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盡長安 第三十七章 動如參商
第三十七章 動如參商
“裡面那個丫頭怎麼樣了?”一個嗓音細尖的人問道。
“老大你的迷藥對付那些個弱不禁風的姑娘還是很有效的。”另一個人的聲音猥瑣,賊賊地笑著,“要不是金主有安排,那麼水靈細嫩的姑娘,二毛我還真想嚐嚐鮮。”
“收起你那副賤笑的模樣,好好看著人,老九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還沒有消息,不過按照老九他們的速度,也應該快了。”剛剛賊笑的那個人又“嘖”了兩聲,“我真是想不明白那金主為啥做那樣的安排。”
“行啦,前面有那麼多如花似玉的娘們兒等著你,金主讓你做啥你就做,屁話那麼多,這次金主給的錢不少,別給老子搞砸了。”
“是,老大教訓的是……”二毛的聲音伴隨著兩人的腳步漸漸飄遠,直到完全沒了動靜,躺在屋內的如意才輕吐一口氣,心中卻是萬般疑惑,看來這群人是連綺羅姐也一起綁架了的,那綺羅姐又在哪裡呢?
“唉,九哥,今晚萬花樓好像會有新貨色,我們要不要去嚐嚐?”飯桌上兩個男子正嘮著閒話。
“你一天屁正事兒不幹,淨注意這些事兒。”另一個男子舉著酒杯喝了半口,也湊過頭去問道:“你從哪裡知道的消息?”
“今個兒傍晚,在前面連著蘭溪的那條小巷子口,當時我正提著酒壺往家走,就看見兩個大漢迷暈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我當時就藏在牆角看著,一個一雙桃花眼‘嗞嗞’冒著火花美豔的不得了,一個高潔優雅地像朵白蓮花似的,看得我那叫一個心癢癢。”
趙君顧和王敬暄正在旁邊吃飯,聽到了這裡,心裡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便過去神情冷冽地看著那個還沉浸在淫思中的人,“那兩個姑娘具體長什麼樣子?”
那個人先是被趙君顧凜冽的眼神盯得一顫,又覺得自己太窩囊,就站起來拿手指剔了剔牙,“喲,這不是咱這有名的趙公子嗎,怎麼也想上這窯子裡逛逛?”趙君顧的眼神盯得他發毛,又接著說:“我也看的不太真切,就是一個穿著綠衣裳,一個穿著紅衣裳,都挺漂亮的,我看著那大漢把穿綠衣裳的姑娘給送萬花樓去了。”
趙君顧在腦子裡閃過一個紅色的身影,只對還在一旁的王敬暄說:“阿暄,我要去看看是不是如意又闖什麼禍了。”看著趙君顧急急忙忙走出去的身影,王敬暄來不及說上一句話,而剛剛對話的兩個人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夏季的雷陣雨成瓢潑之勢,傾倒下來,下午才下過,晚上又來了一場,趙君顧在趕往萬花樓的路上就讓大雨給澆了個透徹,趙君顧到了萬花樓的後院門口,卻不知怎麼進去。青樓的那些門道,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一般的良家女子怎會肯輕易就範,所以通常剛被虜進青樓的人都會交給專門的人“教訓”。
趙君顧實在是擔心兩個人的安全問題,最後看準了後院外面的一棵大槐樹,爬了上去翻進了院子,雨聲很大,完全掩蓋了趙君顧弄出來的動靜,後院的屋子不多,趙君顧順著長廊,注意聽著各個屋子裡的動靜。
過了許久,迷藥的藥效雖然過了,但是會讓人在一段時間內比較嗜睡,躺在床上已經有些進入夢鄉的如意,被外面的一聲“轟隆”的雷聲震醒,閃電劃破夜空,一道光亮一閃而過。驚坐起來迷迷糊糊中聽見門口又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如意又趴躺在床上,注意外面的情況,卻是兩個人的對話聲。
“阿顧,你怎麼在這裡?”是林成海的聲音。
“阿海,你怎麼也在這裡?”回答他的,正是趙君顧。
如意聽見是二人的聲音,便想要支起身子叫他們,還未等自己出聲,又聽見了趙君顧的說話聲,“如意這個麻煩精這次又不知道惹到了什麼人,讓人給綁來了青樓,還連累了綺羅。”
“你不是從小就覺得她煩麼,我娶她好了,這樣你也沒了後顧之憂,可以安心追求孫綺羅。”林成海剛從青瑤的屋子裡出來,卻碰見了趙君顧,想起前些日子在如意那裡受了氣,還有些火大。
