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齡剩仙 第二章 知是誰
第二章 知是誰
更新時間:2012-06-25
這個人除了一頭錦緞一樣黑髮和紅潤的薄嘴唇,通身雪白,不著一絲塵埃。阿瑤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剔透的人,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伸出不怎麼幹淨的小手,哆哆嗦嗦又顫巍巍地輕輕搭在那人額頭上。
“他好涼!”那額頭居然一點兒熱乎勁兒都沒有,阿瑤皺著眉頭,扭頭看向大毛、二毛,說道:“他的額頭好冰啊,就像雪一樣冷!”
“莫……莫不是……死了吧?!”二毛素來膽小,此時更是腿肚子打轉。
“別渾說,仙人怎麼會死!”大毛板著臉瞪了眼二毛,看向阿瑤時,又換了輕聲細語:“我剛才探他還有氣,你再看看,是不是仙人身上受了什麼傷。”
阿瑤點點頭,她小著心捏著膽,輕手輕腳撩開那人額間亂髮仔細看了看。雖然剛才已經看過,但此時再看,阿瑤仍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的眉毛不像大毛般濃密烏黑,也不是直聳入鬢的修長,而是在眉弓處,清清朗朗的彎了彎,他閉著眼睛,只見睫毛像撐起的小扇子,在下眼瞼處投影下蝶翼一般的陰影……。
“阿瑤,仙人怎麼樣?”大毛有些焦急地問道。
“哦!”阿瑤回過神來,趕緊收回凝視的目光,匆忙打量了幾下,只見那清朗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異樣,便回身衝著大毛他們搖搖頭。
再向身下看去,只見那人領口露出同樣素白的內衫領子,外衣純白長衫也只是薄薄一層。在這從頭到腳的一色白中,只有腰間扎著一條月牙兒白玉帶和長衫下露著的皂白紋雲靴。這人一定非常喜歡白色,阿瑤心裡悄悄地說道。她看了半天,沒發現任何傷口痕跡,抬頭看了看天,又想了想,才說道:“大毛,仙人身上沒有傷口,我看他穿的這麼單薄,會不會是凍著了?”
大毛擰著眉頭想了片刻,雖然心裡有些半信半疑,但也沒有更好的說法,只得點點頭,說了句:“那就把仙人先抬進來,烤烤火再說吧。”
三個孩子又是扛又是抬,費了半天力,才將男子抬進了土地廟。大毛偷來幾根幹樹枝,點起了小火堆,二毛找來乾淨的茅草,三個孩子像是對待最為尊貴的客人一樣,將男子妥妥帖帖地放在乾草上,還將僅有的一床破爛被子蓋在他身上。
阿瑤幫著安置好男子後,走出破廟取劍。只見那黑劍仿若平常之物一樣,無比普通的插在地上。阿瑤蹲在一旁,仔仔細細看著,只見這劍通體黑色、渾然無跡,長久相望,竟然讓人感到的不是它的鋒利,而是寬厚和慈祥。阿瑤情不自禁伸手摸去,那劍就像尋常物件一樣,一動不動。她恭敬地將劍從地面拔出,雙手捧著,專注地看著劍身上似有似無、時隱時現的浮雲花紋,甚至下意識撫摸了一下。
“阿瑤,你在幹什麼?”大毛冷不丁出聲。阿瑤嚇了一大跳,“哎呀”一聲,低頭看去,原來手指不小心被劍刃劃開一個小口子,鮮紅的血倏地一下因潤進了劍身縭紋之中。阿瑤只覺手中黑劍似乎自己震動了一下,但來不及多想,她趕緊抱住劍,跑回了破廟。
許是總要忍飢挨餓,吃苦受凍,幾個孩子雖然衣衫單薄,但並不覺得冷的受不了。此時此刻,他們為仙人架起的一個小火堆,不斷跳動的紅色小火苗,讓破敗的土地廟頓時溫暖了起來。
三個孩子擠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白衣男子。
“大毛,他是仙人為何還會昏迷不醒呢?”二毛支著下巴,有些疑惑。
“仙人又不是神,當然也會受傷。我聽說書的講,三百年前,仙魔大戰時,就死了好多仙人呢!”大毛其實自己也有些頭疼,如果這個人是仙,那他多半可能是個道行淺薄的小蝦!
