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 286 畫中人
286 畫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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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石棺上撫掠而過, 無數線條在祁福心中勾勒, 指尖拂拭愈漸加快, 祁福心頭一片清明, 那石棺刻著的紋路早已烙印於他神識之中,被他揣摩冥想過千萬遍。
指尖陡然停住之處, 赫然是紋路的終點。
劍符!
銀色劍芒亮起, 無數銳利的劍氣有如實質, 瞬間凝實成一柄柄寒光閃爍的利劍, 懸在石棺上空, 祁福來不及細想,只是心中有所感觸,一個念頭,那一柄柄劍狀劍氣便向著獨角修羅刺去,修羅來不及反應,瞬間被劍氣穿體而過。
但一下瞬,只見他身軀上被劍氣刺出的傷口瞬間恢復如初,再不見痕跡。“小輩爾敢!”修羅登時怒目而視,高聲厲喝。
祁福心念一動, 石棺上劍符再度泛起銀色劍芒,又催生出數百柄劍形劍氣,只祁福心念一轉, 便如臂指使, 向著那修羅刺去。
只這次修羅似有了準備, 身前生出一張黑紅色薄膜來, 散發著血腥氣息,將它罩在其中,劍氣刺在薄膜上,便有如雨打沙坑,刺出了無數凹洞來,深淺不一,偏只薄膜上血光流轉,那凹洞便又消失不見。
修羅狂笑道:“死人的東西,還能有幾分威力?”
祁福心知它所言無差,這石棺主人早已作古不知千萬年,便是劍符這等殺伐利器,又能剩下幾分威能?只此時,萬不能露怯,當下高聲道:“只打殺你,綽綽有餘。”
修羅聞言,勃然大怒,昔日大戰,它慘敗於石棺主人之手,被封在一小小石匣內,只憑著本命天賦,保留了一縷殘魂,苟延殘喘,直到近日方才脫身出來,當日一戰那何雁所依仗的正是劍符威能。如今再聞祁福所言,它如何能不怒火中燒?當下收了原本還想戲耍夠了再生啖了面前人的心思,大口一張,將血光薄膜吸入腹中,登時身軀猛長了三分,大步邁開,不過三兩步,彈指間便來到祁福面前,一雙大手,乾枯瘦癟,骨結分明,長著十根漆黑尖利指甲,向著祁福胸口掏去。
祁福反應不慢,立時再催動劍符蘊含劍氣,以攻為守,以進為退,數百道劍氣向著修羅直刺去。
“哼!”修羅冷哼一聲,變爪為掌,大手一扇,將劍氣拍開,其中竟有些直接被它拍散開。
祁福站在石棺前,退無可退,鳴霄劍已持在手中,體內靈旋瘋轉,只待時機一至,便要使出最強一擊,祁福心中已是打定主意,便是力敵不過,也要拼著全力,同歸於盡。
卻此時,身後石棺竟發出一聲極些微聲響,幾所不聞,祁福只覺腳下一空,猝不及防之下,竟來不及反應,墜了下去。
卻不知,主墓之內,祁福消失之後,那石棺棺蓋竟兀自開啟,本以坐化的何雁真人遺體驀然真開雙眼。
“尊主所言不差,未曾想竟真有如此一日。”他低聲自語,而後站起身,走出石棺,對那修羅道:“不想與領主還有這一番緣分。”
修羅先是訝然,而後道:“此言正是,合該我啖你血肉了卻這一樁緣分。”
“領主說笑罷。”何雁笑道:“昔年我與領主交手,如今領主可還記得我勝了幾回?”
修羅聞言,去似想到了什麼,臉色猛然一變,忽地急聲厲喝:“卑劣人族。”
“呵。”何雁神態輕蔑,道:“喪家之犬,何敢吠言!”昔年浩劫之戰中,死在這血魔領主手中的修士凡人不下百萬,其中就有他宗門上下三千口的性命。他憑著一身可化霧化血的魔功,本就難覓行蹤,尋常手段根本難以傷害他分毫,偏又天生一顆七竅玲瓏心,非七竅盡毀不能斷絕生機。他費了極大功夫,連闖十五層天劍閣,才求得尊主一見,得了尊主指點。尊主曾言,憑他一己之能,斷無法抹殺此魔頭,除非願以魂魄獻祭,甘受一萬八千年煉魂之苦,方有機會於一萬八千載春秋後,親手滅殺此獠。
何雁恨極了此魔頭,只想親手了結了他,是以,先是藉著尊主畫像中封存的劍符先後毀去其六竅心穴,又託友人為他建立遺府,卻非是他一人的遺府,而是他長澤宗上下三千餘名修士的遺府,在一切安排妥當後,他便以祭魂之術將這魔頭封印起來,只等著萬八千年後徹底滅殺此魔。
神魂被求困在黑暗之中一萬八千年,日日夜夜經受刀割火灼之痛,全憑著一股恨意支撐,如今仇家當前,何雁再按耐不住急切,祭出他本命法寶□□,“我長澤宗上下三千五百二十八條性命的債,今日領主可該還了!”
