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遊 第十章 卡納小夜曲
第十章 卡納小夜曲
隨後，我們又彼此自我介紹了一下。
小隊裡，只有那兩個戰士和那個魔法師是我並不瞭解的。那個曾經敗在傑拉爾手裡的大塊頭叫喬尼，如我所見，是個力量型的戰士。據說他能單臂舉起一頭成年公牛。另一名戰士叫傑夫，身材顯得有些矮小，似乎只有一米六上下。他的特點簡要概括就是倆字：猥瑣。他總是喜歡在人的背後搞偷襲，最擅長的就是打悶棍。不過打悶棍也是有技巧的，怎麼打不會令對方發覺，怎麼打能令對方即使發覺了也無法躲避，怎麼打能直接把對方擊倒，這些打悶棍的學問在他口若懸河地自我標榜中讓我們瞭解了大概，也知道了這個傢伙其實更擅長在喬尼和對方戰鬥的時候從旁邊來上這麼兩下。不得不說，這兩個人一明一暗倒真是絕配。
那位魔法師叫維吉爾，是米歇爾最為倚重的隊員。他的主修是空間魔法，能夠在危險的時刻以最快的速度帶領大家逃離。但這不是他被倚重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於他擁有能夠預知危險的能力，每每在即將發生的災難面前使大家化險為夷。雖然他的攻擊力是眾人中最弱的，但我覺得他的能力堪比半支冒險小隊的戰力。
在各自介紹完畢後，我們在城主府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可憐我為了保持淑女形象不得不放棄以往狼吞虎嚥的習慣，而改為了細嚼慢嚥。只是這樣一來，猥瑣的傑夫那色眯眯的眼神就一直沒離開過我，令我一直有種打他一頓的衝動。
其他人或多或少地都注意著自己的形象，即使是拉塞爾王子也盡顯王室風範，沒有再一直以注目禮“掃描”我，倒讓我多了不少好感。
在餐桌上，我才知道自己居然昏迷了整整四天！不過神奇的是，我居然並不怎麼覺得餓。晚餐我吃的並不多，跟我在現實世界的飯量比起來，這簡直算是貓的食量了。
沒想到人變成美女後，飯量也減少了，這倒可以節約不少的伙食費呢！
吃過晚飯後，我來到了雪莉給我準備的客房休息。只不過已經睡了四天的我現在是毫無睡意，在床上掙扎了一會兒後，我索性又穿上了衣服，來到房間門口的庭院。
不得不說，卡納城主府的庭院佈置得相當精緻，不大的地方零零落落地種了一些花卉，使略顯空曠的庭院充斥著一種森林般靜謐的氣息。
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仰望著掛在天空的彎月，突然懷念起現實的生活來。
我的正前方就是智慧女神卡羅琳娜的雕像，而卡羅琳娜則是我以現實中認識的一個女孩為原型所塑造的人物。她曾經是我愛慕的女孩，只是她太過耀眼，以致於我連向她表白的勇氣都沒有。去年的夏天她嫁給了一位帥氣而有才華的男人，在婚禮上，我祝福了他們，心中卻是無比的苦澀。
也許，就這樣作為一個女孩生活下去，我才能徹底忘記那時心頭的苦楚吧？
我出神地望著月光下的雕像，回想起與那個女孩一起經歷的種種時光。不知不覺間，我的嘴角掛起了一絲微笑。
“伊芙蕾兒妹妹，在想什麼呢？”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我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看到雪莉正笑吟吟地向我走來。
“沒想什麼。”我聳了聳肩，說，“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啊？”
“你不也是一樣沒睡嗎？”雪莉坐到了我的身邊，笑道，“不過我還真沒想到，居然看到你望著天空發呆，難道是在思念你的情人？”
“什麼情人啊！”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可沒有情人。”
雪莉注視著我，一臉的不相信：“不可能！女人的直覺告訴我，你剛才一定在想著一個人，而且是你深愛的那個人！”
深愛？也許吧……
我有些意興闌珊，說道：“雪莉，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雪莉突然嘆了口氣，說道：“伊芙蕾兒，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羨慕我？”我有些詫異。羨慕我什麼？難道是羨慕我長得比你漂亮？
