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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齡剩仙 第九章 迷途人

作者:維洛溶溶

第九章 迷途人

更新時間:2012-06-25

九霄雲外,衣裾飄飄,爍爍其華。

青天碧緲,瞬息萬里,御劍如風。

眨眼功夫,沐長風已身在鬼蜮上空,他踏劍居雲,向下看去。只見鬼蜮依舊如一百五十年前一樣汙瘴不堪。長風皺了皺眉,他出生時便在仙山,沒有歷過凡世,因此受不了丁點兒腌臢。

單手結印,周身設起結界,一指點額,頓時天眼大開。長風將劍身落低,劃空而行。只見鬼哭狼嚎的荒原之上,除了沖天的咒怨之氣,哪裡有其他生靈。

“湛瀘,你確定是這兒?”長風密聲傳音。

黑劍輕輕抖了抖,作為上古神劍,湛瀘靈氣渾然天成,甚至九天外的神仙都望塵莫及。

長風點點頭,繼續認真查看。只見鬼蜮荒原之中,有一片地方草稀枝疏。天眼一探,長風心中有了定奪。相距百里之外,他運轉罡氣聚於天突穴,再開口時,那聲如萬馬齊喑,百丈瀑布落於鷲石,匡山動地:“大膽妖孽,還不速速現形!”同時黑劍飛起落入長風手中。

可是風吹草過,毫無動靜。長風盈盈站在蒿草之上,抬劍一指,純罡之氣在周身環繞:“天有天道,地有地易!鬼蜮之事,我本不該插手,不過,你們竟敢私自拘生人魂魄,實在大膽包天!還不快快放了那兩個男孩,我還能饒你們一命,送你們轉世投胎!”

說道投胎轉世,鬼蜮之上“嗚……哇……”淒厲鬼叫更加噪耳。

“送我們去!”

“上仙送我去!”

數不清的遊魂冤鬼伸著長脖斷臂向長風撲來,但盡數被攔在結界之外。天眼已經看見,但小鬼依舊不死心。長風怒道:“執迷不悟!”手中湛瀘立刻射去萬道黑光,直直衝破結界,向眼前那片隱身荒草中的鬼屋劈去。

“沐長風!”尖利又嘶啞的聲音響起,隱隱約約一個幡子舞動“留客天”,眨眼間,一幢高大氣派的門樓出現在眼前。一胖一瘦兩個男人在牌樓後若隱若現。

“執生幻想,散!”長風抬手一揮,門樓立刻消失,只留下一個黑黝黝的地洞。兩個男人正手扣著地面,藏在洞口處。見幻想已失,二人抬頭向長風看去。

只見白光環繞之內,一個俊美異常的男子正怒目瞪著自己,他有一雙六界中最妖嬈多情的眼睛,但那眸子深處卻冷的勝過千年玄冰,沒有同情、沒有可憐,甚至就連慈悲都不見蹤影。他手上拿著把黑色長劍,就象上蒼一隻目光深邃、明察秋毫的黑色的眼睛,注視著萬生萬世的一舉一動。

“小小法術,竟敢裝神弄鬼!”長風提劍越來越近:“你們兩個成了精的惡鬼,不僅私拘生人魂魄,還敢佔據他人肉身!真想要灰飛煙滅嗎?!”

“尊者饒命!尊者饒命!”麻桿兒磕頭如搗蒜。他身邊的胖子倒不說話,只是身子不住打顫。

“放了那兩個男孩!”長風喝道。

“遵命,遵命!”麻桿兒捅了捅胖子,那胖子抬起尖酸小眼,似乎還心有不甘!

湛瀘一抖,胖子嚇得連忙叫道:“放,放,這就放!”

不一會兒麻桿兒從地洞中背出了兩個男孩。長風隔空把脈,還好,魂魄離身的時間還不長,休息一會兒便能清醒,無礙。

“你們兩個惡鬼已然成精,為何不思修煉,以盼早日成正果,還肉身?!”長風不是個多事之人,他生性淡泊情涼,所謂情痴,不過只為一人。今日不過是被心中微緲一念所動,來這鬼蜮已經是多餘,此番似乎也沒什麼太大的事情,既然救了男孩,也沒必要咄咄相逼,大開殺戒。

“尊者教訓的是,教訓的是!”二鬼只是一個勁兒磕頭。

長風本打算就此離去,可想了想,還是臨空畫符,唸了一段咒,揮手將仙咒衝那二鬼砸去。只見仙光在二鬼頭頂一閃,迅速滲入二人肉身,緊緊鎖住鬼魂。

“二鬼,這是我蒼冥嚴華咒。你們若不動惡念,便與己無憂,若動一絲惡念,定然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受苦,不得超生!”

麻桿兒一愣,轉頭看向胖子,胖子肥厚的死人臉抽了抽,生生掉下一塊毫無生氣的臉皮。半天,二鬼才叩頭道:“遵命!”

