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齡剩仙 第六十三章 臨江仙
第六十三章 臨江仙
“阿瑤!阿瑤!快醒醒!”
迷迷糊糊之間,阿瑤努力睜開了眼,怎麼天都要黑了?自己又是在哪兒?意識一清醒,阿瑤嚇了一跳,猛然坐了起來。
“哎呀……”頭怎麼這麼暈?阿瑤捂著鬢角,一臉難受。
“你怎麼樣了?還難受嗎?”狸小白漆黑的眸子一片焦急。
“我……我……有怎麼樣了嗎?”阿瑤有些斷片兒,感覺似乎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狸小白神情一滯,立刻變了顏色,他一臉鄙夷地說道:“還好意思問我?!你都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麼!”
“啊?!”阿瑤臉色由白到紫,眼睛也誇張地等的老大:“我……我……做幹什麼了?”
狸小白翻了個白眼兒,扔下一句:“你好好想想!”
本來頭就暈,此時受了驚嚇,阿瑤更是渾渾噩噩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腦子裡依稀有些片段:買米、去小娘子家、尋灶做飯、被小白打擊、吃飯……然後就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蒼冥的!
“小……小白……”阿瑤一頭霧水:“我只記得……吃了頓飯……然後……”
“然後你吃飽了就困,怎麼叫也叫不醒,實在沒辦法了,我只好把你和那五袋新谷一起扛了回來!”說著狸小白揉了揉肩膀,鼻菸歪斜地瞅著目瞪口呆的阿瑤。
不可能吧,自己睡覺一向很輕怎麼可能叫不醒呢?阿瑤半信半疑看著小白,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可是有什麼不對勁呢?阿瑤看看自己,四肢健全、衣衫齊整,看看旁邊的五袋子新谷也安然無恙,雖說自己頭有些暈,但現在似乎也好了很多……這是怎麼回事兒?
正想著,狸小白拍了下阿瑤肩膀憤憤道:“喂,我好容易才把你扛上來,你不說謝謝也就罷了,怎麼還這副表情?!”
“啊?!”阿瑤還在尋思,冷不丁聽小白這麼一說,立時本能的疑雲全消。按理說她從小便被人賣來賣去,必是對人留了百個心眼兒,可事實正好相反,阿瑤單純的像一張白紙,心眼兒又簡單到剔透,對人向來是無條件信任,此刻,她見狸小白生氣了,反而本能地覺得是自己錯了,趕緊主動承認錯誤:“你別生氣啊,我……我肯定是有些睡迷糊了!……不過,說實話,我一般睡覺都很輕的……哎呀,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阿瑤!”狸小白瞪大眼睛:“我揹著你的時候,只覺得你體內似乎有股真氣在竄動”
阿瑤聽得也是一驚,小白這麼一說,她頓時警惕了起來,自己最近總是迷迷糊糊,還遇到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有時候真是覺得心性都不受自己控制,想到這兒,阿瑤猛然抓住小白的手,搖晃著說道:“是啊,是啊!我有時候也能感到自己身體裡彷彿有……有種力量,特別是在我傷心、難過或是憤怒的時候爆發出來!”
狸小白情不自禁低頭看了看阿瑤緊抓著自己的手,眉頭似皺似笑。不過片刻間所有情緒都化為誠懇的關切:“我也覺得奇怪,不過那真氣剛猛純正,明白就是蒼冥心法……難道……難道……難道是你師父度給你的?”
“我師父!”阿瑤雖然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但心中還是有些許期待和溫暖:“不可能,我師父為何要度化功力給我?”
“也是!”狸小白點點頭:“你師父無情無義,斷然不會因為怕你在群仙會上受委屈才偷偷度化給你。”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在阿瑤心頭翻起巨浪:難道真的是師父……,對啊,師父都能夠教自己瑤華劍法,還密音讓自己去取紫宸,那傳給自己功力也不無可能!是的!一定是師父!如此想著,阿瑤臉頰開始發紅,目光立時如春水般明豔歡喜,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揚了起來。
“我要走了!”阿瑤興沖沖站起來,下意識甩開不知何時被小白反手握住的手,她一把從地上拿起五穀口袋,笑著說道:“謝謝你今天陪我下山……還把我背上來!”