雪莉的臉上露出一絲惆悵。她望著天上的月亮，說道：“我的父親是卡納城主，我們一家都是貴族。貴族，說起來好聽，可是有些命運根本身不由己啊！”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或許你覺得我有些矯情，但我說的都是我的心裡話。”
我點了點頭，說：“你不必解釋，我都明白的。”
雪莉欣慰地笑了笑，繼續說道：“這次競技賽，名義上說是為了我的終身大事，其實我的父親早已經決定將我許配給了拉塞爾王子。只不過我一直嚮往冒險的生活，這次組織冒險隊，大概就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冒險了。”
我終於明白了她到底羨慕我什麼了。
說起來有些殘酷，但真相確實是如此。無論在什麼地方，女人都是被排斥在權力圈之外的。她們能做的，只是以自己的身體換取一個相對安穩的生活罷了。在權力和金錢的鬥爭中，女人常常淪為犧牲品，那種“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的故事，說到底不過是童話而已。大多數的女人根本沒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也不由得嘆息說：“這麼說來，我確實比你幸運得多。”
雪莉微笑地看著我，說：“伊芙蕾兒，你今年十六了吧？”
“哎？”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是啊！我還一直沒想過自己的年齡問題呢。自打變成女人後，我就一直在身份的問題上糾結，從來沒考慮到我這個身體到底算多大。不過雪莉既然這麼說了，我索性就照她的話順下去好了。
於是我回答道：“是啊！怎麼了？”
雪莉說道：“在我們坎農王國，十六就算是成年了，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難道你還沒有這個打算嗎？”
“呃……”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什麼嘛！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我可是爺們！純的！我對男人可沒興趣！於是我連忙搖了搖手，說：“我可沒有嫁人的打算。”
“沒有嗎？”雪莉促狹地看著我，笑道，“說的是呢，像伊芙蕾兒這麼美麗的女孩，全大陸都找不到幾個……啊不，是根本只有這一個。要找的夫君，肯定要有傑出才華的啊！”
我感覺我的嘴角在抽搐：這個雪莉難道是拿我開涮來的？
“好了好了，不拿你開玩笑了。”雪莉笑道，“你尷尬的表情還真是可愛呢！連我都忍不住親你一口。”
親？好啊好啊！我立刻高興起來，說：“沒事啊！如果是雪莉的話，可以親啊！”
雪莉卻左右打量了我一番，嘖嘖道：“薇薇安說的果然沒錯，伊芙蕾兒雖然美絕人寰，但有時候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般愛玩。”
什麼？！原來是耍我的啊！我鬱悶起來，扭過頭道：“你們就會拿我開涮。”
雪莉突然認真地問道：“伊芙蕾兒，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能在十六歲的年紀就擁有魔導師的實力嗎？”
我搖頭道：“不是魔導師，是大魔法師，我還沒厲害到能釋放六級魔法的程度。”
雪莉說：“你不必隱瞞了，雖然我並不是魔法師，但我也知道只有魔導師才能在不念咒語的情況下瞬發五級魔法。那天在中央廣場上你連咒語都沒念就輕鬆釋放出了真空屏障，而且速度非常快，簡直是一瞬間就釋放出來了。這樣的施法速度難道也是大魔法師能夠辦到的嗎？”
呃……我突然想起當時和薇薇安對戰的時候由於準備不足差點防禦被破，於是在最短的時間裡釋放了真空屏障和四個風系輔助魔法。看來那個時候我瞬發五級魔法的速度給雪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來保留實力的想法得改改了，畢竟有時候實力的顯露完全由不得自己。於是我小聲說道：“好吧，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就只好承認了。”
