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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唐 第三十章 門閥

作者:玄又玄

第三十章 門閥

今天的夜宴比較不同,竟然是熟人請客。河間郡王的後人:李成。

李成尷尬的端著酒杯,向原天承拱手道:“小菩薩,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給您賠禮了。”

實際原天承對於當日的事情,根本不在意。只要李成不惹事,那就沒事。所以端起酒杯笑笑道:“飲勝。”

李成自從那日又被驚嚇了之後,真是想起原天承就害怕。這明明不是人啊。可是今天他不得不厚著臉皮來請客,因為他妻子孃家來人了。

李成的妻子鄭如雲,是滎陽鄭氏的旁支。這滎陽鄭氏可是當時實打實的門閥,根深葉茂,實際隋唐兩代,皇室和門閥一直是共存關係,甚至在人們心裡,唐朝的皇室,老李家,還不如那幾大門閥有傳承,這也是老李家耿耿於懷的事。

滎陽鄭氏,今次派出了鄭閒來見原天承。他是閥主嫡孫,這一代鄭氏小輩中的第一人,年紀剛剛過三十,因為父親多病,實際上主持著鄭氏一族的日常活動。

通過鄭如雲的關係,讓李成居中聯絡,宴請原天承。這李成只得硬著頭皮上陣,還好原天承不但來赴宴,還原諒了他過去的冒犯,李成心裡才有點踏實下來。

“玉僧,”鄭閒是今晚的主人,也端起酒杯笑道:“這酒杯,嫩白似玉,色純,質正,遠非邢越兩窯可比,莫不是蔥憐商社出的?”

“子簡的眼力,在下佩服。”鄭閒字子簡,他手裡的酒杯正是瓷器廠不久前推出的一款,小憐才展示了沒十天,這裡就出現了,看來這間歡場的主人很有些門路。蔥憐商社的瓷器是當今京城最熱門的貨物,而且僧多粥少,完全的賣方市場,有錢也買不到的。

“我自問也算見識過些世面的,可蔥憐商社這兩樣貨品,衛生紙和瓷器,卻是聞所未聞,可嘆我往日自負見多識廣,今日一見玉僧,才知道自己竟是坐井觀天了。”鄭閒不著痕跡的捧著原天承。

“天下之大,又有何人不是坐在井中呢。”原天承淡淡說道。

“奴就不是。”原天承身邊的女人扭著身子,幾乎要鑽入他懷裡說道,“奴坐在玉僧懷裡。”

小紅狠狠的瞪了一眼原天承懷裡的女人,卻又無可奈何。這時空男人都是如此,若是原天承非要另類,那就是反人類了。

“咳咳,慕容小娘子。”原天承還是稍微有點臉紅的。懷裡的女人熱情如火,似乎要化在自己身上一般。幸虧原天承幾乎夜夜笙歌,否則還真把持不住。

鄭閒是下了功夫的,把原天承的過往查個底掉,連他曾經對著慕容嵐流口水都調查出來了,所以今夜特地包下了慕容嵐,招待貴客。

“哈哈,女人是女人,男人是男人。”鄭閒豪爽的大笑說道:“玉僧,說心裡話,這世上讓某佩服的人不多,足下算一個。”

“不敢當子簡如此美譽!”原天承客氣道。

“當的。”鄭閒認真的說道:“這世上多是因人成事之徒,包括在下,若不是身為滎陽鄭氏,沒準也就是個田舍漢。可玉僧卻不然,一到京城,就單槍匹馬創下偌大基業,竟被聖人賜名,這都是足下赤手空拳拼出來的,所以某真心佩服。”

鄭閒這樣說了,原天承也只能不說話了,安心感受懷裡的異樣。胡女果然不同,和小蔥完全不是一樣的感覺。

“玉僧,你是明白人,所以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你商社的兩樣貨品,是現在京城最熱門的,而今後的發展更是不可限量,這你我都清楚。我只問玉僧,有沒有想繼續向外發展?”

明白人。原天承心裡點頭。實際上雖然衛生紙已經在京城很普及了,但是意識到這小小紙張分量的人卻不多。就如後世的互聯網,剛開始運作時候,只有極少數聰明人意識到它的價值,並且抓住機遇發展起來,大多數人不過是使用而已。

鄭閒無疑是個明白人,而且還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自己有什麼能拿來交換,而不是像楊家一樣傻呵呵的硬要白吃。雙贏才是道理。

“我自然有這個打算。”

“玉僧,”沒等鄭閒接口,他身邊座位上的一人先截斷說道:“蔥憐商社的貨品固然是妙絕,可在下有一些冒昧的話,不知當不當講。”這人是鄭閒的幕僚:於宰。

這時候原天承自然不能拒絕。

“玉僧,想那紙張,是為了記錄聖賢言行,功,德,行,言,以傳後世。今日蔥憐商社以紙張入那五穀輪迴之地,怕是於聖賢不敬吧。”於宰這一番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實際上紙張作為廁紙,在古時候出現之後,一直被很多人詬病。大多數人認為字就是學問,而學問是不應該被糟蹋的。

於宰說這番話,雖然明面上是指責衛生紙,但是實際上卻是為了折損點原天承的氣焰。如果鄭閒不看重衛生紙生意,他根本不會來見一個無名小輩。原天承即使被唐明皇賜了一百個名字,也和他無干,京城那麼多高僧也沒幾個入的了鄭閒眼的,何況一假和尚。他來完全就是為了衛生紙和瓷器。尤其是衛生紙,這裡面蘊含的價值他比誰都清楚。不過既然是談判,自然有白臉紅臉,幕僚於宰就是唱反角兒的。而且藉著於宰的話,也可以掂量掂量原天承的分量。看看格局大小。

“於君的話也不無道理。”原天承暗地裡捏了捏慕容嵐的腰,讓她的手老實點,接著說道:“仲尼著春秋,是刻在竹簡上的,那時候並沒有紙,是吧?”