□□捲起疾風,如猛龍過江,勢不可擋。
一萬八千年磨出的這一槍,又有誰能擋?
或許有人可以,但絕對不是血魔領主。
被毀了六竅,不過藉著十幾個築基修士重塑血肉的血魔領主,其如今實力不過全勝期的五成。
所以,如同劍尊主在一萬八千年前說的,何雁親手將血魔領主捅了個對穿,然後,用他在無盡歲月的痛苦中磨礪出來的龐大神識操控著罡風,將血魔領主的每一滴血肉都攪得飛散,再無重聚之法。
彌散在遺府中的霧氣在這一剎那倏然散去。
何雁的身體也在同時化作細塵,密閉的墓室中,突兀地有輕風吹拂過,將他僅剩的最後一點兒痕跡也帶走了。
“霧氣散了,結界也重新開啟了!”郭宴見狀,驚喜萬分。
郭昕也是心下亦然,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只覺這般變故應是與祁福有關,只是又不確認,雖恨不得立時離了這處,但思及祁福三番四次相助,牙一咬,道:“且稍等些時候,看看能不能與祁兄一道離去。”
話一出口,心中再無桎梏,好似大石落地,明心見性,靈臺清明,道心拂塵,越發穩固。
既是郭昕做了決定,郭宴自是聽之從之,遺府出口只一處,二人尋了有山石可遮去身形又可窺見出口之處,靜坐等待。
這一等,便直等到山搖地,府內樓閣殿臺逐一崩壞坍塌,顯是這遺府將要徹底關閉,真正的成為前人墓穴。
“三哥!”郭宴驚慌喊道。“現下可如何?”
二人於此期間,只見過零星幾人匆匆離去,想也可知,先後進此遺府三十餘人,大半折損在此間,兇險可見一斑。
到了此時,郭昕也只嘆道:“祁兄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我們且走罷!”說罷二人飛快離去此處,向出口略去。
方出遺府,郭昕忽地停住身形,叫住郭宴,二人一齊走到府前石碑上,這一看,不由驚詫,只見石碑上原本記載何雁的生平的字跡已經消失不見,而是變成了一個個名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刻在其上,何雁之名亦在其中。只見其最上,“長澤宗”三個墨字銀鉤鐵畫,入石三分。
郭昕心中瞬間湧出一個念頭,未細想身體便已然跪拜下去。
“三哥!”郭宴疑問尚問出口,便見那石碑上發出一陣溫和光芒,將郭昕裹在其中,下一瞬無論是輝煌雄偉,威勢赫赫的金丹遺府亦是刻滿了人名的石碑以及跪拜下去的郭昕,俱是消失在了郭宴眼前,在尋不到痕跡。
卻說祁福,下墜之後只是瞬間失神,便反應過來,立時催動靈力,穩住身形。他忙放出神識探查四周,不由心下一跳,神識所及竟空蕩蕩了無一物,一片虛無。
他不過築基修為,雖可凌空飛渡,但畢竟法力有限,難以長時間維繫,如此不上不下停在此處終究不是辦法,想罷,祭出飛劍,踏於其上,既不能上,不如便下罷。
祁福拿定主意,便再無絲毫猶豫,催動飛劍,向下墜去,速度極快。
祁福心中默默盤算時間,約莫行了不足一個時辰,忽地感覺好似無形屏障在身前,只尚未反應過來,便已穿透那屏障。
轟!
卻未曾想,屏障後竟是緩和山坡,青草芳菲間零星開著點點奼紫嫣紅,更有鳥獸散漫其中,好一片安寧祥和。
祁福來不及穩住下墜之勢,只得放出靈力,罩在周身,便砸在了山坡上。
好在修士皮肉筋骨俱千百倍勝於凡人,雖略顯狼狽,祁福卻未傷分毫。
“你可還好?”
低沉的嗓音在祁福頭頂響起。
祁福身形一僵,抬起頭來,“燕……師兄?”
“師兄?”男子道:“呵,小傢伙,這個稱呼到不還錯。”
“你不是燕師兄……”祁福只一怔,便立時回過神來,在細看男子衣著打扮,竟與那畫卷中人一模一樣。再仔細一找,那畫卷果然已不在他身上了。
“我是他,又不是他。”男子說,“你且隨我來。”說罷轉身在前引路。
祁福跟了上去,山間有蜿蜒小路,盡頭是一處宅院,修建得與燕陵雲的洞府有幾分相似,細節處更是如出一轍。
此時,祁福心中已是確定燕陵雲是大能轉世,只是單一幅畫像也能被何雁真人那般人物陪葬在棺中,也不知昔年是何等厲害人物……也不知他與何雁真人是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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