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世子妃 第五十章 拿起放下
第五十章 拿起放下
陸卓只覺脖頸處,微微發燙,溫潤細膩的指尖,滑過有些粗糙冷硬的皮膚。
一片紅霞,漸漸在他耳際暈染開。
雖然,納蘭嫣的手掌僅僅觸碰到他一剎那。
他卻止不住身體裡流露出的劇烈顫抖,只覺融融暖意繞上心頭。
胸前疼的越發狠了,他勾起唇角,鼻間用力的深吸一口,伴著嬌俏女子薰香的清風環繞在旁。
他心中忽然不再急躁,不再畏懼,不再膽怯。
他頂天立地,拿得起,放得下。
何況……
陸卓抬頭,望向身前君羽,黑白分明的眼,正凝向此處。
不經意兩人視線交匯,他微微愣怔,那雙藏在纖密睫毛下的雙眸,剔透明亮,黝黑深邃,彷彿能照耀這處場地,看透這方人心。
他心下嘆喂,小少年不簡單!不枉他視其為對手。
此局,他心服口服!
納蘭嫣疑糊的瞥了眼,猶自呆愣的陸卓,心裡重重哼出一聲:“莽夫,真是髒了本公主的手!”
她不滿的撇了撇嘴角,手臂探起凌空一甩,低低說道:“陸卓,速度向父皇謝恩!”
聲音低沉,相當令人不爽。
君羽將腿腳伸展開,藉著肘部力量,輕輕坐起身來,不在躺倒於地。
她瞟了眼,納蘭嫣下意識的嫌棄動作,微微斂起唇邊弧度。
她可沒有忘了,納蘭嫣的背後早已被攆刀劃開。
如今,納蘭嫣親自跑到御前,眾目睽睽之下,這劃開的後背衣衫,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君羽垂下眼瞼,繼續抱著腰部做重傷狀,呼痛呻吟,微微掙扎。
沉浸在自我內心世界的陸卓,被納蘭嫣這聲輕喝驚醒。
舔舔乾澀的唇邊,混著血腥的味道,瀰漫在味蕾間。
他自嘲一笑,公主就算觸碰了自己脖頸,又能如何?她的目的並不是自己。
她來到他身邊,只是因為他耽誤了差事,沒有完成公主的吩咐,沒有打擊到侯府那名令公主礙眼的小廝。
如此而已,也僅僅如此。
胸口升起的暖意瞬間冰冷下來,陸卓仍彎著身子,他輕輕閉起雙眸,
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日。
那一年,他剛滿十二歲,只是一個瘦弱不堪,手無縛雞的窮苦少年,並不會武,更別說與如今的身手相提並論。
自打他有記憶起,就沒有家,也沒有親人,獨自一人流落在街頭,連名字都是過路行人,一口一個小乞丐的叫著。
白日靠著乞討,夜晚露宿荒郊,偶爾,睡在山野寺廟的屋簷,世家貴族的牆角。
他麻木的生活,沒有任何信仰。
每天想著怎樣填飽肚子,怎樣從其他乞丐手裡拿回被搶的食物,怎樣聞著餿了的飯食,卻依然吃的津津有味,怎樣面對富家子弟的欺凌,笑臉相迎。
那時的他,信念堅定,沒有如今的名聲,沒有如今的包袱,只要能活著就是最大的理想。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自此,他將納蘭嫣的吩咐,視作了今生第二個目標。
由於夜裡大雨,加之他睡在大戶人家的牆根。
那一日,他病了,被西北寒涼的大雨,澆透了全身,穿著溼淋淋的衣服,好不容易熬過了前夜。
卻傷寒侵體,渾身無力,發起了高熱,他躺在一直以來乞討的街邊,奄奄一息。
陳舊破碎的瓷碗,被他擱置在身前。
街邊水漬並沒有幹,他本就溼透,躺在上前,不消片刻,只覺被一汪冰水環繞,瑟瑟生寒,顫抖不止。
他暗暗希望,昨日那個好心的大嬸,會在來施捨他幾枚銅板。
那麼,他便能買些草藥,治好傷寒,繼續活下去。
可是,他卻不知,等來的是索命的閻羅。
有無數雙步子,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水跡,緩緩傳入他耳間。
眼前,鬢角的發貼在瓷碗的沿上,在夜雨過後的涼風中微微翻飛。
他似乎嗅到了烤雞的香味,張開了禁閉蕭索的眸子。
即便昨夜下了雨,今日的陽光依舊明媚耀眼,他逆著光看去,只留人影綽綽,高大身軀。
空氣中,隱隱漫過一縷薄薄輕哼,下一瞬,他只覺肚腹一疼,迎面一隻金紋鑲繡的鞋底,踹了他一腳。
他身體疲軟,隨著這一腳的勁道,骨碌碌竟翻了個身,額頭撞在身後的牆壁之上。
額上生疼,他抬起袖子一抹,髒亂黝黑的袖口,沁了一縷紅色。
另一隻手臂,探到肚腹之上,緩緩揉了揉,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呼痛。
不是不痛,而是他知曉,喊疼根本沒有一丁點用。
這點小傷,他早已在一日日爭搶食物中習以為嘗。
“公子,讓小的們來,別髒了您的千金貴體。”
身前,卑微討好的聲音傳來,沒有任何骨氣可言,低沉的令人煩躁。
但那聲音,在這方場景中,卻突然讓他心生出一絲警惕,公子?
他一怔,摩挲著肩膀,倚靠在牆壁之上,微微偏過頭。
十多個家丁模樣的人,鞠著身子,凝著他面前的人。
那人滿身酒氣,一襲暗金色袍子,腰間掛著琳琅滿目的佩飾香包,肚腹凸起,擠在緊繃繃的衣衫間。
臉上那顆標誌性碩大的痣,終於讓他收回思緒,記起面前來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本地土財主朱員外的兒子朱迪。
隨即,他身子不經意的抖了抖,這員外兒子便是日日來找茬欺凌他的其中一位。
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在不順心時,總是喜歡拿街上乞丐出氣,他有幸被選中,成了幾位公子哥的欺辱對象。
在他恍惚之際,只覺身體四周被一片暗影包圍。
那十幾個家丁,早已經將他擠在這處牆壁之上,他疲軟的身子,一瞬間緊繃。
咧開嘴角,使勁鞠起了笑意,因為高熱的緣故,嗓子嘶啞乾澀,他抿抿唇瓣,低低出聲:“朱少爺,誰惹您不順心了,小乞丐替您出氣。”
那肥胖身軀將手靠背,踱著步子,猙獰一喝:“給本少爺打!”
一剎那,當時還是乞丐的陸卓反應過來,想蹭著牆壁,站起身子,趕快跑出包圍。
以往,他都是這麼做的,但今日他卻忘記了自己正在生病,虛弱無力,根本無法辦到。
他左腿蹬地,手臂摩挲著後背倚靠的牆,掙扎著想直起身。
頭部陣陣抽痛,裹著溼衣的身子,不自覺的瑟瑟發抖,腳下無力,他掙扎著半起的身體,嘭一聲,直接又倒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