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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唐 第十九章 神蹟

作者:玄又玄

第十九章 神蹟

李成沒敢聲張,偷偷的從小門溜進了家門。妻子鄭氏一見自己男人傷成這樣,頓時心疼了,趕緊把自家郎君攙扶進臥房,又吩咐丫鬟速速請郎中。

李成的妻子叫鄭如雲,是滎陽鄭氏旁支的姑娘,去年嫁入李府,雖然李成常常夜不歸宿,整夜在外飲樂,但是在家時候對她卻很不錯。鄭氏是當時的名門望族,五姓七家裡面有這一號,雖然鄭如雲的父母不是核心一支,但也離核心不遠,因此權力財富都有一些,所以鄭如雲在家裡也有相當的發言權。

李成謀劃溫小憐的事情,沒有隱瞞鄭氏,因為也沒必要隱瞞。這年頭妻妾成群才是正常家庭,像太宗一朝的名相房玄齡,被妻子嚇得一輩子不敢娶妾,在唐朝可不是佳話,那是很恥辱的一件事。不過房玄齡妻子敢這樣霸道,卻不是沒有來由,她是范陽盧氏出身,當時門閥勢力之大,唐太宗尚且要畏懼幾分,何況房玄齡。

鄭如雲不是鄭氏嫡傳,自然不能那麼霸道,所以既然要娶妾,而且是為了家庭的經濟著想,她倒是很贊成。

娶妾娶回來一錢袋子多好。

可是沒成想李成趾高氣揚的出去,卻豬頭一般的滾了回來,還折了一條胳膊。這溫小憐是翻了天不成?怎麼連河間郡王的後人都敢打?還打的這麼狠,一點不留情面。她只是個歌舞伎啊。

不過李成現在只會嗚嗚的哭,問什麼也問不出來。鄭如雲嫌他廢物,就招來跟班,才問明白究竟。

聽說只是被溫小憐的一個雜役給打了,鄭如雲這肺都要氣炸了。自家郎君也太沒用了吧,本以為是溫小憐動手的,誰知道人家都沒出手,派個手下人出來,就把自家這夥子人收拾成這樣。太沒天理了,這小娘子是什麼樣的人物呀。

處理完家裡的傷員,送走了郎中,天也黑了。唐朝有宵禁,天黑不能出坊市了,鄭如雲也沒辦法去興師問罪,只得先服侍李成歇下。郎中說這傷勢很是不錯,骨頭斷的乾脆利落,也沒碎骨什麼的,很好接,而且只要安心養著,幾個月之後完全能恢復。

鄭如雲心理鄙夷,這郎中也太不會說話了,什麼叫傷勢不錯啊。不受傷才是不錯。氣憤之下,打賞減半。

凡事皆因強開口。這郎中就不懂得這個道理,莫名其妙丟了一半賞錢,自己還不知道。

忙裡忙外的折騰半天,鄭如雲也累了,夜色深沉,她仔細的關好門窗,各處查看無有遺漏,才吹熄蠟燭,解衣上床。

這一夜,鄭如雲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覺。倒是李成因為受了傷,沒了精力,沾枕頭就著了。聽著李成沒心沒肺的打著呼嚕,鄭如雲恨不得把他一腳踹下床去。都被人打成這樣了,也不想個辦法報復。溫小憐只是個歌舞伎呀,如果堂堂河間郡王的孫子,被一個歌舞伎打成這樣都沒什麼表示,她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出門。

三更了,鄭如雲翻來覆去,還在煩惱的時候,突然就人事不知了。

“醒醒!”李成感覺有人拍著自己臉,頓時大怒。他臉都腫的跟豬頭似的了,碰一下都疼,竟然還有人敢拍自己。剛要張嘴喝罵,卻被不知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巴,一點聲音也發不出去。

接著,李成突然瞪大雙眼。只見房間正中莫名的閃亮了幾下。他剛以為只是自己眼花,卻見那亮光之中,迸射出無數金光,中間一尊菩薩,端坐蓮花臺上,手握金剛伏魔圈,滿面怒容,指著自己喝道:“孽障!”