“你要是喜歡那個麻煩精,大可以自己去娶,前些日子你不是還去提親了麼,別廢話了,快跟我一起找綺羅,她一書香門第的閨秀,遇到這種事想必會受到驚嚇,更不要讓人給汙了清白才好。”趙君顧的話就像是細細的針,一下一下地刺在如意的心上,綁著的雙手支不起整個身子的重量,“砰”的一聲,栽下了床去。
趙君顧和林成海聽見了動靜,都往如意在的這個房間過來,推門一看,只見一個趴在床邊的背影。
“綺羅,你沒事吧。”趙君顧連忙走到如意身後,舒了一口氣,看樣子綺羅現在應該還好,可以去找如意了。
如意的額角磕在了床沿邊上,頓時顯現出一個血紅的印子,浸出幾許血花,這一磕被磕得有些頭暈眼花,稍稍緩過神來,回頭看著趙君顧,“君哥哥,我是如意。”如意做了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扯動額角的肌肉,血紅順著鬢邊緩緩流下,看向趙君顧的眼神裡一片晦暗淒涼。
這一回頭,莫說如意跟前的趙君顧傻了眼,站在門口的林成海也有些悚然,好像事情哪裡有不對勁?
“綺羅呢?”趙君顧拉起如意,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又將她扶坐在床上。
“綺羅姐本來是要跟我一起去錢家的,但是在路上……我醒來之後一直沒有見到過她。”如意把情況簡單說了說,趙君顧查看了如意並沒有什麼大礙之後,就對旁邊的林成海說:“阿海,你帶著她回錢家,別讓她再出事,我去找綺羅。”
“君哥哥,綺羅姐……很重要是不是?”如意拉了拉趙君顧的袖子,難得地含蓄了一次。
趙君顧知道自己身上全是水汽,就抹下了如意的小手,離開她一段距離,盯著她額上的傷口,墨色的雙眸裡泛起了霧氣,冷峻的臉上也染了一層寒氣,“你就不能小心點,我還趕著去救人。”語畢,就又拖著溼漉漉的衣袖跑出了屋子。
這動作神態和語氣,在如意這完全理解成了另一層含義,如意看著趙君顧的青灰衣衫裹著雨水翩然出了門口,那樣迅速而又急切,原來從小就討厭啊,原來鐘意的人是綺羅姐麼。
“快把額頭包一下吧。”林成海走過去扶著如意,如意任由林成海給自己包了額頭,又把自己摻著,出了屋子。
對著這個屋子的那個屋子裡的人,將屋子裡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看著林成海扶著如意離開的影像在閃電下,雨幕中忽隱忽現,捏緊了雙手。
林成海把如意送到了錢家門口,等錢家的人接過了如意之後就離開了,沈易喬揹著如意進去,向周圍的人都做了一個閉嘴的指示,不想讓錢錦程和沈玉大晚上跟著擔心。到了如意的房間,沈易喬查看著如意頭上的傷勢,林成海包著的布條已經被雨水淋溼,暈染上了一層紅色,取下了布條,如意額角上的傷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經發白。
“如意,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沈易喬見如意完全沒了往日的活力,一副神傷的樣子,真是相當不習慣。
“表哥,你不去找綺羅姐嗎?”如意仰起頭,一隻手覆著雙眼,“我們讓人綁架了,我被送進了萬花樓,綺羅姐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君哥哥去找她了。”
沈易喬查看如意傷勢的手一震,原本還想多問,但看如意的神色就止住了心頭的疑惑,把如意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一遍,才說道:“如意,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趙君顧看看情況。”
張媽燒了熱水給如意洗了個澡,又給她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才離開如意,如意靠在床頭,等到了夜雨驟歇,坐到了天邊已有魚肚白,微微露出朝霞的色彩。
如意才在心裡頭說服了自己,昨天那種情況下君哥哥是該去救綺羅姐的,不要放棄,安然躺下準備補覺休息,這時候如意屋子的門被人推開了。
