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自傳 第264章 屠龍（五）
第264章 屠龍（五）
真是愚蠢至極！
但是，不管怎麼哭喊也改變不了現狀…如果只能我來做的話，那就只能直面以對！即使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會以身試險。直到用光所有魔力，生命拼到最後一刻，在此之前我都會華麗地起舞！至少這樣，人生才不會留下遺憾！
然而，現實往往跟理想不同……
明明魔力還沒耗盡，但加持在體內的魔法卻突然用光，在被迫解除魔法武裝的狀態之後，原本還能勉強維持攻防的速度大幅度下降，面對無法閃避的攻擊，我無奈露出苦笑……
以前總聽說人在死的時候會看見無數值得懷念的美好畫面，然而自己在臨死的瞬間卻並非如此！嘖，為什麼偏偏想起那傢伙，都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陰魂不散，難道是我上輩子欠了她什麼嗎？至少死的時候還請高抬貴手放過自己，讓我好好安息吧！
眼前張開的嘴巴中並排著無數尖銳牙齒，恐怕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龍吞噬。夾雜著腥臭味的吐息已經近在眼前，不過我並沒有就此放棄的打算，畢竟…只要是人就總有一天會死，成為沒有力量也沒有意義的亡者！可是，勇者即使死了，也會等待著敵人踩到他尖銳的骨頭……
“就是這樣，要是想吃我，就先做好消化不良的準備！”
魔力從體內噴發而出，只要不是瞬間斃命，我不介意再小小反抗一下，例如在龍的嘴裡放幾個禁咒什麼的……
我抱著必死的決心發出吶喊！接著腹部傷口突然遭遇撞擊，猛烈的咳嗽代替了之前的聲音。
“嘖！你在幹什麼！”
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然被西爾維婭撲飛。
被她救了一命的確很感激，但兩人都聚在一起不是更加危險嗎？而且原本凝聚好的魔力也被這傢伙撞散，真真正正的演變成了必死局面…這下死定了！剛才裝得那麼英勇真是對不起！雖然的確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但並不是真的在求死，我只是覺得最後賭一把說不定還有機會逃生，只可惜……
“啊！啊！竟然會演變成為愛殉情的場面…”
“滾！誰要跟你殉情！”
下意識的發出感嘆，回應我的則是猛烈的一踢。胸口的衝擊直至肺部，根本無法呼吸，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橫飛出去。眼前的畫面開始倒退，我想伸手抓住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能抓住……
西爾維婭的眼神是那樣的清澈而悽楚，她微微眯眼，在無比恐怖的利爪下淺淺的微笑著，那是幸福的笑容…儘管如此，卻顯得如此寂寞和悲傷……
這便是最後映入我眼中的景象，接著視線開始旋轉，背部的撞擊讓我發出慘叫，自己大概在地面翻滾了很長一段距離，然而腦中一片空白，因為我無法立刻理解現在的狀況……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身體停頓下來，肺部傳來的強烈刺痛讓我發不出聲，只能猛烈的咳嗽起來。伴隨口中噴出血點的…還有西爾維婭的慘叫以及地面岩石粉碎的聲音！
“西爾維婭！”
激起的煙塵遮擋了視線，血液急速冷卻下來，之前的一幕宛如夢境！
西爾維婭死了？為了救我而死？因為自己的魯莽？這是我的錯？不…但是…沒錯，如果我們只是老老實實的拖延時間，她怎麼可能遇險！倘若不是自己的自大，她怎麼會死！自己的錯誤判斷，竟然會造成這樣的結果！為什麼？這明明不是我所期望的！
沒有任何實感，即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依舊不願意去相信……
“西爾維婭，你沒事吧！”
光是出聲喊叫就讓我的側腹一陣疼痛，但我還是焦急的叫喊著……
“白痴，如果你還活著就趕快回答我！”
一隻流淌著血液的白色手臂由煙塵中伸出。手掌微微彎曲，旋即伸出了大拇指，比出沒事的手勢，接著西爾維婭搖晃著她銀色的頭髮，從煙塵中走了出來。儘管白色的臉頰沾滿塵埃與灰燼，但看起來似乎還活著，這樣我就放心了……
煙塵還未散去，西爾維婭穩住身體，搶先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跑了起來，我將視線向後移去，然而龍並沒有追來，保持著詭異的沉默。
西爾維婭以極快，甚至比剛才發動全力攻擊時還要更誇張的速度飛奔著，瞬間便從我身邊跨過，我被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驚得啞口無言！要問為什麼，因為此刻西爾維婭臉上掛著的並不是屈辱、痛苦、驚恐這樣的負面表情，而是微微皺著眉頭，撅著嘴唇，一副有點驚慌失措、又有點害羞、還帶著些許困擾的表情……
“怎…怎麼辦！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怎麼會這樣！”
西爾維婭嘴裡叨唸著這樣的低估，我突然意識到某種可能，將視線轉向遠處。煙塵中似乎多了一個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轉過頭，西爾維婭已經全副武裝的握緊了長劍。明明剛才脫的時候都用了十來秒時間，為什麼穿起來反而更快？真真正正的眨眼之間……
