亦然

拿走了那幅畫,姜檀心迎著月色浮光,徐步走出瓏夢園。

坤寧宮燈火早熄,暖閣裡幔帳層層薄紗,窗牖縫隙裡的絲絲涼風,吹皺了那些帳子錦簾。

殿中的熏籠燃透著梅花小餅,熏籠裡的白煙一絲一縷的騰起,交纏四溢,幽淡的香氣瀰漫整個暖室,為漆黑一片中的擺致輪廓添上幾分曖昧之氣。

月光從廊邊氣孔中鑽來,在殿中猩紅地攤上留下一輪青光,清輝浮著,一點一點攀上那雙赤玉履靴,麒麟齜牙裂目,在清輝之下像一隻騰雲駕霧的神獸,愈發詭異神秘。

戚無邪隱與一片漆黑之中,他靠在美人睡榻上,暗紅的袍袖逶迤及地,白皙修長的手骨曲起,支著他頗為慵懶的下顎。

襟袍對開,鎖骨一彎魅惑的弧度,他耳邊是令人面紅耳赤的喘息呻吟之聲,嘴角卻是最為刻薄輕蔑的冰涼笑意。

坤寧宮有一處暗房,宮裡鮮有人知,可戚無邪知道,他不僅知道,而且每次萬木辛和戚保廝混之時,他都是座上之賓。

戚保進京的第一天,便馬不停蹄得進宮來找萬木辛,她是他心裡唯一的女人,束縛著他的靈魂,捆綁著他的肉身,金戈鐵馬,不及愛人嬌喘呻吟的耳邊輕嘆,寒光鐵槍亦能化為臂頸交纏的繞指清柔!

暗房之中,燭火搖曳透出兩個交纏的身影,一室春光水靡,蜜色光影。

粗聲粗氣,戚保鬢上已染著一絲白霜,他的背上佈滿刀戟之傷,紅黑色的胴膚粗糙不堪,唯有精壯的身體依舊寶刀不老。

交纏在脖頸上的白皙玉手,膚如釉瓷,纖骨無力,她指尖顫抖,指甲圓渾漂亮,在粗紅的皮膚上劃拉下了一道又一道情慾地烙痕。

鳳眸半闔,往日威儀端持的萬木辛,此時便如墜落雲端的愛之慾女,她雲鬢發亂,面色紅潮,也如夢幻一般墜入孽海之中,一響貪歡。

“漢室大廈將傾,中原之門洞開,戚將軍赫赫威名……本宮下一道懿旨與你,命你……啊,命你率領三軍,直搗黃龍……嗯”

伏在她身上的戚保,胸膛悶聲而笑,他緊緊扣著她的玉臂,沉溺在這巫山雲雨最美妙山巔,他附身迎合,粗重的鼻息隨著笑意炸開,喉頭一悶,憋著一股不洩的勁兒:“好!本將軍領命!”

十年戰事休,他已經是人人唾棄畏懼的隴西王,可他喜歡別人叫他將軍,一如當年氣吞山河,萬馬齊喑、血戰山河時的風發意氣。床第恰為疆場,他也是一馬奔馳的主宰者,這種征服的感覺令他痴狂!

擂鼓激進,熱汗揮灑,待他鐵槍猛擲,牢牢釘在在了敵方的纛棋大杆上!

氣息一撤,他軟身伏下,把臉埋在身下女人的耳畔,他親吻那小巧的耳廓,將粗重的呼吸盡數吹進她的耳裡。

女子情迷,向來比男人要晚一些,浪花堆疊的情慾一浪高過一浪,她還未完全從夢中清醒,她睜著迷離的水墨,抬手撫上了他的臉,透著皮囊,似乎再看另一個人,她喃喃啟唇,笑意溫柔:

“將軍……”

戚保渾身一震,他已褪去了情潮,將自己的頹然和慍色抽身而出功高權重。

只聽唰得一聲,一身錦袍騰風而起,下一刻便披上了身,戚保背過身,腰際結釦一個,走到了小案桌旁邊,他單手提壺,倒出一杯熱茶來,一扭身,一撩袍,坐在太師椅座上。

萬木辛扶額而起,晃了晃有些迷暈的腦袋,她徑自一吐汙濁之氣,再開口,已然是聲線清冷、高高在上的母儀金凰。

“馬家廢了,要保太子出來,本宮需要戚無邪表明立場,呵,你若說你支持五皇子拓跋宏,本宮擔保,他下一刻便揚聲要為太子保駕護航”

掀開皺巴巴的被褥,萬木辛不著一絲一縷,她坦然的光身下榻,站在了戚保跟前。

“五皇子蠢笨,難成大器,九皇子倒也好些,只是這些年我看他心機深沉,似胸有城府,門客雖然都是一些風流詞臣,但是幕僚卻各個是不世出的人才,而且……我看他那癱了的雙腿,也未必是真的”

萬木辛有些吃驚,峨眉顰蹙,她道:“若他是裝得,那般蟄伏心思,豈不了得?”

