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英雄 第二十一章 歸途
第二十一章 歸途
接受完頂禮膜拜，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老人讓我以攜帶者的身份，到追殺我的藤蔓的根系深處，封鎖赤鹿原之門前面的所有洞口，然後便可以離開。
我站在來時的那片山丘上，目力所及的地方，盡是一片火海。千百年來死去的赤鹿，此刻全都在歡送我的離開。然而最讓我牽腸掛肚的小赤鹿，卻並沒有出現。
老人說，赤鹿屬於群居動物，小赤鹿若離開赤鹿原，一定無法單獨生存。我告訴老人自己願意照顧它，但老人搖頭說，小赤鹿需要跟著它的祖輩們，在赤鹿原學習本領。我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好比讓我在墳墓中和死去的曾祖父學習打鐵一樣，十分奇怪。
但老人的表情十分堅定，不容質疑。恐怕小赤鹿也不捨得與我分開，所以才不來分別的吧。整個赤鹿原就在我的手中，小赤鹿會一直陪伴著我，想到這些，心情稍微舒暢一點。
分別之後，我像是飄在空中，又彷彿走在水裡。當我再次恢復各種感官後，已經回到了赤鹿原之門外面的那片空地。我找到藤蔓，順著莖尋找它的根系，這一次那些綠色的噁心的小蟲子，對我視而不見。
一路再無任何危險，憑藉鹿炎散發的火光照亮，很快來到一個大坑的面前，盤根錯節的藤蔓的根系，就在坑中。我是整個赤鹿原的攜帶者，是赤鹿原的主人，再也沒有任何顧慮和恐懼，敏捷的跳進大坑裡。
赤鹿製造的試煉，不真實，亦真實，觸及到的一切，我都習以為常。
坑中充斥著赤鹿喜愛的粘稠的液體，我根據老人告訴我的方法尋找藤蔓的大腦，那裡是它智慧的所在。不過在我找到需要的東西之前，卻看到倫桑躺在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被藤蔓纏得十分緊湊，沒有一點活動的空間。
我湊過去探鼻息，他已經死得透透的了。我並沒有因為他當時棄我不顧而幸災樂禍，反而有一種宿命的痛苦。倫桑算是個很棒的探險家了，為了達成目的，捨得花錢，捨得使用任何伎倆。然而他以為自己聰明絕頂，以為能夠解開赤鹿原的秘密，甚至以為可以從赤鹿原得到好處，只是他已經無法得知，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赤鹿原送給他的一個陷阱罷了。
他的最終結局，與其或許輝煌的一生截然相反，靜靜的悲慘的死著。
掠過這些，我還有自己的使命。很順利的找到藤蔓的大腦，用鹿炎的力量讓它屈服。進行完這些，根據老人給我的地圖，往出口進發。藤蔓伸長了它綠色的莖，拖著倫桑的屍體，像僕人一樣緊緊跟隨。我來到充滿發光石頭的空地，又挑選了兩塊不錯的石頭。
在直道與岔路的幻象處，藤蔓再也無法伸展，我讓它封堵所有出入口，它放下倫桑，消失在黑暗中。
我在直道里見到我之前仍在這裡的棉服，想到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我趕忙把棉服穿在身上，這一次沒有了赤鹿的火光，不知鹿炎能否給我取暖。倫桑的屍體死沉，我需要費好大的力氣拽動。
遠遠的聽到前面有流水的聲音，靠近洞口才發現，有大量溪水傾瀉下來。我知道這裡是瀑布口，但分明是冬天，怎麼說融化就融化了？
冬天的溪水有多涼，我不是沒嘗過，但我要離開山洞，就一定得穿過瀑布。我拽著屍體，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千萬別凍死過去。讓我吃驚的是，整個過程相當順利，水並不冷，反而還很舒服。我驚訝的看到，艾爾森林一片鬱鬱蔥蔥，鳥語花香的姿態。
冬天已經過去，現在是春天。
天空很藍，陽光明媚，微風中傳來植物的芳香，這才是我的世界，不比赤鹿原差多少。我攤開手掌，小聲唸了鹿炎的名字，一個精緻的金色圓筒形的小物件出現在手掌中。我心中想象著它變成弓箭的樣子，它便按照我的想法形成一把熊熊燃燒的弓箭。我心念收起來，它就變成小物件，從我手掌中消失掉了。
鹿炎就是赤鹿原，那樣廣袤的土地，就如此與我融為一體，聽命於我，這份奇妙的力量，可否就是倫桑所追求的呢？
休息之後，再次喚出鹿炎，將它釋放出來的火想像成利刃，在地上挖出一個坑，埋葬倫桑。
此時正是午後，我用鹿炎獵殺了一頭小野豬，烤著吃了半隻。休息片刻，我把發光的石頭放進倫桑的大包中，裡面有他之前撿起來的那塊，背在身上，往森林外面走去。
走著走著，忽然想到那匹母馬，經歷了一個冬天，一定已經餓死了。果不其然，當我來到之前的那個地方時，母馬早已死屍倒地，腦袋被高高的掛在樹上，形成奇怪的姿勢。整個冬天，它一定吃光了周圍所有能吃的植物，就連樹皮都已經啃掉了。但是它沒有辦法弄斷牛皮韁繩，死後腦袋被掛在樹上。母馬的軀體有被動物啃食的跡象，森林裡有猛獸，我必須趕緊離開。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一頭不大不小的老虎，嗷唔著出現在我身側不遠的樹林裡。若是以前，我一定害怕，但是現在我有鹿炎在手。我慢慢放下包，喚出鹿炎，燃起大火。老虎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超我衝過來。我很緊張，希望有一塊盾牌可以保護，此時鹿炎的火形成屏障，回應了我“想要盾牌”的想法。
我將火光變成利刃，在老虎被大火阻擋在外，略顯惶恐的片刻，從側面跑上去，將其刺死。
索性老虎不大，我能應付得來，但儘管如此，我還是氣喘吁吁。剖下虎皮，塞進包裡，頭也不回的離開艾爾森林。因為沒有馬，我趕了大半天的路，才找到小鎮落腳。第二天，我用虎皮換了一匹馬，帶著四塊發光石頭，往家的方向跑去。
我從未離家這麼久，風塵僕僕的回到家中，本以為我已經死掉的家人，看到完好無損的我，激動得抱在了一起。
因為責任重大且令人無法相信，我沒有把赤鹿原的真相和鹿炎的事告訴家人，只說自己帶著小赤鹿到了艾爾森林，然後它自己進入了赤鹿原。我為什麼走了這麼久，我說那裡是聖境，總會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至於消失不見的赤鹿，我們全家人對外保持統一口徑，就說得病死了。
夜深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再次喚出鹿炎，放在手中把玩。赤鹿原就在手中，那般廣袤，這般輕巧。我的小赤鹿，你在裡面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