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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壽終正寢 第四十二章 打不開的黑漆大門

作者:艾秋

第四十二章 打不開的黑漆大門

小意趴在玲瓏的肩頭,柔柔的,瘦瘦的,沒有份量,好像一件衣服搭在玲瓏的肩上。“她是容華娘娘?”小意輕輕地問,似乎有點不敢相信這個骯髒瘋狂的老婦人會是風華絕代的容華娘娘。

玲瓏拂著她的頭髮,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小女孩。現實太殘酷,而小意早已是從生死堆裡打滾過來的人,這些殘酷又怎會一無所知。可終究,如何對一個孩子開口?玲瓏忘記了自己也只是一個16歲的小姑娘,與小意其實也只是同一輩人。“她是以前的容華娘娘,後來生病了。”她只能這樣對小意說。

“她不是生的和我這樣的病,她是瘋病。”小意竟然都懂。她看了一眼宛容華,宛容華難得坐起來,背靠著牆壁,從窗格里射進一縷陽光,照在她臉上。玲瓏終於發現,她是美麗的,或者說,曾經是美麗的。哪怕如今形容枯槁,她也有著深深的眼窩和挺直的鼻樑。

深秋亦有小陽春似的溫暖陽光,一隻小麻雀落在窗格外的簷上,嘰嘰喳喳。宛容華看著看著,竟然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一般:“那是皇上送給我的八哥,它來看我了,一定是皇上讓它來的。”

她有自己的小快樂,當瘋子,有時候比清醒的人好。她看不到自己的白髮,她還是皇上鍾愛的那個鮮嫩的小女人

“生病的人都會送到這裡來。”小意輕聲說。

“不是的,小意……”玲瓏剛想說,生病還沒人願意替她費心醫治的才會到這兒來,可一想,這不是更讓小意難過麼,這不是明明白白地戳穿她的可憐麼。玲瓏改口了:“不是的,小意,他們覺得醫不好了,才會送到這裡來,你在慢慢好轉,要有信心。”

小意懂事地點點頭:“我明白,姐姐。他們以為我沒救了,就將我扔了進來,我的腿摔斷了,所以才差點死掉,容華娘娘救了我,還給我吃的。現在我的腿好了,應該我來救容華娘娘了。”

玲瓏掀開她的裙子,那腿,雖已癒合,終究是扭曲了。

一個上午很快過去了,福熙宮沒有派人來接她。她去找思過堂外看門的太監,太監卻說,沒有嚴公公的命令,思過堂不會放出去一個人。玲瓏據理力爭,說當初芳貴嬪只說讓自己思過三天,太監卻不耐煩地將她推了回來,將門重重地關上,隨她怎麼敲也不再理睬。

完了,自己和這個嚴公公一定是八字不合。想當初就是栽在他手裡,倒是因禍得福,沒讓自己成為皇帝眾多女人中的一個,雖然皇帝長得還不錯,自己還真不是很希罕這個男人。可是嚴公公啊,這次又想讓我因禍得福麼?這裡多呆一刻都是禍,出去就是福啊。

左等,右等,春露也開始替她著急了,嘴上還得安慰她:“玲瓏你別急,多呆一天半天的也是常有的,嚴公公也不是一天到晚的只管著思過堂這一攤子。”

“也對,這幾天不知人間事,搞不好又有什麼嬪妃懷孕了,嚴公公忙著招人服侍呢,嘿嘿。”玲瓏給自己開解,心情不由自主地愉快了一些。

春露卻覺得新鮮:“宮裡哪個娘娘懷孕了?”

玲瓏一愣,這才想起,春露進來已將近一個月,當然不知道雅容華懷孕一事,便說道:“雅容華,沒想到吧。”

三個字果然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效果,春露捂住嘴,驚訝極了。她的確沒想到,才進來一個月,有生命消失了,又有生命孕育了。春露隨後卻說:“容華娘娘有危險!”

“你怎麼知道?”這句話實在出乎玲瓏的意料,她以為春露會對懷孕本身表達自己的態度,卻沒想到春露一下子就想到了更遠的地方。

“在宮裡,沒有任何人經得起捕風捉影。容華娘娘能不能例外,要看她的造化了。”春露說了幾句頗為深刻的話。思過堂之思,果然有效,思久了,人人都是思想家。

玲瓏卻更關心思過堂那個黑漆大門,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打開,讓她重獲自由。等待讓人無比心焦,玲瓏胡思亂想了很多原因,比如嚴公公太忙,比如芳貴嬪太強,又比如――福熙宮的一干人等太懦弱。每一個細小的原因、每一絲細微的想法變化,化作無數種可能性,被合理安排到各種劇情中去。

在思過堂,你無法計算時間,只知道天色一亮,新的一天就開始了。唯一可以大致算出時間的,除了太監們一天兩次的送飯,便只有不斷行走的太陽。如果恰逢陰雨,那便只能等待天黑。