擺了擺手,戚保似乎不願多談:“我也只是猜測,我軍中有一鬼謀軍事,也是坐輪椅的,他一坐十年,這腿枯竭萎縮,一層皮包著骨頭,跟十來歲的孩子差不多的大小,可拓跋湛瞧著還腿健有力,所以我才懷疑”

萬木辛坐上了另一側的位子,她翻開茶案上的杯盞,睫毛垂下陰影,不辨眼神道:“試一試他,我要萬無一失”

戚保看向眼前的女人,她在後宮橫行肆虐,鬥寵姬,殺子嗣,不是因為她愛拓跋烈這個人,而是天生骨子裡的要強,她要的強大,是極致的是不容一絲反對的聲音,她要做的事,不許一點不確定的因素。

馬家毀了,她多年經營危在旦夕,拓跋烈逼了她,那麼,她的反擊便也不遠了。

萬木辛輕嘆一聲,無奈苦笑道:“你行事太過極端刺戾,不給自己留下餘地,戚無邪鬼才,我承認,我一直忌憚他,可你偏偏把他逼至如斯,自尋而來的敵人,蠢笨如豬”

堂堂隴西王,被人罵成豬頭,他卻也提不起三分脾性,他只是冷冷道:“我既重生,便要抹去他所有的痕跡,他的忠君愛國,他的黎民百姓,他的夫人他的兒子,我恨不得統統殺了!”

萬木辛沉下了聲,她冷冷呵斥:“戚衛……”

龍有逆鱗,觸之則死,聞言後的戚保他暴跳如雷,悶吼一聲,反手狠狠甩了萬木辛一個耳光,他目色充血,表情猙獰,恨不得上前扼住她的脖頸,喉頭滾雷,他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聲音:“你—在—喊—誰?”

萬木辛愣住了,她捂著臉不可思議的往著他:“你瘋了?”

戚保喘著粗氣,他漸漸冷靜了下來,將迷茫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臉上,心疼懊悔攀上眼眸,他上前抱住了她:“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該提他,你怎麼可以提那個懦夫那個廢物?叫我的名字,再叫一遍……”

萬木辛掙扎著脫離了他禁錮的懷抱,她開口欲言,卻不料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瓷器碎地之聲,她頓時眼眸一暗,花容失色。

誰?!

這暗房的牆是她請工匠特地建得,風聲不透,為何這瓷碎之聲如此清晰,那麼方才的聲音豈不是外頭皆能聽聞!

匆忙穿起了衣服,戚保手執兵刃,風一陣的撲了出去,他不是偷情之人,更不會聞風而逃,除了殺了隔牆之耳,並無他法東大陸。

戚保闖入一陣漆黑,可除了榻上那似有若無的殘留溫度,還有那地上碎成片兒的青瓷茶杯,人影全無……

萬木辛緊接著跟了出來,她眸色深沉,尖銳的指尖掐入虎口之處:“去查一查內務府工料記案,還有,必須要動手了”

戚保冷哼一聲,背手在後,殺意騰起。

姜檀心回了浮屠園,她方掩了門,遂即,身後便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驚訝回頭,但見戚無邪推門而入,從未看他這般倉惶狼狽過,鼻下是奔跑後的鼻息,他的眸色霍霍,似燃盡著了無窮的地獄幽火,那火燒透了他骨子裡深藏的自卑,直到燒起了一陣陣的愉悅之情。

姜檀心垂手立在當下,她從他毫不掩飾的眼神裡,看到了好多,可那些湧動的情緒末了匯成了兩個字——解脫

戚無邪的敘述很簡單,他用一種看似平淡的口吻,不加渲染不加措詞,甚是連自己的情緒也省去了,在那樣國破山河碎的時日,生死尚且一線,再噴湧濃烈的感情,還不如一碗饅頭面來得珍貴。

那日秋寒疾風衝關起,沙礫自飄揚,鮮卑大軍圍困穆水關已有五日,馬疲人乏,久攻不下的女牆垛口上寒光森然,纛旗招展。

鮮血從牆頭留下,將青白的城牆染成了醬紅色,一盆清水澆下,殷紅的血液蜿蜒而下,匯進了滿是屍體的城壕池中。

鮮卑軍又來攻城了,此番他們沒有帶著攻城投石車,萬馬軍中,最顯眼的,也不再是鮮卑大將的指揮輅車,而是那捆綁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的囚車。

女子滿目崢嶸,脊背挺立,孩子稚氣未退,隱忍著膽怯之意,他仰起頭問道:“娘,爹會就我們麼?”