來人正是剛剛還在想著的趙君顧。
“如意,你快跟我去萬花樓。”如意套了件水紅色的外衣,還披散著頭髮,就被趙君顧火急火燎地拉著去了萬花樓。
還是昨晚上的那間屋子,如意剛一進去,趙君顧給她指了指床,又回身把門關好,“你先在床上躺好。”如意不明所以,乖乖按照趙君顧的指示做,躺在了床上,等著他的下文。
外面噼裡啪啦的腳步聲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連續不斷的敲門聲,如意原本想起身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卻見趙君顧迅速解開了衣衫,向如意俯身下來,“別亂動。”如意看著近在咫尺的趙君顧,紅了芙蓉面。
最後有人撞開了大門,“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問話的人正是孫綺羅的父親,看向領著他們進來的那個人,那個人指著如意,說:“孫老爺,孫小姐就在那裡。”
如意聽著那個人的說話聲,正是昨晚上叫做二毛的那個男子。“你胡說八道什麼,那是老錢家的女兒,別平白汙我女兒的清白,哼!”綺羅的父親一大早接到消息說綺羅和趙君顧在萬花樓幽會,綺羅又一夜未歸,一時情急就跟著過來看看,看到的卻是趙君顧摟著錢如意。
後面跟著的一群看熱鬧的群眾開始七嘴八舌地說道起來,趙君顧一臉寒氣地看向那些圍觀群眾,“都給我滾出去!”
如意這時有個七八分明白了趙君顧的心思,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以為這萬花樓裡的人是孫綺羅。綺羅姐正如趙君顧昨晚所說,是一書香門第的閨秀,哪裡像自己,從小追著趙君顧的屁股跑習慣了,什麼臉皮面子早就踩到塵泥裡去了,怪不得要把自己拉回來,原來是要證明綺羅姐的清白啊。
“君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如意原本自我修復好的心情,被這突然來的頓悟再次擊得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如意,事情因你而起你就該承擔責任,這不清不白的名聲,原本也應該由你來背。”趙君顧攏起了身上的衣衫,“跟我一起去找沈易喬吧。”
這被綁架的事情難道是我想讓它發生的嗎?如意很想再吼一句的,但是實在沒了心情,現在明明是盛夏三伏天,可是心底卻像是刮過了三九天的寒風。
“趙君顧你混蛋。”如意先趙君顧一步,跑回了錢家。
如意紅著眼進了錢家的院子,卻見綺羅和沈易喬在談論著什麼,綺羅立在梧桐樹下,白如輕雲的臉上也有些傷痕,如意見了綺羅心裡老大的彆扭,一扭頭就要往自己的屋子那邊跑去,卻被沈易喬叫住,“表妹,等等我。”
如意晚上就知道了沈易喬的想法,後天就收拾回長安,問了如意要不要一起去長安看看,如意偏頭猶豫了一陣子,對沈易喬說考慮一下,明天給他答覆。
等到了第二天,如意一出門就聽到了劍閣縣裡百姓們都在熱火朝天地議論著一件事情: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跟情郎在青樓幽會,真是世風日下。有人認得如意的,在路上如意發現不少的人對自己指指點點。如意飛快地逃回了家,告訴沈易喬她決定要跟他一起去長安看看了。
沈玉和錢錦程也聽說了鄰里鄉親所議論的事,才知道昨晚如意經歷的一系列事情,趙君顧的行為讓錢錦程一個書生也來了脾氣想要揍人,被沈玉攔了下來,只問如意,“你想好了要離開劍閣多久?”
“孃親,如意最捨不得您了,所以過個一年半載大家都忘了這茬我就回來!”如意賴在沈玉的懷裡膩歪了一陣子,這一膩歪把沈玉的淚水也勾了出來,“好好照顧自己,易喬,如意從小就好玩愛鬧,你多照顧她一點。”
沈易喬對沈玉和錢錦程點了點頭,第二天就出發去了長安。
晚上,如意和沈易喬坐在屋頂,八月的的夜空朗朗,月明而星稀,望著這萬古的碧落青天,隱約記起古樂府的詩句:相思與君絕。那麼,趙君顧,從此相思與君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