玲瓏與春露坐在院子裡那棵毫無生機的樹下,三天的囚禁生活,讓玲瓏的百褶紗裙已然骯髒,再不出去的話,玲瓏將會逐漸與思過堂的女人們一樣,失去所有的高潔的姿態和內心保有的一點點小追求。

樹的影子越變越小,然後又越變越大,玲瓏的心裡開始煩躁,她知道午時已過,這一天正在變得越來越接近黑夜。

“太陽在向西走。”春露看她頻繁地抬頭低頭,猜出她內心的焦急。

“春露,其實不是太陽在向西走,是我們腳下的地球在自西向東轉。”玲瓏突然很想說一點前世的話,那是她感覺很久不接觸的語言和話題,放在這個時間講,讓她有一種掙脫的快感,也能略略地緩解心中的煩躁。

“地球是什麼物事?”春露果然聽不懂,此世界與彼世界相差太大,玲瓏在此世界快要覺得無能為力。

“就是我們腳下的大地,它其實是一個球,巨大的球,大得無法想像的球。”

“它漂浮在海面上?”春露也知道海。

“不是,海就是地球表面的一部分。”

春露突然笑了:“你去了後院,果然也要瘋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讓人覺得是胡話,也好。這個世界的人無法理解地球是圓的,玲瓏也不想像那個叫阿斯科裡的意大利科學家一樣,因為堅持真理最後被燒死。在真理與生存之間,玲瓏覺得,自己肯定還是選擇生存。

就在玲瓏思考事關人類發展方向的良知問題的時候,那個黑漆大門突然打開了!她和春露的目光齊刷刷地向黑漆大門看去,玲瓏甚至在心裡猜想,大門外站的會綺羅?採菱?語薇?不會是莫瑤本人吧!

黑漆大門前所未有地沉重難忍,那門栓發出的吱嘎聲,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不是莫瑤!不是綺羅!不是採菱!不是語薇!

誰都不是!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宮人,淚流滿面,兀自掙扎著不肯進門。

凡是到這裡來的,哪一個是願意進來的。不肯進門,有的是辦法,客氣的請你進門,比如你是個娘娘,尚有些餘威;不客氣的直接背後一腳,踹斷了腰骨也沒人可憐你,倒省了功夫,直接往後院一扔便是。

陌生宮人被推進了門內,一下子倒在地上,無人攙扶。大門重又關上,宮人撲到大門上,拼命地捶打,嘴裡叫喊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春露嘆了口氣,對玲瓏說:“和我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把手都錘破了,血沾到門上,也沒人搭理。”

玲瓏看了一眼黑漆大門,像一個可怕的漆黑的怪物,沾染了不知多少女人的鮮血,然後女人們在這個門裡漸漸枯萎凋謝,最終只留下門上已模糊不可辨的痕跡。

樹的影子越發地大,斜到了臺階上。玲瓏的心也越發地涼了,她就這樣被遺棄在了這裡。

“我想哭但是哭不出來,等到思念像海,淹沒我而愛已不在,你絕望地離開,沒有淚流下來……”玲瓏輕輕地哼著,因為她真的已經哭不出來。沒有人絕望地離開,只有她自己絕望地等待。

張惠妹的歌,與大齊王朝所有的歌都不同吧。可是玲瓏也沒有聽過大齊王朝的歌。自己還沒能有幸目睹一場盛會什麼的,就來到了思過堂。這節奏有點不對勁,一個多月,完成了穿越、逃跑、入宮、嶄露頭角、思過囚禁等等一系列好多人一輩子都碰不上的故事,像是按動了人生的快進鍵。

只有這三天是漫長的,特別漫長。

“也沒啥,玲瓏,過段時間就會放一批身體健康的出去,我們都沒犯什麼大錯,熬一陣,也就熬到出去了,重要的是保護自己,不要生病。”春露安慰她,又用手肘捅捅她,“你唱的什麼?聽著好奇怪。”

“我們家鄉的小曲兒,曲名就叫《哭不出來》。”玲瓏繼續輕哼著,她感覺自己不能再去想出去的問題,再想下去會神經。

“這叫什麼曲名,一點都不雅緻。”春露皺了皺眉,又舒展道,“就是這小曲兒,聽著也怪讓人害臊的。”說完還捂嘴笑了兩聲。

玲瓏嘿嘿笑道:“以後我要是出不去,我就天天給你唱這些害臊的歌,臊不死你。”

“我的天哪,你一個小姑娘,怎麼這麼邪惡!”春露低聲驚呼。

“呃……”玲瓏一時語塞,忘了自己只有十六歲啊!

“我們那兒的小孩都這麼唱,童言無忌嘛。”玲瓏自己給自己圓了個場,這謊撒得真小兒科,幸好春露沒計較。

春露是根本沒注意聽,因為黑漆大門又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