不用問,這都是原天承搞的鬼。

打了人是痛快,可是善後卻不能不管。真不能不把大唐當回事,這可是在人家老李家的時空。

看著大家著急擔心的面孔,原天承不斷的保證,絕不會再有問題,才漸漸把人心安定下來。即使這樣,這一夜也有不少人提心吊膽的不能入睡,那也就不去管它了。

思謀已定,原天承等小蔥睡後,就起身穿衣來到院內。

這些日子他百忙中設計了一款飛行器。因為換了時空,缺少了太多必須的工具,只有小強和自己的頭腦,所以製作的磕磕絆絆。

小強的諸多應用都是在原時空設計好的。比如狙擊槍應用,望遠鏡應用,六分儀應用,直接調出來就可以。但是那些沒有的應用,就要新開發了。原天承想開發出一款飛機應用,可是在本時空開發新應用,就好像給你一臺計算機,讓你設計軟件,卻沒有工具,而是如傳說中的,直接敲010101010101。太有挑戰性了。

不過再艱難也是完成了。飛機太複雜暫時設計不了,原天承先弄了個單兵飛行裝置,背在背上,跟書包似的,其實裡面有兩個噴氣裝置,能帶他飛離地面。

原天承操作著搖桿,經過三次差點摔下來的恐怖歷程,又險些撞上兩個高大的牌樓,原天承終於熟悉了這款飛行器的特點,總算是有驚無險的落到了李成臥房所在的這小院。河間郡王的府邸,他早跟手下打聽清楚了。

這時候的門戶,就是靠一根門閂頂著,原天承毫不費力的挑開,悄無聲息的摸入臥房。夜視儀下,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先讓小強迷暈了鄭如雲,接著弄醒了李成,捂住他的嘴,讓他看一出好戲。

3d立體成像技術,即使在原時空也是最高端的科技,現在突然出現在大唐,那效果,槓槓的!李成立刻就被嚇暈了。

“醒醒,趕緊看!”原天承不得不再一次弄醒他。

這菩薩形象很熟悉,如果小憐看到必然認識,這就是那淫窩寺廟供奉的。原天承也不知道這時候的菩薩像是不是真的如資料所描繪那樣,反正真實看到的就是那個淫窩裡面的塑像,也就給製作到視頻裡面了。

“孽障,聽說你心懷不軌,謀人錢財!可有此事。”

“有!”李成拼命點頭。佛祖都顯靈了,自己哪敢說謊啊。

“你可知罪?”

“知!菩薩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念在你祖為我大唐創下好大一番功業,這次饒你一次,萬萬不可再犯。”菩薩說著,一指正扣押著李成的原天承,說道:“這是我在人間的分身,今天是替我教訓你,你可服氣?”

“服氣,一萬個服氣。這位郎君一看就是神仙。”李成這話倒是真心,即使他是男人,也被原天承的形象驚豔了。

“還有,”說話間菩薩手中金剛圈起了變化,裡面飛出一個小人,開始有核桃大小,漸漸變成真人大小,竟然是個漂亮女子,“這是我降服的妖怪,讓她披著人皮在世間修行,豈是你等凡夫俗子所能妄想的。”

李成細看那女子,竟然是溫小憐,不由的心中大叫,我的媽呀,我怎麼把主意打到妖怪身上去了。緊接著,卻見那溫小憐舉起雙手放在頭上,握住頭髮,使勁兩邊一扯,刺啦一聲,人皮隨著衣服分成兩半,飄落了下來,剩下一具森森白骨,牙齒咔咔作響,正瞪著空洞的雙眼,向著他在狂笑。

李成嗷的一聲,白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這下成了。原天承收回影像。提前了一千多年的恐怖片,而且有著絕對真實無比的聲光效果,在這番警告下,估計再給他一百二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找自己麻煩了。

原天承順手給李成注射了點安定藥物,別真把他嚇成神經病,畢竟他罪不至此。

出了門,他也沒有把門閂再放回原處,就開動飛行器回到自己小窩。

小屋裡,小蔥依然安穩的睡著。每天晚上原天承都會給她注射一些調理用的營養品。畢竟小蔥在農村長大,從小就承擔了太多的農活,多多少少有點損傷。因此每晚都在她睡後,讓小強給她一針,又睡的香,又調理身體。

小蔥現在面如銀盆,眼如水杏,身子豐潤無比,和從前大不一樣。

原天承想著明天就是重陽節。小蔥本來還不想歇業,每天都要把一天的產量全部變成金子,她才踏實。不過原天承想著自從小蔥認識自己以來,就沒見她休息過一刻,總是忙忙碌碌的,也許她之前就這樣一天一天的度過,可是有了自己,總該要有一些改變才好。所以,原天承決定,關門一天,全體出遊。

第二天早晨,原天承給團裡全體放假一天,並且每人發了一筆不菲的獎金。然後換上小蔥給他新買的一襲青衫,自己趕車,裝上小蔥和小憐小紅,隨著如潮的人流向城外湧去。

快貼近城門了,突然前面一陣梆子聲,接著就見一群衙役連哄帶趕的把人群分向兩邊,清空了大道中間。

原天承也被人群擠在路邊。

看見原天承的不解,小憐從車廂探出頭來,對他說道:“看這氣勢,應該是楊門五家出城了。”

“楊門五家?”

