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壽終正寢 第七十八章 突襲
第七十八章 突襲
莫瑤帶著一身倦意回福熙宮的時候,已是初一的凌晨。所有的嬪妃都與皇帝一起放完煙花、用完夜宴、守完歲,才疲憊不堪地離去。那個漫長而充滿儀式感的夜宴,並沒有多少發自內心的歡樂。而有位分的嬪妃在稍事休息之後,還得趕一早的祭祖。
雖然玲瓏的內心充滿了對夜宴的好奇,卻只能把所有想知道的都憋在心裡。比如哪些人參加了,比如馨充華和麗婕妤到底有沒有撞色,比如信王和美麗的名媛有沒有相親相愛地坐在一桌。
不急,一切都會慢慢揭開謎團。
每一個深宮裡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等待一個又一個答案。
小香囊裡憨態可掬的金豬,攪動了玲瓏心中的那池春水。她將金豬又取出來看了數遍,除了越看越可愛之外,又能看出些什麼呢?
這位信王殿下又是從哪裡搞來的金豬,他總不可能進宮前就預計到自己會遇上玲瓏,還要給玲瓏派紅包吧。
索性不去想。
過年的鞭炮是不分晝夜的。累極了的人,完全可以在震天的鞭炮聲中酣然入睡。
天還未亮,莫瑤就起床了。福熙宮的太監和宮人們卻起得更早。就算平常他們很不樂意起得比娘娘還早,今天卻一定早起得歡天喜地。
莫瑤梳妝完畢,站在福熙宮的正殿給大家發了個言。發言很簡短,無非是新的一年來臨,福熙宮的職員們要團結友愛,勇於創新,用積極主動的工作熱情掀開新一年工作的帷幕。宮人們的氣氛一開始並不太熱烈,甚至有些人眼皮子看上去抬得很精神,內心卻正在做夢。
可當綺羅將一個朱漆的托盤端過來的時候,每一個“職員”的眼睛開始放射出光彩。因為一年一度的紅包時間終於到了。
一人一個香袋,每個香袋裡都放著兩個銀錁子。這是紅包,不是賞賜,所有的人份量都一樣,不分高低,不分彼此。
對於過慣了清苦日子的福熙宮資深宮人來說,這樣的紅包已經很拿得出手了;對於過慣了更苦的日子的幾個新人來說,這簡直是一筆巨大的收入,莫瑤前腳走出門去隨皇帝參加祭祖,小姑娘們後腳就忍不住雀躍起來。
玲瓏注意到,別的姑娘都是喜悅溢於言表,只有幼蘭將香袋打開看了一下,又緊緊地捏了一會兒,方收進自己的懷裡。她始終是心事重重的,哪怕最美的煙花綻放,她也只有片刻的欣喜,那欣喜只會讓過後的落寞更盛。
她究竟懷揣著什麼樣的秘密呢?
一個急於離開福熙宮的姑娘,甚至不惜罰到思過堂去。
歡喜未落,門口突然急急地走進一群人。為首的竟然是宮侍局的嚴公公。
冤家路窄!
壽全已經迎了上去,恭敬地跟嚴公公請安。如果說壽全是車間主任,嚴公公可是人事部主管,級別到底不一樣,尊敬還是必須的。“主管”卻沒怎麼搭理他,在院子裡就站定了,眼睛四處亂看,賊得像是高分辨掃描儀。
眾人看嚴公公陰沉的臉,再看他身後的隨從也都面無表情,雖談不上凶神惡煞,卻可以肯定來者不善。好在有壽全在外面照應著,寇玲瓏得以與眾宮人站在一起,不用出面與嚴公公交涉,否則只怕嚴公公那張臉冷得會掉下冰碴子來。
“去小廚房。”嚴公公指示一出,冷冷地看著壽全。
壽全不知其意,卻也只能在前面帶路,並朝玲瓏使了個眼色。
玲瓏一轉頭,正好身邊便是丹桂。丹桂在幾個小姑娘裡算是比較機靈的。玲瓏低聲囑咐了幾句,讓丹桂去祭祖的安福殿外候著,見機行事,想法子將消息儘快傳遞給莫瑤或綺羅。
幸好嚴公公帶來的一撥人全都跟著壽全去了小廚房,沒人注意丹桂悄然離開。玲瓏讓清和和另幾個宮人守著福熙宮大殿,別讓閒雜人等輕易進入,自己拔腿跑去了小廚房。
只一會兒功夫,小廚房裡已經亂得開了鍋。兩個膳食局撥過來的太監已被宮侍局的人牢牢控制,雙手反綁到身後,驚恐地看著一群人在小廚房內瘋狂地翻檢。
“住手!住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壽全欲阻止他們,一個南瓜從空中飛過來,壽全伸手一擋,重重地砸在他胳膊上,又掉落在地,瞬間被滿屋竄來竄去的人踩得稀爛。
廚房不大,一眼即可看盡,如此胡亂實在是翻檢之人故意為之。玲瓏一看這陣勢,宮侍局的人有備而來,不早不晚,偏偏趁著莫瑤去安福殿祭祖的當口,明顯是要打福熙宮一個措手不及,壽全一人必定討不了好。
