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壽終正寢 第七十章 短暫的和諧
第七十章 短暫的和諧
坐在附近的怡修儀觀看了一番,說道:“這玩意兒做起來想必也不難,我看,就描個樣子,不能老是麻煩福熙宮,莫妹妹是個老實勤快人,忙起來說不定還會自己動手,這叫我們怎過意得去。”
這話一說,萱承徽有點訕訕的,與周全的怡修儀一比較,她的訂貨雖說可以顯示自己與莫瑤的密切,倒也小家子氣了。
和修容也湊過身子看了看。她依舊是風風火火,快人快語,當即點頭道:“要我說,姐妹們不都添置了過年的衣裳嘛,只將餘下的料子照樣再做一個這樣的暖手筒,既不浪費,還搭配得好看。”
這個建議一出,博得大家的一致讚賞,連本來訕訕的萱承徽都有了臺階可下:“對對,我怎麼沒想到。原本我還思忖著如何給莫妹妹貼補些料子呢,這麼一來倒省心了。”
在一邊喝茶看著眾嬪妃聊天的芳貴嬪,也放了手中的茶杯,以職業女性的微笑環顧了一下:“和修容的提議甚好,依亭,回頭你遣人去把儀服局吳管事叫來,就依著大家的意思,給各位姐妹做一批。皇后一直跟我說,後宮打扮得漂漂亮亮是好事,但也不可太過奢靡,以後誰還有這樣既省了花銷,又辦了實事的法子,一定不要藏著掖著,讓自家姐妹一起享福才是。”
“所以今天要批評莫妹妹,她福熙宮常有消遣的法子,就是不拿出來跟大夥兒分享,一個人偷偷地享福呢。”和修容想起了這暖手筒的主人,此時不打趣,更待何時?
莫瑤沒想到戰局這麼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紅著臉解釋:“修容娘娘莫要取笑了,你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這些小玩意兒我怕大家都瞧不上眼呢,哪好意思拿出來顯擺,沒的讓你們笑話。”
馨充華在一旁看得興致勃勃,也插嘴道:“要說享福,明明是修容姐姐最會享福。那天她閒著無事,非要拉著我去雍秀宮下棋,大家都知道,我哪裡會下什麼棋,修容姐姐就是打算在我這兒享福呢,把我揍得稀里嘩啦,她心裡可痛快了。”
“你個小鬼,盡胡扯!”和修容笑罵,“那下回我讓著你,讓你也把我揍個痛快。”
旁邊幾個嬪妃也湊起熱鬧來,紛紛嚷著要去觀戰,和修容假作生氣道:“看看我這人緣啊,一聽說馨充華要揍我,竟都要來看我的可憐樣,你們這幫沒良心的!”引得眾人大笑起來。
惠淑儀也樂不可支:“我是好人,等馨充華揍完,我幫你搽藥!”和修容直呼前世作孽,和這些人作了姐妹。
馨充華不依不饒地說:“你們別給修容姐姐給唬過去,她可會享福了,宮人也一個個訓練得好生貼心。這大冷天下棋,宮人可是巴巴兒地把棋子一顆一顆捂熱了才給她,你們說這不是享福是什麼?”
“呸!”和修容啐了她一口,“你好意思說。你怎麼不跟大夥兒說說你出的什麼餿主意。”
大夥兒都朝馨充華好奇地看,不知道她能出什麼點子來。卻見馨充華捂著嘴笑,就是不說。
“我來替她說了吧。她說,讓宮人端一盆熱水過來,把棋子浸在裡面,這不就熱了嘛。我說這可不成,知道的是你在下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作詩(溼)呢,哈哈!”
眾嬪妃鬨堂大笑。
這是皇宮裡難得的一點美好,嬪妃之間除了爭鬥不休,偶爾也有一點點和諧的場景。四面楚歌、鬚髮皆張的戒備,時間長了都會疲憊,她們也會有放鬆戒備的時刻,流露出哪怕一丁點兒真實。
所謂團結,其實就是個利益體的集合,有了共同的利益,便有了團結。
換言之,等她們哈皮之後,想起了個人利益,和諧也就煙消雲散。所以在宮裡,和諧是偶爾的,鬥爭才是正常的。
玲瓏知道自己的小製作又一次廣受歡迎,心情十分複雜。她完全不是矯情,自己的作品受歡迎,這肯定是好事,但是千萬不要讓自己太引人注目,死過一次的人,對重生的這次機會尤其看重。她既不想成為深宮裡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炮灰,也不想當那個被人瞄準的出頭鳥。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自己還是在當那個霍香玉,會是怎樣的結局。嫁不出去的肯定,可是,在這宮裡就嫁得出去了麼?都是這該死的大齊,要不是仗著自己對歷史有點兒瞭解,她能那麼自信滿滿地主動要求進宮麼?