“不會”

“為什麼?那我們會死麼?”

“小邪,你爹平日裡都和你說了什麼?”

“心存漢室,永為漢臣,食君之祿,誓死報國”

“那麼,如果你爹為了我們倆,違背了他的初衷,放棄了穆水關,讓鮮卑人長驅直入危險帝京,讓大周的百姓喋血被難,家破流離,用千萬人的性命換我們的一朝平安,小邪,你覺得值得麼?”

孩童搖了搖頭,他將頭靠在了身後的木柱之上,他迎著獵獵冷風,絲毫沒有方才的畏懼,他看著父親站上高臺,一身戎裝鐵槍,赫赫威風。

千軍萬馬間,他的父親振臂一揮,粗狂高聲,這聲掠過疆場,掠過血色天際,比那牛皮戰鼓更能擂動人心,震耳發聵!

“以妻我兒之血為我軍祭旗,何愁蠻魯不破,山河不還?!”

顫抖著手,滿目淚水,殺妻殺子是他唯一的選擇,一挽射弓蓄勢待發,它射馬殺敵,萬馬軍中取敵性命,可如今它被賦予了殘忍的命令,一如那腔心口嘔出的血,殷紅刺目。

寒光一瞬,帶著決絕的溫柔,沒入了女子的心口,金戈鐵馬中的巾幗女子有著大漠狂沙般的滄桑笑意,她緊緊拉著孩子的手,無悔闔目。

即便魂飛魄散,永世不輪迴,她也要留下一分魂魄,盤旋在這穆水關的疆場之上,看著丈夫驅逐鮮卑蠻子,收復失落的大好河山!

一口鮮血噴出,牆頭之人痛不能持,他無力的垂下弓箭,幾乎昏厥……

士卒燒了眼角,咬碎了銀牙,他們喉頭嗚咽,舉目是如潮湧來的鮮卑敵兵,腳下是將軍的一汪英雄之淚,身後是妻兒老母,是良田草屋,是大周的好山好水符石美人!

殺喊之聲衝上雲霄,他們揮砍寒刀,帶著翻天恨意,和誓守城關的決絕之心,衝向了面目猙獰的鮮卑敵軍……

記憶如雲散而開,清風一陣,吹走了近在鼻下的疆場血腥氣,月下石桌邊,戚無邪長身而立,待其言罷,姜檀心跟著站了起來。

她的手扶上他的手臂,輕聲道:“你本就不信對不對?一個殺妻殺子的戚保,如何投誠叛國,成了血染同袍的不赦奸佞,是我,我一定不信”

戚無邪鼻下冷哼,一抹笑意無奈苦澀:“圍城半月後,萬木辛曾來軍中招降,第二天,他便棄城了”

姜檀心驚訝地抬眸看著他,心不禁隱隱作痛:這樣的誤會他竟獨自揹負了十年,難怪,他曾說女人都是不可信的,感情都是虛偽不值一文的。

戚夫人的巾幗大義,可悲可泣,可這樣的女子用一腔熱血換回的信念,竟被另一個女人淺淺的幾句話,抹得乾乾緊緊!

“那……他究竟是誰?”

戚無邪搖了搖頭,獰笑開口:“不管是誰,他騙了我十年,也騙了所有人整整十年,這筆賬,削肉刮骨他都還不了,本座必要他生死無門……”

這樣的欺騙太過剜心,從小精忠報國的諄諄教誨,孃親為保穆水關的決絕性命,所有他曾自以為驕傲的東西,只在一朝顛覆!他抱著母親的屍首嚎哭了一夜,絕望橫生,他被父母拋棄,被天下厭棄,最痛心的,是他被自己拋棄……

所學皆是謊言,忠君守國成了滑天下之大稽,讓他怎麼辦?讓他怎麼接受!是繼續恪守兒時謹記的報國之言,還是順勢做了這叛賊之子,將傾覆天下也攬到自己的肩頭?

三載殺戮,滿手血腥,顛覆這天下只為擺正自己的倒影。

何因?