“就是楊貴妃的三個姐姐,和兩個堂兄。”

“是他們!”原天承明白了。中國的古代著名四大美人,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最後一個羞花之美女就是楊貴妃呀。

楊貴妃得寵於唐玄宗以後,因懷念姐姐,請求唐玄宗將三個姐姐一起迎入京師。唐玄宗稱楊貴妃的三個姐姐為姨,並賜以住宅,天寶初年分封她們三人為國夫人,分別為虢國夫人、韓國夫人和秦國夫人。當時,三夫人並承恩澤,出入宮掖,勢傾朝野,公主以下皆持禮相待。同時楊貴妃的堂兄楊銛、楊錡也日見隆遇,當時人們稱之為“五楊”。

清道淨街之後,就聽見車轔轔,馬蕭蕭,原天承就見遠處如一片五色祥雲飄來。赤橙紅綠紫,五隊車馬,每一隊一樣顏色,馬上騎士各個昂首挺胸旁若無人,如風一般穿過城門而去。

“看,那就是虢國夫人。”小憐見多識廣,趕緊給原天承指點。

虢國夫人,楊花花,楊貴妃的姐姐,正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金蹬,金鞍,粉色繡鞋,大紅襦裙,不施脂粉,濃密的一頭長髮盤成垂鬟髻,一支金步搖隨著馬匹起伏一蕩又一蕩。她神色自若的和身邊人說笑著,如一襲紅色的風暴一般,出了城門。

“好一個虢國夫人。”原天承對楊貴妃姐妹是聞名已久,好幾百年前的人物,在自己的那個時空還耳熟能詳,這該是什麼樣的幾個女人呀。

“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卻嫌脂粉汙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原天承不由的想起了這首詩。

“住嘴!”小憐從後面探出大半身子,一把攬過來原天承,捂住他嘴巴,湊近耳邊說道:“你這是哪裡聽來的歪詩呀。全大唐的人都知道,都沒人敢說,就你能!這要是讓虢國夫人知道你在編排她,一道旨意把你賜死了,你讓我還怎麼活。那我也不活了。”

沒等原天承說話,卻聽後面傳來小蔥的聲音說道:“溫小娘子說的對,這次奴奴可不能由著郎君亂來了。”

“好的。我不說了。”原天承連忙投降。

“一會進車裡來,偷偷跟我說一遍,那詩,倒是挺好聽的。”小憐湊在他耳邊,咬著他耳垂輕輕說道。反正欺負小蔥在後面看不到前面具體情況,能溫存就溫存一會。

出了城門,順便看了看小紅眼裡能“屙金溺銀”的工廠。這廠子是他們的金母雞,須臾不能離人。今天雖然大夥放假,可一樣有人留守值班。不過依著舊時空的規矩,節假日工資翻倍。

大唐盛世,佛教道教也一樣的昌盛。甚至原天承都覺得有點奢侈到浪費了。他們順著山路盤山而上,每走不遠就有一條岔路,而岔路盡頭必然會有一寺廟,或一道觀,又或亭臺樓閣。

全長安城人近乎半數都出來登高,可因為這無數的分流再分流,竟然一點不顯擁擠,反倒很是清淨。

原天承悠閒的趕著牛車,找到一處沒人的小亭子,風景很是秀美,於是把車停好,四人來到亭中

唐朝的亭子比起原時空的古建,明顯多了一份大氣。那挑起的亭簷,彷彿要刺向雲端,一見之下,徒然升起一股豪情。

難怪初唐到盛唐有這麼多戰爭,實在是一亭一閣,都有著睥睨天下的氣勢。充分表現出唐人的勇武開疆,一往無前。所以在後世,在西方很多城市中國人聚集的街道叫唐人街,而沒什麼明人街,宋人街,足以說明大唐在全世界的地位了。