雪莉立刻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你……你真的是魔導師？”
“是啊！”我聳了聳肩，開始發揮想象力編故事，“因為我是天才嘛！今年年初的時候就達到了魔導師級別，不過老師說我如果想要突破到傳奇魔導師的境界，單靠獨自練習魔法是行不通的，於是我就出來歷練了。”
“天哪！”雪莉驚愕地叫道，“你……你居然真的是魔導師！而且還是即將突破到傳奇魔導師境界的元素魔法師？那你簡直是大陸上首屈一指的魔法天才！”
“過獎過獎，”我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什麼時候才能突破到傳奇魔導師境界我心裡也沒譜呢。”說到這裡，我鄭重地對雪莉說：“現在只有你知道我是元素魔導師，不許告訴別人哦！我可不想成為焦點。”
雪莉卻笑了起來：“你以為你不想成為焦點就真的不會成為焦點了？”說著用手點了點我的臉頰，嬉笑道：“這麼可愛的小女孩，怎麼可能不會成為焦點？”
無語……
“不過呢，也許你說的對，是不該把你是魔導師的消息透露出去。”雪莉轉而說道，“這麼年輕的魔導師，又生得如此可愛迷人，你會成為全大陸所有皇室的搶手貨……”
我無力地垂下頭，說道：“是啊是啊，真是讓人鬱悶的事實……”
雪莉見我心情不好，便掏出一支長笛，笑道：“別那麼不開心嘛！我來給你吹個曲子怎麼樣？”
長笛？我立刻精神了起來。長笛是我唯一會的樂器，同時也是我最愛的樂器。於是我拍手道：“好呀！雪莉你想給我吹個什麼曲子呢？”
“就吹……”雪莉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答道，“我們卡納的流行曲目，《卡納小夜曲》吧！”
說罷，雪莉將長笛橫於面前，吹奏起來。
悠揚婉轉的笛聲從長笛中流瀉而出，帶著一絲安詳的感覺，宛如暗夜中旅者的思念、少女的期盼，與風中隱隱傳來的落葉飛舞聲交相應和，配合著皎潔的月光和靜謐的庭院，於夜空下獨奏起屬於自己的曲調。
我靜靜地仰望彎月，隨著笛聲曲調的變換轉折而隨意歪著頭，享受著笛聲帶給我的安寧與平靜。
《卡納小夜曲》並不長，不過四五分鐘就結束了。只是曲調雖然完結，但笛聲卻依然隱隱地迴盪在庭院之中，讓人久久不能忘懷。
“真好聽。”我低聲呢喃道。
雪莉卻將頭靠在我的身上，輕輕地說：“多麼美好的夜晚啊！真不知道這樣的夜晚還能有多少……”
就這樣，我們靜靜地坐在臺階上，不發一語，只是一起仰望著無邊的星空。
曾幾何時，我也曾這樣期盼，與自己相愛的人這樣共同仰望同一片星空。只是我所愛的人，你在哪裡呢？
早上醒來的時候，不過是六七點鐘。這個世界的機械並不發達，用來計時的是一種名為“星輝石”的石頭。這種石頭每天會變幻出十二種顏色，每種顏色的持續時間都是兩個小時。因此這個世界的時間是類似於中國的十二地支算法，只不過中國的子時起於半夜11點，而星輝石是在零時變色，所以計時規則上還是有些不同的。
現在星輝石的顏色剛剛變成白色不久，所以我估計應該是六點剛過的樣子。我簡單梳洗後，就穿上衣服，來到了卡納城主府的會客廳。
這時的會客廳內已經零零落落地坐了七八個人，都是昨天才剛成立的冒險小隊成員。他們有的正在吃早飯，有的在打磨自己的兵器，也有的在看類似於報紙的東西。
報紙？
我感覺我的世界觀被顛覆了，這個世界居然也有報紙？我走上前去，問道：“你在看什麼啊？”
看報紙的是米歇爾，他正一邊喝著牛奶一邊仔細地看著什麼。一看到我，他立刻瞪大了雙眼，急忙放下手中的報紙，張嘴就想說些什麼，卻忘了嘴裡的牛奶還沒嚥下，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想要捂嘴的同時卻又打翻了桌子上盛著牛奶的杯子。杯子裡的牛奶順著被打翻的方向倒了下去，灑了他一身。米歇爾連忙站起身想要清理身上的牛奶，卻又被腳下的椅子腿絆了一跤，“咚”的一聲摔倒在地。杯子則從桌上滾了下來，正巧倒扣在米歇爾的腦袋上。杯子裡還沒流光的牛奶順著他的頭髮流了一臉，顯得格外的滑稽搞笑。
米歇爾目前的處境看上去就好像被我打了一頓，而且所發出的聲響已經完全把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成功吸引了過來。我看著無比狼狽的米歇爾，良久才說道：“你……不用這麼緊張。”