因為他的父親,是一個虛偽的小人,這是刻入骨髓十年的自卑,也是他最大的痛。

舉目月色,寒意依然,戚無邪深出了一口氣,將五臟六腑的濁氣統統呼了出去,一切回到了原點,腳下的路也漸漸清晰。

姜檀心手掌抵著他的後背,她曾記得那裡有著鞭抽狠打的印記,心有疙瘩,不問不快:“這是你父親打得,還是戚……戚保打得?”

他無甚所謂笑了笑:“我爹,那時關內少糧,我殺了一匹戰馬充飢,讓他一頓死裡打”

姜檀心噗嗤一笑,他說得輕鬆,她聽得感懷,若是從先,這一頓鞭子怕是恥辱的印記,是戚保虛偽的鐵證,可如今,它已被賦予了最初的定義,即便有人已走上了血腥狠絕的閻王之途,卻恰如其所言,壞也要壞得純粹,壞出率性來。

誰說壞,不能忠君為國,肩負黎民,若沒有壞,怎麼光復漢室,還我漢家江山?

想到這,姜檀心心思流轉,她沉吟片刻後,抬起了認真的眸子道:“今天有一件事,你可知攏夢園裡的劉紅玉?”

戚無邪坦白地點了點頭,他貢獻情花丹這麼久,深知其媚邪之性,若不是瓏夢園中有女子為拓跋烈收拾殘局,這人又如何活得下來?

他不緊不慢的開口,不甚在意道:“她怎麼了?”

姜檀心頓了頓後道:“她懷孕了,求我保胎”

戚無邪驚訝抬眼,復而鼻下輕笑道:“本座向來逆天而行,想不到老天爺以德報怨,對本座還算不錯”

這下輪到姜檀心驚訝了,她心中所想被他的一聲笑意證實,脫口而出:“你想奪嫡?”

戚無邪魅惑一笑,他抬起修長的手指,豎在了唇上,輕輕噓了聲:

“秘密……”

東廠暗衛這兩日很忙,夷則讓戚無邪派了外差,遠去戚保家鄉差一個叫“戚衛”的人;太簇忙著上街抓保胎藥,他心中納悶,怎麼自己就跳不出這個保胎的怪圈了呢?

一腳邁進藥鋪子,但見裡頭櫃臺空空,不禁心下疑惑:人呢?

便在此時,一個小童從櫃檯頭探出頭來,乾巴巴的說:“藥方留下,晚上再來取藥,我師父不在,你去別的藥方也是一樣的”

太簇不明就以,多問了一句:“這是為何?”

小童癟了癟嘴道:“你不知道麼,京城裡來了一位赤腳遊醫,醫術精湛,用藥更是詭異不以常理論知,他言明夢中受神女所託,入京為兩位皇子治病,言罷若不治好了五皇子的痴傻瘋癲,九皇子的沉痾腿疾,他便自行投了那護城河,魂歸神女謝罪”

太簇不由好笑:“這等江湖術士的譁眾取寵之言,竟有人相信?”

小童認真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反正各大醫館的大夫和藥鋪掌管都跑去兩個皇子府外看熱鬧去了,你休要多問,把藥方給我啊,快走罷”

太簇心下疑惑,皺了眉頭,後想起什麼,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張藥方,遞給了上去重生董鄂妃全文閱讀。

小童接過掃了兩眼,不免吃驚,先前那張是尋常的安胎之藥,他倒也認識,可這張藥性猛烈,治什麼的不得而知,但光看其上所書,十藥九毒,怕是將死之人勉強靠它吊著一口氣的。

小童看了看他,嚥了下口水,支吾道:“知道了,你晚點再來取吧”

太簇眸色深深,捧了捧手道:“多謝了”

翌日,姜檀心回了一趟廣金園,卻未尋見禪意和三師兄,師傅言及便道:“小丫頭傷得厲害,老三帶她上帝君山的老宅子治病去了,說那有他要的草藥。”

言罷,還掏出一隻精巧的長命鎖來,交到了她的手裡道:“小丫頭走之前留給你的,用鐵絲撬開,裡頭有張帛書,記著當年發生的事情。”

雙手接過,她心下感懷,不由一嘆:父親用心良苦,可也害得妹妹小小年紀便要承受這樣的仇恨。當年逃亡百越,姜檀心七歲,禪意才剛剛出生,論起套話價值來,姜檀心的危險比禪意的要大上許多。

畢竟沒有哪個人,會向一個剛出生的娃娃逼問和談金的去處。

一個多年苦苦追尋真相,一個從小浸染在仇恨的陰影裡,父親留下這麼一個銅鎖,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訴諸血海深仇,要後人不敢相忘麼?