“壽公公當心!”玲瓏踩過滿地的籃子和籠屜,力大無窮地將壽全拽到了廚房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他們要抄撿,我們勢單力孤如何抵擋得住,不如讓他們盡力翻撿,我們只盯住別讓他們動了手腳。”玲瓏一邊說,一邊死死地盯住那些人。壽全一想此言甚是,心中佩服玲瓏的鎮定,也著力關注著室內的情勢。
眼見著這些人將每一顆白菜都扔了起碼三遍,籃子踩扁了,包子摔爛了,雞蛋滑了一地的黃黃白白,籠屜翻倒在地,與同樣翻倒在地的水桶胡亂地橫著,溼淋淋一片。珍貴與不珍貴的食材都是一樣的下場,除了稀爛,還是稀爛。
悲劇是什麼?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給你看。而內心暴躁的人們在毀壞珍貴的東西時,尤其用勁和興奮。他們好開心可以看見別人的悲劇。
混亂中,玲瓏看到一個大個子將手伸進地上的籠屜格子,又迅速地抽了出來。“找到了!”他舉起一個小紙包,朝著嚴公公大喊,屋內立刻安靜下來。
嚴公公滿意地點點頭,一付“總算逮到你”的表情。“把他們帶走。”他一聲令下,太監們就把小廚房的二人往外拖。
二人再笨,也看出來是什麼情況了,驚恐地大叫:“冤枉啊――冤枉啊――”這種時候,沉默與怒吼,結局都是差不多的。大叫幾聲除了讓場面更加凌亂不堪之外,也能給被拖走的人一點點希望,我在申訴,我在反抗,我在發出自己的聲音!
可是,全世界都聽到“我是冤枉”的,也僅僅是“聽到”而已,二人已被拖出廚房,而宮侍局其他的太監,在廚房裡東踢幾腳,西踢幾腳,也打算收工走人。壽全幾次想衝出去攔住問個究竟,都被玲瓏死死地按住。
“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攔住他們!”壽全焦急地埋怨,“你一個小姑娘,力氣怎麼這麼大!”
“壽公公,你去,你也會受苦。這就是衝著福熙宮來的,你攔不住。”玲瓏剛說完,臉色一變,又想起一事,猛地站起身來跑出去。
壽全一下子從玲瓏的“魔爪”之下掙脫而出,愣了當場。
只聽玲瓏朝著宮侍局的來人大喝一聲:“嚴公公留步!”
已走到臺階下的一行人被這一聲斷喝震住了幾秒,紛紛轉回頭來看,連慘叫著的兩位小廚房太監都暫時收了聲。
眾人一看只是位個子小小的宮人,一臉稚氣,覺得她未免也太膽大包天,哪有小宮人敢這麼對嚴公公大聲喝呼的。
嚴公公一打量,竟是有過前科的寇玲瓏。因進宮路上無端落跑一事,嚴公公沒少給她下藥,否則面前這位恐怕也是一宮之主的娘娘了。後來又被芳貴嬪罰去思過堂,還是莫美人私下給自己塞了好處,才放她出來。看來真不是個安份的人,倒不能小瞧了她。
“何事?”嚴公公面無表情,不似生氣,也未見和藹。
“嚴公公,雖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但既然從福熙宮的小廚房翻撿出了東西,又要將小廚房的人帶走,想來事情不小。”玲瓏恭敬地見著禮,一臉誠懇。
“事情小不小,豈是你應該打聽的。”嚴公公以為玲瓏想打聽原委,心中頓時輕蔑,心想你也不過如此,真是沉不住氣。
“回嚴公公,玲瓏不敢打聽。只是……”玲瓏停頓一下,吸一口氣,她知道,在說重要的話之前,一定要有停頓,這樣才能將眾人的注意力調動起來,“只是玲瓏擔心廚房裡還藏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剛從廚房跟出來的壽全一聽,怒火中燒,這丫頭怎麼竟是個內奸的嘴臉,指著寇玲瓏就要開罵:“臭……”
“壽公公息怒!”玲瓏擔心他壞了事,趕緊阻止。
轉頭又對嚴公公急速地說:“嚴公公,事關重大,不能冤枉無辜的人,但也不能放過可疑的線索,請嚴公公即刻將小廚房封起來,在事情沒有查清之前,不讓任何人進入,以免毀了證據。”
嚴公公一聽,心中暗罵:這丫頭看著就是一臉精明相,果然了得,嘴上講得冠冕堂皇,只怕這現場不是為了查案而保護,倒是為了日後撇清福熙宮而保護,難道……
無論如何,寇玲瓏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一副為了查明案情大義凜然、大義滅親的樣子,如果不照做,反顯得自己工作做得不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