長風又看了那兩個昏迷的男孩,心中閃過一絲虛無縹緲憐惜,但瞬間被理智壓了下,人命天定,不得私自插手,長風嘆了口氣,打算轉身離去。正在這時,只見不遠處原本遁匿的結界突然劇烈震動,長風心頭一震,一股熟悉的感覺莫名竄上心頭。腳下湛瀘也按捺不住,向那虛空結界飄去。

“嗚啊!”

長風身後一聲怪叫,轉瞬回頭,只見一個瘦麻桿兒橫衝直撞朝自己飛來,那麻桿兒還似乎結了精氣,聚力在一根殘破琵琶骨上,化為惡臭腐黑的利刃,直刺向長風心窩。

“自不量力!”長風微微皺眉,橫手為掌,輕輕一擋,那麻桿兒立時被強勁掌風震開八丈之外,狠狠摔到地下,掙扎了幾下,吐出一口惡臭之氣,便化成一團腐朽。

胖子早已抖做一團,長風轉向他,絕美的臉上,波瀾不興,他開口說道:“你那點兒齷齪心思,卑鄙伎倆以為瞞得過本尊?我本已饒過你們,奈何你們自尋死路!”說著,便要再次出手。可是,就在一瞬間,虛空結界突然劇烈震動,搖搖欲墜。

難道厲獠醒了?長風猝然回頭,心中莫名擔憂,那胖子趁機棄身溜走。

湛瀘已經迫不及待,“嗖”的一閃劃開結界。頓時一個細弱又尖利的聲音傳了出來:“雲天!瓜子!拿珠子,救大毛、二毛!”

幾乎就在同時,一個悲切的低啞聲音恐懼又絕望地叫道:“不要!不要鬆開我!”

長風竟然一時失神,下意識衝了進去。只見九頭厲獠已醒,正大張著獠牙血口,向一個瘦小身子撲去。

是人!長風探出厲獠口下的竟然是個兩個人間孩子,頓時心中一緊。因為其中一個孩子已經被厲獠按爪下,神獸的血盆大口已然罩住了他的大半身,這孩子……必死無疑了!湛瀘也感受到絕望,嗚咽作響。

突然,就在厲獠咬下之時,孩子身上騰起一絲仙氣,那仙氣十分微弱,只在孩子半身設起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結界。長風一眼便識那仙氣出自蒼冥,心裡一動:難道是門中弟子?厲獠也吃了一驚,停下動作,微微發愣。

此時,一個雪白身影飛了過去,長風念出時咒,將厲獠瞬間定住,又迅如閃電將它口下人事不省、滿臉骯髒的孩子抱出,那孩子軟綿滿輕飄飄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還好只是被嚇暈了,並無大礙。

“阿瑤!”一旁的少年衝了過來,劈手從雲天手中奪過孩子。長風一愣,身體不知何處如被細針紮了一下。但此時此刻,誰人也顧不得多想,長風對著少年冷靜說道:“你們先出去!”

少年點點頭,抱著阿瑤快步向外跑去。

“讓我來!”一個奶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原來是瓜子,只見這個肉0糰子鼓著腮幫,使勁扇動翅膀,環繞在瓜子身邊光圈越來越大,直至將少年和孩子團團保住。

“妖孽!”大膽鬼魂,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孽,長風見此,對著瓜子念起誅心咒。瓜子一個害怕,好容易迸發的靈氣瞬間消失,雲天和阿瑤被狠狠摔在地上。

“仙人,瓜子是好人,不是妖孽!”雲天連聲喊道,他一手摟著昏迷不醒的阿瑤,一手護住瓜子,急急哀求:“阿瑤是瓜子的主人!”

長風皺皺眉,誰是阿瑤,而且這瓜子明白就是一縷遊魂!不過,長風還沒來得及思量,被時咒定住的厲獠便掙扎著動彈起來。長風嘆口氣,對著少年說道:“你們快走吧!”

二百年前,長風巡遊至此,見厲獠魔氣沖天,便千辛萬苦從終南山求來迷心珠,將厲獠迷惑,鎮住魔性,希望能夠漸漸化解。可今日看來,迷心珠雖然能讓厲獠暫時昏睡,但每每醒來,魔性就更加強烈。此時,厲獠九頭九眼九口九爪盡數張開,噴出腥臭灼熱的地獄烈火,向著沐長風不住嘶吼。

厲獠食鬼魂,有五厲。目能幻心、口能噬魂、爪能拘靈、蹄能踏命、尾能滅氣,吼如雷、嚎如震、涅磐於地獄烈火,飛昇在阿鼻之中,是為六界第一猛獸。

長風手持湛瀘與不斷咆哮的厲獠對峙,儘管面對這六界第一猛獸,但他神情自若、從容鎮定,一舉一動盡顯瀟灑,一眉一眼皆是風流。

“厲獠,咱們又見面了!”長風朗朗開口。

厲獠畢竟神獸,心智雖然有些迷妄,但並不愚蠢。它稍微頓了頓,九隻眼上下打量長風半天。突然,彷彿想起了什麼,厲獠驟然衝長風吐出一團幽冥烈火,瞬間暴躁起來。

長風略一側身躲過,他竟然嘴角上揚,搖著頭笑了笑:“看來,你是認得我了!”