“哈哈！米歇爾哥哥你太遜了！看到伊芙蕾兒姐姐居然激動成這個樣子！”薇薇安不失時機地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捶著桌子，完全沒有一個淑女該有的風範。而其他人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大個子喬尼則已經大笑著趴到了地上，猛烈地捶著地板。
“對……對不起，我……我失態了。”米歇爾尷尬地從地上站起來，白色的衣服已經完全不成樣子了。他一邊清理著身上灑了一身的牛奶，一邊還在劇烈地咳嗽著，看來短時間內是沒辦法正常說話了。我索性直接把桌子上的報紙拿起來，走到薇薇安身邊的空位，埋頭看了起來。城主府的僕人此時已經另外端了一份早飯放到了我的面前，我一邊喝著牛奶一邊仔細地看著。
這東西乍一看是張報紙，仔細一看……還真是報紙！報紙的名字叫“冒險者聯合會報”，標註的時間是聖歷866年十月十六日。我對薇薇安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薇薇安已經從大笑中緩過勁來，歪著頭想了想，說道：“十月十七日。”
“十七日啊……”我喃喃自語，“算作公元曆法的話還有兩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生日？什麼生日？”薇薇安倒是耳尖，立刻問道。我聳了聳肩，說：“沒什麼。”
“不對不對，剛才我明明聽到了！”薇薇安顯得很興奮，“你剛才說你兩天後就過生日了！別想騙我！我都聽到了！”
“什麼？伊芙蕾兒兩天後過生日？”雪莉驚訝地問道，“難道是你的十六歲生日？”
其實我不止十六歲啊！不過我也只好點點頭說：“是啊！”
“特大新聞特大新聞啊！大陸第一美女伊芙蕾兒兩天後舉行成人禮啦！”薇薇安立刻歡呼起來。其他人聽到我們的對話，更是詫異地看著我，安德烈的嘴角更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笑得相當的……不正經！
成人禮？我有些傻眼。再無知也該知道成人禮是什麼意思，而在這個大陸上，成人禮的意思顯然就是――此女已經到了適婚年齡，諸位色狼可以下手了。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會面臨人生最大的挑戰――如何拒絕眾多的追求者。
不要啊！
事實證明，我把事情想簡單了。
天知道雪莉怎麼就那麼熱情，居然只用了一上午就給卡納城的各個上流階層的人發了請帖，大意就是宇宙無敵超級可愛迷死人不償命的小美女兩天後的成年禮希望您能登場，以及別忘了帶禮物云云。
事實上，我壓根就不想過這莫須有的成年禮――我都成年好多年了好不好？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讓自己那麼出名，這完全有違我的低調作風。但雪莉一句話就打消了我的想法：
“會有很多禮物的喲！”
好吧，我承認我很財迷，總有一天我會死在貪財上。
拉塞爾王子則顯露出了極大的熱情，不僅包辦了會場的佈置，還給我買了一大堆讓我“心驚肉跳”的衣服。
幸虧這個世界沒有吊帶襪、褲襪或者長筒襪，不然我嚴重懷疑他也會一併買來。
我看著拉塞爾給我準備的大堆衣物，心中的苦惱無以復加。
“好漂亮的衣服啊！”薇薇安抱著一件晚禮服，一臉幸福的樣子。我忍不住吐槽道：“那麼喜歡的話，送你算了。”
“我倒是想啊！”薇薇安一臉鬱悶，“可是太大了！穿不上。”薇薇安的身高似乎連一米六都不到，確實穿不來這些為我準備的衣服。我無力地撫著額頭，暗暗發愁。
“伊芙蕾兒，開心點，明天可就是你的成人禮了！”雪莉的安慰讓我更加鬱悶，“到時候會有很多人來為你祝福呢！”
“其實我不想這麼大張旗鼓的。”我大倒苦水，“這根本不符合我的處事原則啊！”
雪莉卻笑著說道：“一個人最不能馬虎的就是成人禮了，更何況是如此美麗的女孩的成人禮。相信我，你一定會成為卡納最耀眼的明星的！”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才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