儀服局的吳管事來找莫瑤取了一個暖手筒回去做樣子。聽聞是玲瓏做的,先是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將玲瓏打量了一番,又滿臉堆笑著對莫瑤說:“這麼年輕輕地就當了行侍,一定是辦事麻利,得娘娘的心,原本想厚著這張老臉向娘娘討了這宮人去儀服局,如今也只好死了這條心。”
玲瓏心中大怒,福熙宮至今自己漿洗,還不是託了儀服局那些宮人拖拉推諉的福,那時候不見她出來吭個氣,現在來賣乖,死了心就別說出口,說出口就是指望著莫瑤給下文的。
只見莫瑤文文靜靜地微笑著開口:“吳管事說笑了,她不過是對我用心,手也巧,所以能制些小玩意罷了。你們儀服局從司裁、司針到司繡,都是個頂個的高手,人才濟濟的地方,這丫頭去能幹什麼,還是讓她隨我這個沒規矩的主子混飯吃得了。”
玲瓏的一顆心這才落了下來,雖說她也知道莫瑤不會輕易放她走,但是聽聞此言,還是感受到了莫瑤的維護之意。
“娘娘誇讚讓奴婢汗顏,往後福熙宮若有什麼新鮮的小玩意兒,也讓我們過來觀賞觀賞,沒的老讓貴嬪娘娘說我們不思進取,只會那老三樣。”吳管事陪著笑,最近為了冬衣的事,儀服局沒少挨芳貴嬪的批,心中正憋著一股氣呢。
“這有何難,吳管事你也太客氣了,往後我的宮人要是做什麼新鮮玩意兒,少不得要麻煩儀服局,到時候也請吳管事多關照。”莫瑤說話極有分寸,既不答應,也不推卻,還順帶留了個後手。
這些話在玲瓏聽來當真無趣之極,但在宮裡,總是無趣的要當有趣的聽,真有趣的反而得顯出漠不關心的樣子。所以,玲瓏始終保持著靜默的表情,無論吳管事在誇她,還是莫瑤在留她,都是嘴角彎彎,似笑非笑。她想像著,如果將嘴角再向上15度左右,那麼就是標準的芳貴嬪式的微笑了,與空姐的標準微笑也就差了八顆牙而已。
假裝有趣的時段終於可以結束了,吳管事一車子話說完,莫瑤終於說:“玲瓏,送送吳管事。”
謝天謝地,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玲瓏的心中歡快地唱著。
將吳管事送出福熙宮,轉身回宮,卻發現茉莉從旁邊的屋裡跑過來,期期艾艾地問玲瓏是不是認識字。
關於這個文字的問題,必須說,玲瓏寫得不太好,人家接受的是現代教育,寫的是簡體字,自從穿越到了古代,平時接觸的都是古代文字,玲瓏想著自己要是永遠當個霍香玉那樣的草包倒也算了,偏偏要裝個富家小姐,為了保證不穿幫,玲瓏也著力強記默唸,如此突擊總算也學了個八九不離十。
於是玲瓏便以一貫的半真半假敘事方式告訴茉莉,字是會寫的,不過商人家出身,不能保證跟書香門第家的小姐那樣,還講究個字跡娟秀啊,文采斐然啊什麼的。
沒想到茉莉一臉喜色道:“沒事沒事,只要會寫就好。”轉念又說,“錯別字不要太多就好。”
呃,對我要求也太低了吧。玲瓏想,姐當年中文系畢業,好歹也是一個不太高級的知識分子,充其量和這大齊王朝有點代溝罷了,不至於變成文盲吧。“到底啥事啊?”玲瓏問。
“想請你寫封家書。”茉莉說話費勁,跟擠牙膏似的。
“沒問題,寫給你傢什麼人,要說什麼,你都告訴我,我來幫你寫。”玲瓏熱心地說。
卻見茉莉臉色一暗,垂下頭道:“我被家裡人賣了,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玲瓏本來明快的心,一下子變得沉沉的,低聲說:“對不起,茉莉。”
“玲瓏姐姐,沒事,我早就不想他們了。”茉莉試圖反過來安慰玲瓏,卻在後面的話裡透露了真情,“我媽拉著我的妹妹比了比,我還沒妹妹生得高,就把我交了出去。”誰說不想,明明對於那一幕,至今耿耿。
“你媽也是疼你,看你進了宮,還吃胖了呢。”玲瓏故意打趣,調節一下氣氛。
“我不胖……”茉莉扭捏著。唉,忘了這茬,茉莉對於自己的“胖”,其實也一直耿耿。
“嗯嗯,你只是有點豐滿而已。”玲瓏安慰她。茉莉的臉色頓時好轉,顯然對於“豐滿”二字很是滿意,真是夏日的天也沒這麼變得快。
玲瓏暗自好笑,同一個馬屁可以縱橫古今,真是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