“可是,他好像沒有受傷啊!”阿瑤歪著腦袋,輕聲細語的。
“內傷!”大毛尋思了片刻,認真地說道!
短暫的交談後,大家又陷入了沉默。突然阿瑤興奮起來,指著仙人腰上的一撮白毛喊道:“快看,那東西會亮!”
三個孩子趕緊向那人腰間看去,只見一撮白毛像是懸掛又像是粘連一樣,正在那人玉帶上一閃一閃發著微弱的幽光。更奇怪的是,此刻那撮白毛彷彿長了精神一般,竟然飄飄然飛了起來,在三個孩子頭頂盤旋了一遭後,忽忽悠悠在阿瑤頭頂停住,打了個旋兒飄了下來。阿瑤瞪大了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識伸手接住,只覺手心兒裡一陣酥癢,她將白毛輕輕捏起,迎著午後溫暖的陽光抬起頭,只見那撮白毛竟然是透明的,根根剔透的像房頂流下的水冰凌一樣。
“真漂亮!”大毛、二毛忍不住讚歎。
阿瑤心裡很是高興,甚至有些得意,她伸手輕輕捋了捋,又貼在臉上,輕聲說道:“我是阿瑤,我會保護你!”
……
心若自由,身沐長風。
碧潭之畔,一個柔若水翩似虹的女子,輕輕攤開手心,她抬起低垂的頭,對著眼前人燦然一笑,頓時蒼冥仙山秋水深宮外掛起一道彩虹。
“長風,咱們蒼冥修的是劍,可是師父偏偏劍使的最差,你……可後悔?”
“只要能和師父在一起,長風就快活無比!”
……
一滴淚滲了出來,聚在眼角墜墜的,彷彿不死心的貪戀、不寂滅的情愛,原本昏睡的男子,慢慢睜開眼,那滴淚順勢絕望地滑落。這面龐似玉但空洞寂寞的男子正是沐長風。長風只覺得身邊暖烘烘的,意識漸漸清醒。他悄悄運氣,讓純罡真氣在全身行走了一個周天,身子頓時溫熱了起來。發覺自己並無異常後,沐長風輕輕動了動手腳,慢慢坐了起來。
他的身體並不好,二百年前足能讓一切仙神妖魔魂飛魄散的驚天雷震,他生生受了一百下。要不是幻清掌教暗輸真氣,師父秋水舍盡千年修為,他恐怕早已消逝的無影無蹤。想到這兒,長風悲嘆一聲,摸著額間早已不見得印記,低聲說道:“早知生不如死,還不如灰飛煙滅,也好過這般無望的活著。”
沐長風捂著胸口慢慢四下打量,入眼的便是一個赫然醒目的大洞,冷風嗖嗖灌進來,在看四周,有破包袱、破瓦罐,地上甚至還有黃黃的尿漬。沐長風狠狠皺了下眉頭,剛要站起身,發現身上搭著一條又黑又破的爛套子棉被,身子下墊的是乾枯衰敗的荒草,他的眉頭擰的更緊,手指一點,被子飛到一邊,等再站起來時,渾身已經被一圈微光環繞。
沐長風一手揉著額角,一手向腰間摸去,發現腰間空空,他本來寂靜無波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但旋即便消失不見,只留下清冷和黯然。手掌張開,黑色長劍從阿瑤身邊躍起,順從地落到長風手中。
只聽得一個低啞溫潤的聲音,苦笑著說道:“湛瀘,我今天又醉了!你乃五金之英,太陽之精,可偏偏認了我這麼個落拓的主人,真是委屈了你!”長風摸了摸渾厚的劍身,說道:“放心,我定為你再尋個好主,也不枉你跟了我這幾百年!”
