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愛仙尊 第五十一章:只願從此不相干
第五十一章:只願從此不相干
一年,整整一年,我渾渾噩噩的活在人間,看盡世態炎涼,受盡人情冷暖。
一年前,我在師父面前慢慢離去,走到山下,我才發現,原來這天大地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該去哪裡,我能去哪裡呢?
這世上,再不會有人如君落宸那般待我如珠如寶,這世上也再不會有人如瑾歌那般待我情深不壽。
我的牽掛,永遠都是那一抹清冷的白色,可他,卻不要我。
他的心裡,沒有我。
他這一次是真的不會來找我了吧?
我害死了瑾歌,我害死了他最深愛的瑾歌,我在他眼裡,是罪無可恕的吧?
我仍舊記得,一年前他的那雙眼,眼眶微紅,看著我的時候是那麼濃烈的怒氣和恨。
他恨我……他恨我啊……
我到底是沒有想到,我和他這幾生幾世,卻給我自己換來了一個被他憎恨的結局。
我一身衣衫襤褸,蜷縮在這繁華街市的深深長巷中,想起瑾歌和師父,我又一次眼眶微微酸澀。
從那日起,我墮落在這萬千繁華里,成了一個渾身髒汙的乞丐。
做神仙的唯一好處,也就是能辟穀了吧?至少,這一年來,我沒有飯吃,卻也還活著。
我蜷縮在這巷口,看著來來往往的那些神情冷漠的人對我投過的或悲憫,或鄙夷的神色。
我輕輕一笑,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這張蒼白恐怖的臉,若不是有髒汙遮掩,怕是會嚇退好多人吧?
這城市繁華,卻與我無關。
陽光於我,如今是那麼刺眼,我冰涼的手腳,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半點溫暖。
雖然現在是炎炎夏季,但我卻猶如置身於冰天雪地中一般,就連呼吸都是顫抖的。
突然,刺眼的陽光被什麼擋住了似的,我眯著眼轉頭看去,竟是那一抹清冷的白色。
我猛地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臉,我已然知道他是誰了,可我卻不敢去看他。
“青落……你總是這樣,明明受了傷,可你卻總學不會報復別人,只是狠狠的折磨你自己。”他清冷的嗓音幽幽傳來,依舊是那麼好聽,依舊是那般讓我魂牽夢縈。
我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僵直著身體,蒼白的唇顫了顫,卻緊咬著牙關不開口。
“青落,你起來。”他見我不說話,只是直著身子,對我說道。
我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他為什麼總是能找到我?我以為他不會再來尋我了啊……
兩次誅仙台上受罰,他都看到了我那般狼狽的樣子。
人間青樓裡被人扇了一巴掌,他也看到了。
如今我成了髒汙的乞丐,蜷縮在這深深巷口,他還是看到了。
我這幾輩子最狼狽的樣子,他全都看到了。
“青落!”他有些無奈了,輕嘆一聲,我低著頭,卻仍舊可以想象出他那張絕美如初的臉上劃過的無奈神色,以及微微皺起的眉。
我仍舊紋絲不動,抱著我的腿,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我才發現,原來他的到來,讓我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得稀薄了一般,悶得難受。
猝不及防的,他陡然拉住了我的手一把將我拽起來。
我的身體一時沒有穩住重心,背部便狠狠的靠到了長滿青苔的牆上去,那種生疼的感覺,讓我不禁皺起了眉。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他的語氣驚詫,握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齊霧上神,放手吧。”我心裡有些慌亂,急急的想要掙脫他的手,可奈何他抓得實在是緊,我只好出聲說道,卻仍舊不敢抬頭看他。
“青落?”他的語氣裡盛滿驚愕,似乎是不敢置信我居然會用這麼疏離又卑微的口氣喊他。
他更沒有想到,我沒有叫他師父。
我在心底苦笑,我喊了他那麼久的師父,如今喊起‘齊霧上神’來,竟然還能這麼順口。
師父……這是一個讓我多麼揪心的稱呼啊。
“放手吧。”我依舊以一副卑微的姿態低著頭,努力的不讓自己的牙齒打顫。
在他面前,我從此,都是卑微如塵埃了。
就這樣吧。
“青落,你可是在怪我一年前因瑾歌而沒有去尋你?”他還是那般緊緊的抓著我,我雖然仍舊沒有看他,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緊緊的盯著我。
“不敢。”我嘴唇顫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青落,你就不能好好地跟我說話麼?你看著我!”他猛地攥住我的下顎,逼迫我正視他的臉。
我終於還是看見他的這張臉了,這張我無比熟悉的臉,就連他左邊眉稍裡一點淺淺的紅痣我都記得。
他的輪廓,他的眉眼,那麼熟悉,讓我那麼懷念,想著想著,心就痛了。
我多想抬手撫上他那熟悉的眉眼,可我怎麼可以?
夏青落,不要再執著了,不要再心軟了……你和百里夕月,從來都應該是陌路之人。
從來都是陌路。
沒曾想,他卻一點一點的用他那潔白無瑕的袖口,慢慢的擦拭著我臉上的髒汙。
我就那麼僵直著身子,想要掙脫,卻被他禁錮的死死的,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一點一點的把我的臉擦乾淨。
他的氣息那麼近,他淺淺的呼吸附在我的面上,讓我不禁打了一個顫。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很怕他這麼靠近我,我怕他洞悉我的一切。
“青落?你的臉色怎麼……”擦乾淨之後,他這才看清楚我的臉,他就那麼驚詫的盯著我,一臉不敢置信。
“你走吧。”我連忙掙脫他的手,低下頭,用頭髮遮住我的臉,努力用平靜的聲音對他說道。
我知道我的臉如今蒼白的像是一隻鬼一般,我雖活著,又何嘗不像是孤魂野鬼?
天下之大,可哪裡都不是我的歸途。
“青落!烈焰珠呢!”他猛地上前來扣住我的脈門,然後那張如玉的臉上劃過憤怒,驚愕的複雜神色,隨即又把我緊緊拉住,語氣裡滿是怒意。
“你走吧。”我心下一陣慌亂,他還是知道了,可我還是努力的想要掙開他的束縛,還用那種我都覺得很陌生的語氣和他說話。
“你為什麼沒有把烈焰珠用來治療你仙骨的傷?!夏青落!你這是把生命當成兒戲嗎?你這麼做是要懲罰誰?懲罰我嗎?!”他突然變得無比暴怒,就那麼把我禁錮在他和牆之間,那雙眼睛緊緊盯著我,衝我怒吼。
我低垂著眸子,看著他的白色衣角染上了青苔的顏色,緩緩的說:“齊霧上神,我從來沒想要懲罰你,我的事情,求你別再過問,我們兩不相干可好?你做你尊貴榮華的上神,我做我潦倒落魄的乞丐,我們別再有任何交集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