她指腹下著,是銅鎖上繁複且密密麻麻的奇怪花紋,眼裡卻是一條荊棘遍佈,血染砂石的復仇之路。

帛書上寥寥幾個字,甚至連一句留給女兒的話都沒有,只有當年謀劃奪金陰謀那些人的名字,姜檀心很驚訝,父親並沒有將師傅的名字寫上去。

父親言及,戚保通敵叛國,將大週中原的要隘通途繪於一張地圖之上,甚至標明瞭駐兵數目,領兵將領。

當時漢周雖然羸弱,兵營士卒軟如面,高門將領怯如雞,但好歹人數眾多,屯糧厚實,不至於叫鮮卑打成這般丟盔卸甲,一敗塗地,這很顯然是朝廷有人賣國,疆場有人通敵,內外作用之下,大周如何不亡國?

外有戚保,內賊馬嵩,他們皆是被萬木辛招降,而萬木辛本身卻是漢人,她是大周長公主的女兒,當年和親去往的鮮卑部族,誰也不明白,大周的郡主,為何刀兵相向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子民,還是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刺明1637!

父親帶著和談金前往穆水關,他心知這些金子並不會讓鮮卑人撤兵,拓跋烈的心思,他很清楚。而且,他早已經知道戚保同馬嵩的密謀,他們會在半途截金殺人,嫁禍他故意遺金,引鮮卑人怒火來犯!

那麼索性,他便稱了他們的意,在半途就將和談金藏了起來,遂即孤身一人前往京城領死。

父親的敘述到此為止,他的故事還有許多關鍵的事沒有交代,比如,和談金藏在了哪裡?那批押送和談金的士兵為何憑空消失了?還有,父親心繫朝廷,故意藏金,除了不讓小人如意外,豈不是予人口實,給了鮮卑軍明目張膽進犯的理由麼?

一個謎團的解開,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疑惑,父親的故事裡,她也同局外人一般,浮身表面,但她心裡明白,這個秘密他並不打算帶進棺材裡,一定有別的方法留了下來,只是事關重大,連銅鎖之芯也不能叫他放心。

只得以後再做研究,心下一嘆,姜檀心手掌一收,將長命鎖收了起來,方要扭身出去,卻迎面碰上了多日未見的東方憲。

馮釧見狀忙替他解釋道:“檀心,東方那日不休不眠奔赴京城,到了以後他那老毛病就犯了,胸悶氣喘,話都說不出來,他要急著回去找你,卻被我給扣下了,再這麼回去,小命休矣,之後戚無邪下淮州尋你,我等才放下心來。”

“師傅你解釋這麼多做什麼?我跟小師妹的感情,言不能表,話不可述,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了,我多疼她,我多在乎她,她能不知道?”東方憲眸色染著三分寒意,唇角勾起,口裡盡是酸澀之味。

他走上方桌邊,提起茶壺斟滿一杯水,抬手挪在了唇邊,嘆息道:“恐怕……還真不知道,否則,你這頭牽腸掛肚,心憂如焚,她那端流水花燈,嬉笑愜懷,連怎麼一個平安的報信鴿都沒有,到了京城,也不是第一個回得廣金園,嫁出去的師妹潑出去的水,真讓人傷心啊”

姜檀心聞言,有些愧疚,她一頭扎進戚無邪的懷裡,還真把東方憲給忘記了。不過話說說回來,這隻大狐狸,還真能找彆扭!

挨著他坐在方桌前,小狐狸湊近三分,軟了口氣討好道:“師兄大人大量,這點事還要同我計較,你這連日的藥食費師妹包了,權當向你賠罪可好?”

東方憲鼻下一哼,抬眸瞥了她,而後頗為辛酸無奈的笑道:“你當我是什麼人,用錢打發我?……不過這藥食費還是少不了的,多的不問你要,這個數,快掏錢”

見他伸出五根手指,姜檀心鄙夷一聲:“好金貴,天天人參鹿茸的補也不要這個數”

哈得一聲笑,東方憲狡意挑眉,將手支在下巴上,甚是惋惜道:“這也怪不得我,全京畿的藥鋪醫館的不見人,要抓藥都排隊等著,你說僱個排隊的人,還得管他一日三餐,這些錢得一併算上吧?”

她下疑惑,狐疑望去:“怎麼了?”

狐狸一努嘴:“九王府治病,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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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牆角,好餓,求吃,或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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