盛唐,就是中國人的化身,千載以後,依然如此。

“什麼什麼亭。”小蔥已經熟練掌握五百字了,不過顯然“蝶”字太複雜了,天承還沒教她。

“是蝶亭!”小憐看著亭上的匾額,讀給小蔥。

“蝴蝶的亭子,好!”小蔥拍手叫好。實際三女之中,小蔥是最大的。但是她從鄉間阡陌走出來,帶著一種天生的質樸,敢愛敢恨,敢作敢當,性情上反倒是純真如少女。

鋪好錦席,擺好食盒,大家圍坐一起。小紅雖然是丫鬟,但她小時候就被小憐的孃親買來,跟小憐作伴,一起長大,名為丫鬟,情同姐妹;而小蔥從來沒有用丫鬟的經歷,心裡只有善惡而無貴賤,所以三人團團而坐,倒是其樂融融。

“天承,跟我說說剛才那首詩吧。”小憐還惦記著呢。也難怪,她這職業就是對詩詞敏感,尤其是好的詩詞。

“不說啦,免得你一不留神說走了嘴,給自己添麻煩。別忘記,昨天你惹的麻煩可不小。”

“那怎麼能怪我。”小憐有點急了,“是那李成不好,和我有什麼關係。”說著,就冷了臉。她最怕原天承以為自己對他的感情不忠貞,所以一下就被傷到了心裡。

“好啦,好啦。是我說錯了。我賠罪。”原天承連忙道歉。

“不行,你這樣沒誠意。”小憐眼珠一轉,想起原天承曾經拿糕點做過兩首詩,顯然是有詩才的。可惜這傢伙腦袋裡有無窮無盡的鬼主意,卻只拿出來一點點。她們都感覺到,如果原天承願意,他可以做多得多的事情。只是他不做。

“你要給我,”小憐本來想說要給我做首詩,可是立刻想到原天承的正牌夫人小蔥還在身邊,連忙改口說道:“給我們姐妹,做一首詩。”

“作詩?”原天承連忙搖頭。作詩太容易了,現在是盛唐,後面一大波唐宋詩人還沒出山呢,大把大把的詩詞等著自己剽竊,但是那總是有點缺德,原天承不想做這樣的事情,可總要哄哄小娘子。

說到“哄”,原天承突然想起了講故事。小孩子要哄的時候,不都是大人給講故事嗎。這自己拿手啊。

“作詩就算了,不過我會做更好的事情。”原天承嘴角浮現一絲神秘的微笑。

“做什麼更好的事情?”三女齊聲發問,問完了又突然齊齊的臉上緋紅。

原天承大怒道:“你們怎麼思想這麼齷齪啊,怎麼就不能想點高雅的事情,非想到床上那點事呢。”

小紅嬉笑的說道:“原郎君好無禮呀,你要是不想到那點事情,怎麼知道我們想的什麼呢。”

原天承一時語塞了。

他們同住一個院子,而這時候個隔音顯然是個渣渣,所以大部分的夜晚,小憐小紅都會免費聽到小紅的叫聲,偏偏這丫頭又從不掩飾自己,只把倆姑娘叫的面紅耳赤,備受煎熬。

“好啦!不許亂想。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就是關於這亭子的。”

一聽要講故事,三女都來了精神,齊齊的湊在原天承身邊,扯著他袖子說道:“快講,快講。”

“在很久很久以前……”故事總是這樣開始的。隨著原天承滿是磁性的嗓音,一部《梁山伯與祝英臺》緩緩的展示在三女眼前。

山風嗚咽,群木無言。

當原天承說到祝英臺躍入梁山伯的墳墓,然後雙雙化作蝴蝶的時候,三女同時哭了出來。

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原天承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在那一世也如蝴蝶一般,只是飛來了這一世。

他忍不住拿起小憐的紫竹簫,站起身來,走到蝶亭之外,讓山風拂過他迷茫的雙眼,想著那一世的種種,不由的吹奏出一段深情的旋律。

他前世練得是古琴,不過對於洞簫也多少有涉獵。他把後世那段著名的小提琴獨奏曲《梁祝》,用洞簫完美的演繹了出來。

不知道是因為時代更古樸,還是他技藝有了精進,或者純粹因為機緣巧合,這一曲洞簫吹的聲聲是淚,段段傷心,彷彿是濃的化不開的愁思,從蝶亭蔓延開來,就連秋蟬都停止了吟唱。

草木變色,萬物希聲。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隨著脆生生的一句話,從山道上轉過來一個小娘子,徑直走到原天承身前,微微抬起頭,望著原天承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原天承。”雖然感覺有點古怪,原天承還是很禮貌的給出了回答。

“好,你就是我的丈夫。我叫聶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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