狸小白抬頭看著一臉燦爛的女孩,心裡竟然有些失落,看著阿瑤一下將五個口袋輪到肩上,小白又情不自禁笑了,血靈芝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半天就讓阿瑤恢復如常。
阿瑤又笑了笑,轉身向蒼渺跑去,跑了十幾步,又匆忙站住:“李小白,你住哪兒啊?我要是想找你該怎麼辦?”
狸小白眸子精光一閃,也迅速站起身,跑到阿瑤面前:“你想找我?!”
“嗯!”阿瑤點點頭。
“你不會又要在大毛、二毛不管你時,尋我墊背吧?”狸小白俊臉一沉,妖嬈的桃花眼眯成一條縫。
阿瑤撓撓頭,心說眼前這人心眼兒怎麼這麼多啊?雖說如此,她還是誠懇說道:“我……”
“噓!”狸小白伸出一根指頭擋在阿瑤嘴邊,不容反駁地說道:“以後你若有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但是,我必須是你第一個來找的人,聽見了嗎?”
阿瑤皺起眉,下意識點點頭,心說李小白真是個身殘志堅、樂於助人的好同志啊!
快到蒼渺,阿瑤猶豫起來,也不知道崑崙那些弟子還在不在……轉念一想,自己總不能天天躲著他們不回去,而且……而且自己體內不是有師父的真氣嗎?如此想著,阿瑤頓覺身板硬了很多!
還沒進院子,只聽一陣古樸清遠的曲聲傳出,推開硃紅大門,院子裡空無一人,阿瑤呼出一口氣,頓時輕鬆了很多。可又是誰在彈琴?女孩輕手輕腳走到望舒門口,叩門喚了聲:“師父”,但無人答應。
阿瑤疑惑,佇立門外,側耳聽那曲子,樂聲如匆匆流水,從幽谷中蜿蜒而來,緩緩流淌,又似從天而降,將整個人整顆心都繞在裡面。循著那琴聲,阿瑤抬起頭來,只見白茫茫的銀華樹上,師父端端坐在最高處,一張如落虹歸海的瑤琴架在他膝頭,手指撥動間,音律傾瀉而出,如泣如訴、如吟如嘆、如夢如幻。
阿瑤不懂音律,但只聽得心搖神動,無端就想起白天米店老闆說的那些話: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昭華易逝前空對月,奈何橋頭夢千年……
眼淚滾滾而下,就連師父從樹上飛下,阿瑤都渾然不知。
長風原是被虛爻折騰的心煩意亂,剛剛為雲皓療完傷,煩惱之情無處排解這才撫起了瑤琴。他撫的是一首臨江仙,曲調清麗質樸、意境不悲不喜,起承轉合之間不過有些許無奈寂寥,一曲彈罷,長風平靜了很多。
飛身落下,長風只見阿瑤扛著五穀袋,頭上兩個小髻已然鬆散開來,巴掌大的小臉還有好幾處汙黑,樣子好不落拓,此時,她一臉迷離,腮邊還掛著淚痕。
“你……你哭什麼?”長風蹙眉。
阿瑤抬起淚眼,看著師父俊美非凡的臉,一句話脫口而出:“師父,您會老嗎?會死嗎?”
長風一愣,開口說道:“老或不老,有何區別。有時候生不如死,死亦如生。”
“那……若是有一天……我……我老了,您……您還會……還會認我做徒弟嗎?”阿瑤抽著氣,一句話差點兒哽咽地說不出口。
長風抬眉看過去,語氣波瀾不驚:“一切不過皮相而已,有什麼可在乎的。”
“那……那我要是死了呢?”一股熱氣衝上頭頂,阿瑤還沒意識到說了什麼,話便脫口而出!
“亦是如此。”美到極致的眸子澄明一片,但可惜的是裡面沒有一絲生氣。
阿瑤緊緊咬著下嘴唇,身體裡那股暖流又在湧動。片刻,女孩兒突然抬起頭,不顧盈盈下落的眼淚,便衝長風璀璨一笑:“師父不會老,我也不會死!”長風扭頭向小徒弟看去,心中彷彿被微微撥動了一下,但旋即撩開衣袍走進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