“為什麼這麼突然，待會兒回想起來的時候，一定會害羞的要死，肯定會想要找個無人的角落滾來滾去…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喂！你心裡想的都說出來了！再說本來就是要穿給他看的，不過提前了而已，有什麼關係！”
“連這點都想不通，活該你單身…”
回應我好心安慰的，是讓人無法反駁的人生攻擊。難道這個世界就不能對重傷的自己更加寬容一些嗎？
不過，的確鬆了口氣！
僅僅是看見了里昂的身影，便讓我生出麻煩已經解決的安全感。比起自己，我更相信那位值得依賴的兄長！只要有他在身邊，不管遇到什麼樣的麻煩都能輕鬆解決！然而…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龍是什麼樣的對手，我已經親身經歷，所以即便是里昂，恐怕都會陷入苦戰！
“真是胡來！不過你們做得很好，抱歉，我來晚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煙塵中躍出一個身影，在落地的瞬間旋轉身體，聖劍以極快的速度揮舞起來，下一瞬間，遠處的煙塵被瞬間撕出一個十字形缺口……緊接著，龍發出了某種帶有威脅性質的低沉聲音！
“聽好了，混賬龍，你在其他什麼地方撒野我不管，但我的劍…這把劍的可及之處，便是我的領域，這裡有我想保護的人，對我重要的人出手的傢伙，管他是人還是還是魔獸，還是龍，都格殺勿論！”
里昂緊握聖劍站直身體，他的背影，在陽光的承託下顯得如此高大，就像裝飾聖堂的畫，既莊嚴又美麗。
喉嚨就像裂開了一般，胸口被某種不知名的感情撐得滿滿的，鼻孔發酸，眼皮顫抖，我用左手撐住額頭，好不容易才止住差點湧出的眼淚。真是的，為什麼那傢伙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樣的話…只是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
“西爾維婭，麻煩…咳…咳…麻煩幫個忙！包裡有止血藥…”
我指著自己的腹部說話，將腰包解開丟在地上。
“你傷勢如何？”
我微微搖頭。大腿和腹部的傷勢並不樂觀，但身上最嚴重的傷，恐怕是西爾維婭救自己時，慌亂之中拼命踢出的那一腳。
因為完全在預想之外，根本沒有絲毫防備，要不是自己的身體自離開帝都時就開始反覆鍛鍊，要換個其他體弱的魔法師，恐怕已經當場斃命！畢竟魔族的攻擊就是如此恐怖！然而自己卻無法對她說出任何責怪的話語，相反只能將感謝留在心底…只是……
咳嗽的時候都夾雜著血點，這種程度的內傷真的沒問題嗎？這裡可沒有祭祀，希望臟器不傷得太重，我可不想在戰鬥的時候突然暴斃……
我將艾維爾饋送的止血藥都倒了出來，隨意抓出幾顆塞進嘴裡，又跟著吃了幾顆據說能夠治療內傷的藥丸。
“剩下的，麻煩幫我碾碎撒在傷口上，還有你說過自己會冰屬性魔法吧！”
“只是四角魔法的話…”
“沒問題，幫我將傷口凍住。畢竟對手是龍，不管里昂多強，都不能放他一個人胡來！”
被凍住的傷口很快便停止流血，一時間保住了性命，但實際上卻是加重了傷勢，之後傷口愈合起來恐怕會相當麻煩。在處理傷口方面，騎士出身的西爾維婭比自己更加擅長。我活動身體，除了腰部沒辦法轉動之外，最低限度的攻防還能勉強做到。
將注意力轉回戰場，里昂已經和龍硬拼數次。
號稱最強的聖劍，雖然沒能直接切開龍的黑鱗，但的確在上面留下無數劍痕。
里昂後退兩步，避開了龍的吐息，接著揮動右臂硬抗爪擊，旋即旋轉身體順勢揮劍，在側面襲來的龍尾上留下了深深的裂痕。龍的速度很快，甚至比里昂還快上一線，但在實際戰鬥中，里昂卻佔據著優勢，運用各種高超劍技和詭異的走位，將恐怖的怪物玩弄於鼓掌之間……
明明自己的速度比里昂更快，但也做不到這個地步！不，根本就不是‘做不到’這種模糊說法，壓根就相差十萬八千里！對於戰場的把控，才是真正實力的體現。無論是反應、感知、經驗、技巧…里昂都遠勝於自己，這絕不是單用速度就能彌補的差距！
“真是丟臉，說不定根本就沒有我登場的機會了！”
里昂的強大實力讓自己歎為觀止，想起之間的對決，我竟然誤以為能夠追上他，簡直跟白痴沒什麼兩樣！
急速奔跑，接著藉助凸起的岩石高高飛起，里昂就像是完全掙脫了束縛，在地勢複雜的山腳下縱橫往來。狂風一般奔馳，箭矢一般突刺，陀螺一般迴旋，滿足地在怪物身上斬割、貫穿、雕刻！龍奮力反擊，然而無關痛癢，因為無法命中的攻擊根本毫無意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里昂能夠幹掉眼前的天災，輕鬆獲取‘屠龍勇者’稱號的時候，那玩意竟然起飛了！
“不帶這麼耍賴的吧！”
龍張開龐大的翼膜，光是揮動時產生的狂暴風壓，便讓人無法呼吸，即便是里昂也不敢輕易靠近！
我忍不住咒罵起來，在天空飛舞的龍和海底遨遊的魚一樣，根本不是人類能輕易觸及的東西。那玩意在地面的時候就已經夠棘手了，倘若這個時候飛起來的話…那根本不是魔獸，把它當做有翅膀的屠刀或許更加合適！
“現在怎麼辦？”
身邊的某個女人帶著讓人咬牙的擔憂表情提問，只是這種問題……
“我才是最想知道答案的那個人！”
然而，伴隨著自己的無奈回答，被遺忘在某個角落的白痴就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存在價值一般，發出令人厭惡的吶喊聲，接著…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