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英雄 第十九章 赤鹿的歷史
第十九章 赤鹿的歷史
在人類無法參透的古老時代，月亮女神頻繁降臨大地，面對又一次劫難之後的萬物復甦的景象感慨萬分。她無法確定下一次劫難何時到來，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守護。山巒、河流、風雲、草木，一切月亮女神想到的，都被封入一個物種中，稱之為精華。
當最早的一批動物進化成鹿的模樣時，恰巧趕上月亮女神尋找火之精華的寄生體，由此便產生了赤鹿。它們擁有和普通鹿一樣的繁殖能力與生老病死，得到火的力量的同時，逐漸領悟了心靈探索的本領。月亮女神將火精華的最重要的火種，保存在一片神秘且廣袤的土地上，赤鹿死後將降臨此處，永遠保護火種。滄海桑田，無數赤鹿在人類世界出生，死後進入那片被後人稱之為赤鹿原的土地。
我彷彿沉浸在水中，柔軟細膩，微微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站在一處山丘上面，穿著髒臭的衣服，挎著袋子。面前依舊是廣袤無邊的赤鹿原，我不僅又回到了剛剛進來時的那個地方，身體狀態也與進來時一樣疲憊。赤鹿並不在身旁，我只能憑著印象向前走。
穿過樹林，跨過溪流，看到老人依舊坐在石頭上，微笑著等待我的出現。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老人問我。
“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你聽到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老人慢悠悠的走到我的面前，輕聲問道：“那麼，孩子，告訴我你感覺到了什麼？”
“我彷彿參與到了赤鹿的歷史中。”我不自信的說著這句話，心裡沒有底。
老人忽然放聲大笑，然後滿意的看向我。看來我做對了某件事，為此感到放心和快樂。老人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以為他要給我嘉獎，沒想到他狠狠推了我一把，將我推向黑暗。當我再次醒來時，自己坐在湖泊旁邊的一棵大樹下，老人站在一旁等待我醒來，他身旁站著那頭無比魁梧高大的赤鹿――我的小赤鹿的爸爸，一個死後的靈魂。
“看來你的眼光是正確的。”老人對鹿爸爸說道。
“剛才是怎麼回事？我聽您的話去踩葉子，然後？……”我撓撓頭，說道：“然後就想不起來了。”
“你現在還記得些什麼？”老人問我。
“我記得……赤鹿的歷史！天啊，月亮女神是真實存在的？”我驚呼出來，卻又立刻捂住嘴，如果月亮女神不存在，我們所有人又為什麼追隨？只是能親眼見到，儘管是在夢裡，也覺得不可思議。
老人依舊保持著和藹的笑容，伸手將我拉起來，他的力氣之大，完全不符合其年齡。
“赤鹿的歷史似乎相當荒誕，但它的確發生過。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資格去體會和體驗，赤鹿選擇你，自有其理由。在你看來再普通不過的葉子，其實是月亮草的一部分，只有心境純淨的人，才不會被其即便在白晝也能散發的幽暗光芒所迷惑。這是一次試練，你只有選擇信任，才有資格去信任貌似更加荒誕的歷史。”
“我合格了麼？”我問道。
“能夠記住赤鹿歷史的人，都是合格的。”老人說道：“你不是第一個進入赤鹿原的人，至少在你前面還有我，但我也不是第一個。很多人都曾無限接近赤鹿原，但他們在經歷了你剛才的試煉後，都沒能記住赤鹿的歷史，醒來便忘記了一切。赤鹿不得不把那種人送出去，當然，你可以留下。”
“它們不怕這些人出去亂說麼？”我說道：“唉，我真是愚蠢，他們已經忘記了一切。可是既然可以讓他們忘記一切，為什麼不給倫桑一個機會？”
“倫桑十分堅信這裡的一切秘密，他會和你一樣記住赤鹿的歷史，但不會像你一樣幫助赤鹿，所以他只能死。我很抱歉，孩子，有時必須殘忍一下。”
“現在我通過了測試，你們要我怎麼幫助赤鹿？”我說道：“我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一個鐵匠，除了赤鹿這次，從未離開過村子，父親說我膽小，我想我沒有能力做出大事來。”
“孩子，你已經踏出第一步了，不是麼？”老人說道：“你肯出來尋找赤鹿原，這就是勇氣的開始。”
“我只是想讓赤鹿回家罷了。”
老人靠近我，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覆蓋了我整整一顆心臟，說道：“問問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力量驅使你尋找赤鹿原？一切的一切，究竟來自何處？”
鹿爸爸看著我，它的眼神能夠看穿我的靈魂。心靈探索，我猛然想到赤鹿會心靈探索。我感覺自己的思想不受控制，我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他”躺在床上，摟著赤鹿睡覺；“他”要像養狗一樣，把赤鹿養在身邊；“他”並不想把赤鹿送走，這樣一頭傳說中的神鹿，據為己有該多麼威風！
“啊！”我無助的喊了出來，老人的手離開我的胸口，鹿爸爸神秘的眼神也鬆開一些。我彎腰大口喘氣，斷斷續續的說道：“那不是我！我怎麼可能想要據為己有？我來這裡，就是要把赤鹿送回家！我雖然膽小，但我……天啊，那個人不是我！”
“孩子，不要看不起那個‘你’，他才是最真實的。”老人說道。
“我糊塗了……”
“每個人都有真實的一面，但大多時候看不清楚。”老人說道：“赤鹿讓你看透這一點，雖然殘忍，但那的確就是最真實的你。不要彷徨，不要無奈，只要跟著心走就可以了。”
“我該怎樣？老老實實回去做個膽小的鐵匠，還是按照你們的指引，成為拯救赤鹿的英雄？”
老人重新回到微笑的神態，靜靜的看著我：“我想你已經有了答案，不是麼？”
我無言以對，在這片土地，在老人和赤鹿的面前，我什麼都隱藏不了，像剛出生的嬰兒，一絲不掛的出現在人們面前。我想躲起來，躲到箱子裡，躲到樹林中，總之我想進入一片不被窺探的地方。
“跟我走，好麼？”老人說道。
“這次去哪？我還要經歷什麼考驗？”
“你接受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我向你抱歉。”老人說道：“相信我，我和赤鹿都很尊重你，只要你能證明一些事情，不僅會成為我們的救世主，還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好處？”
“是啊，我的孩子，成為英雄的道路極為困難，我們不會讓你孤獨上路的。”老人一如往常的微笑著，問我是否願意跟他繼續往前走，並向我保證，那裡將是最後一站。我深吸一口氣，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