“嗡”的一聲,湛瀘發出似再抱怨又似再鼓勵,長風慘淡一笑,將劍放回腰間。他環顧四周,這破敗的土地廟裡,除了三個擠在一起睡得瑟瑟發抖的三個孩子,一個人也沒有。
沐長風看了看廟外,又看了看孩子,搖頭輕嘆一聲,略一凝神,揮手一招,殘破的土地廟立刻煥然一新,三個孩子身上也多了條厚厚的大棉被。
做完這一切,沐長風對著廟中土地,深躬道:“土地仙神,在下蒼冥沐長風,今日承蒙仙神相照,感激不盡。長風了表心意,還望仙神莫要嫌棄!”
說完,沐長風款步走出土地廟,念出仙訣,御劍而去,轉瞬間,蒼茫天地間,只留下一片如夢似幻的白色衣角。
一覺醒來,最先發現異常的還是二毛,他使勁揉了半天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後,大叫起來:“仙人顯靈啦!仙人顯靈啦!”
大毛、阿瑤隨後驚醒,那白衣仙人已經不見蹤影,原本走風漏氣的破廟也變得乾淨齊整,最關鍵的是自己身上還平白多出了厚實溫暖的棉被!
“大毛,真是仙人顯靈了!”阿瑤興奮地喊道,不過不知為何心裡還有一些懊惱,要是自己沒睡著該有多好,那……那最起碼,可以親眼見到仙人,如果再告訴他自己叫阿瑤,那就更好了!
大毛一句話沒說,他看了看被修補好的破廟,又看了看棉被,想了好一會兒,慢慢開口,一字一句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我也要像仙人一樣!”
“啊?!”二毛和阿瑤都沒聽清。
“我說我也要像仙人一樣!”大毛目光沉著,聲音更是鏗鏘有力,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
“怎麼才能和仙人一樣?”二毛摸了摸後腦勺。
“我要去修仙!”
“修仙?!”
……
雖然一朝飛昇,永得極樂是很多人的夢想,但人世間還是修仙的少,勉強活著的人多。這不是因為修仙有多苦,而是因為通往仙山的道路實在太過困難曲折。
天下仙山有蒼冥、爰楚、句容、崑崙、青城,無一不是深掩在雲霧深幽之處。而且三百年來,六界秩序混亂,妖魔鬼怪可謂無處不在,更別說人跡罕至之處,修仙的人十有八九不是被鬼怪生吞活剝,就是葬身懸崖峭壁。因此,這修仙一說,只不過是慕者甚眾,而成者少之又少的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可是,儘管如此,大毛、二毛和阿瑤還是堅決地踏上了修仙之路,要說原因,倒也不是大家理想有多堅定,說到底,不過是孩子心性,還不知道害怕,以為不過遊山玩水罷了。這一年,大毛十三歲,二毛十一歲,阿瑤十歲。
“大毛,咱們去那座仙山啊?”二毛揹著個破包袱,裡面裝著幾件撿來的衣服,腰裡還彆著根光桿木棍。
“蒼冥!”大毛自豪地說道。
“蒼冥在哪兒?”阿瑤套著件大毛穿剩下的破衣衫,一副男孩子打扮。
“嗯……我聽說書的說,從長安往東一直走,翻過鵲山,在度過澤水就是了。”
“那是不是很遠啊?”阿瑤到底是個女孩子,有點兒心有餘力不足。
大毛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反正到哪兒都是討飯,咱們只要一路向東,邊走邊玩兒就成了。”
“為啥咱們要去蒼冥?”二毛手握著光桿木棍,看著大毛。
“因為蒼冥是仙界之首,我大毛要修就修最強的仙!”大毛停下腳步,看向遠處,目光遼遠清高。二毛和阿瑤無不崇拜地看著他,在他們眼中,無論路有多遠多艱難,只要有大毛在,天塌下來都不害怕,最難的事也都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