厲獠又撲了過來,九個爪子從四面八方抓來,九隻眼睛死死盯著虛空中唯一的白色身影。

長風揚劍飛起,跳出厲爪的包圍,時而左時而右,翩翩身姿仿若驚鴻,將厲獠逗弄得上躥下跳。不消半刻,厲獠便氣喘吁吁地慢了下來。

長風凝氣,在虛空中結起一團祥雲。矗立雲頭,長風反手背劍,輕聲開口:“厲獠,你打不過我!”

神獸聽了好不服氣,喘著粗氣掙吧著,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長風輕笑出聲:“當年刑天都死在我的玄天九式之下,你不過一隻神獸,還能強得過魔尊?!”

長風頓了頓,他竟然撤去周身護體結界,飛下祥雲,隻身背劍,傲然走到厲獠面前,帶著三分敬重七分勸慰,開口道:“我不想傷你。你本是上古神獸,無奈戾氣得不到化解,這才迷失了本性,若你願意,我可以求掌教為你作法化解。”

厲獠微怔,似在思量又似在回憶,混沌的意識微微開始變得明朗。可就在這時,留客天的胖子鬼精闖了進來,瞬間跳入厲獠中間一頭的口中。厲獠長嘶一聲,就在開口的當兒,那鬼精抱著一顆青色珠子又從厲獠口中竄出,使了個遁決,逃匿而去。

“迷心珠!”長風微微皺眉,湛瀘也感受到了危險,頓時玄光大現。果然沒有了迷心珠,厲獠魔性大發,它一爪打向虛空幻境,一爪抓向長風,九張口同時吼叫,那聲音直透幻界,就連九霄雲外也聽得真真切切!

原本漆黑一片的虛空幻境成為火海,被厲獠吞噬的惡鬼靈魂開始源源不斷被釋放出來。虛空之外,鬼蜮上空陰雲蔽日,百里之內厲鬼成群。雲天抱著阿瑤,看見躺在地上的兩個男孩,心知這倆人一定就是大毛、二毛。環顧四周,已是煉獄修羅場,逃不出去、無處可藏,雲天急得滿臉通紅,瓜子也嚇得又變回肉0糰子模樣。

“豁出去了!”雲天大叫一聲,掏出懷中卦盤,使勁咬破食指,向卦盤中心滴去三滴血,同時口中唸到:“神龍出洛水,一氣統三元。群龍無首,日出扶桑!”

頓時卦盤金光四射,脫手而飛,在四個孩子頭頂逐漸變大,那金光越來越亮,將漆黑一片的鬼蜮照的如白晝一般。

虛空幻境中,厲獠已然成魔,長風無奈,終於使出三百年從未再用的六界至極劍法玄天九式。這劍法據說乃黃帝在軒轅丘所創,共分斬意、絕念、了欲、棄痴、焚心、摧命、斷情、滅緣九式,劍劍無情卻又招招含情。此劍法一千七百多年前被蒼冥所有,只傳歷代掌教。三百多年前,蒼冥掌教幻清已選定長風為下任掌教,便傳授了給他玄天九式。沒料到,長風天姿聰穎,天賦過人,短短五十年便練得像模像樣,幻清稍加指點後,長風劍法更是突飛猛進,甚至比幻清還有過之而無不及。離恨天外,長風力斬刑天、一戰成名,成就了六界最年輕的傳奇,但也從此揭開了長風註定悲苦而又漫長一生。

“妄念生,理智滅,斬意!”劍法無情,厲獠一個頭顱被斬下。那神獸耐不住疼痛,更加瘋狂起來。

長風又喝道:“執虛躁,墮性亂,絕念!”。劍劍生花,厲獠又一個頭顱被斬下。

不出半刻,厲獠八個頭顱都被玄天九式斬落,脖頸處鮮血橫流。此時,厲獠已經奄奄一息爬在地上。

“萬世空,離愁苦,滅緣!”不知何時,從容瀟灑的長風竟然淚流滿面、神情悽苦,他顫抖著手舉起黑色長劍,向著那僅剩的最後一個頭顱斬去。

“緣起緣滅,痴者迷……”耀眼的金光將虛空幻境照的澄明一片,洪鐘一般的聲音從九天傳來:“風兒,執念的是你啊!”

長風猛然一顫,拼力停住湛瀘,無耐功力反噬,震向胸口。憑長風的修為,這反噬輕而易舉就能化去,可他不避不擋,生生受了一震,一個踉蹌,長風吐出血來:“掌教……。”

“唉……”九天洪音再次響起:“風兒,你如此自傷卻是何苦啊!”

長風用力撐住劍,雙腿跪了下去。鮮紅的血彷彿盛放在嘴角的花,襯得那容姿絕世的面龐更加璀璨奪目。

“你為情生痴,它為怨生魔,同時迷途之人,還是饒厲獠一命吧。”

一番話說的長風肝膽決裂:為情生痴,迷途之人?師父,秋水,我如何才能忘記你?!

“這裡我已經收拾乾淨,風兒,隨我回去吧。”

一陣仙風吹來,長風被輕輕托起,轉瞬便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