大家都點點頭。

“自東漢蔡倫發明造紙術以來,歷經幾百年到如今,才有了各色紙張,以記聖人功德言行。可見,在紙沒有出現之前,聖人的功德已經有了。就是說,聖人的功德是本質,而紙不過是表象。就如在紙之前的竹簡。都是表象而已。紙和竹簡,都不是聖人功德,他們只是記錄的載體而已。”

原天承笑笑說道:“諸位想一下,年代更迭,現在有了紙代替之前的竹簡,那麼若干年之後,會不會有新的東西來代替紙呢?也許有一天,我們不用紙就能看聖人教誨。”

於宰眉頭緊皺。他想不出沒有紙,還怎麼寫字。畢竟他不是穿越者,沒見過電腦。

原天承總結道:“所以於君所言,有失偏頗了。紙並不是代表聖人言行,就如一旦有朝一日,紙被別的什麼取代,而聖人言行依然會存在一樣。所以,既然紙和聖人言行是兩回事,我們就無需擔心這個,於君過慮了。”

鄭閒頓時又高看了原天承不知多少。這假和尚胸中有丘壑啊。要知道當時的知識全掌握在有錢人家手裡,像原天承這樣能前後幾百年的看問題,就是幾大門閥族中的翹楚,也很少達到這樣高度。

值得一交。

“玉僧,我滎陽鄭氏,在東北幾道可說小有影響。都畿道,河南道,河北道,河東道。遠至登州萊州,甚至新羅靺鞨,鄭氏說話多少還算點數。這條件於你可滿意?”

隨著鄭閒報花名一樣的報出這些地名,原天承立刻在腦海中展開一幅地圖。果真是名不虛傳,這一塊範圍之大,直接將後世的東北和河北山東都包括進去了。

不過估計多少有吹噓的成分,因為山東屬於清河崔氏範疇,那裡的主角可不是鄭氏。不過門閥互相通婚,估計鄭氏勢力可以達到,也說的過去。

原天承點頭微笑。

“若是與我鄭氏合作,玉僧意下如何?”

“好!”原天承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他並不為了賺錢。在滿足了自己基本生活需要之後,錢對於原天承來說有什麼意義呢?甚至比不上後世一個發電機。他寧可用所有的錢來換一部發電機。

原天承需要的是儘可能的瞭解這個大唐。資料得來終覺淺,真正的摸底考察需要踏踏實實去做,而商社的合作擴張無疑是最好的一個方式。比起自己硬碰硬到處走,這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有地頭蛇接洽,可說是無往而不利。通過這種合作方式,原天承認為自己可以比較接近真實的瞭解本時空的實際生產能力,組織能力,以及其餘方方面面。

“玉僧,”鄭閒正容說道:“蔥憐商社的貨品都是你灞河上那作坊所出,如果從京師遠運到滎陽,這一文的成本就要變成五文甚至十文,所以在下的意思是,在滎陽也建造一處作坊,當然人員都由你出,鄭氏絕不過問,我只負責銷售,五五分成。”

有誠意。原天承明白鄭閒的意思。這年頭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他擔心自己為了保密,不肯把作坊蓋到別處,這樣運輸成本巨大會讓利潤極度萎縮,所以特意提出了避嫌,不插手作坊建造。

不過原天承根本不在意什麼洩密不洩密。他本就不是為了賺錢才聯合鄭氏。洩密就洩了,如能洩密到天下,那對原天承來說才是好事。造紙廠實際是一個後世的生產流水線,如果大唐所有工匠都有了這樣類似後世工廠的經歷,他以後組織大生產才輕鬆。不過這顯然不可能的。即使鄭氏想偷師,只一個齒輪這關就過不去。

“我。”原天承還沒說話,就感覺身體突然一熱,不由叫道:“慕容小娘子,你慢點。”

在原天承的設想中,自己的重回後世計劃之所以有一絲成功的可能,就是因為自己可以繞過許多彎路,不做無用功。

比如蒸汽機。它的發展是從最原始的一臺機器,通過無數人不斷的完善、修改、提高、從新設計,一代一代的走過來的。而原天承的優勢是站在歷史下游,可以從這一系列的蒸汽機中挑出最適合自己的一款,不用繞遠。

但是科技結點可以走捷徑,卻不能跳過。比如原天承如果直接想蹦到內燃機時代,就根本不可能。沒有最開始的煤炭複合體,怎麼可能有高質量的鋼鐵來造發動機。

所以可以取巧,卻不能作弊,這就是原天承目前面臨的形式。他準備在第二個作坊裡,開始大唐的工業革命。第一步就是造蒸汽機。

在千挑萬選之後,原天承選擇以水管鍋爐做動力的,多脹式蒸汽機。他命名為天寶10-1型。這款蒸汽機以史上諸多蒸汽機為原型,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又以大唐的手工業的實現能力為基準,完全不動用小強來作弊,完成了圖上作業。

不過現在還沒完成唐明皇水處理工程,所以原天承暫時走不開。好在這時空的節奏完全不是後世那種快到讓人發瘋的頻率,所以鄭閒覺得很正常。他按照原天承的交代,先返回滎陽,為後期搭建作坊做前期準備。

原天承這邊加快施工速度,希望能儘快的完成這大唐皇帝交代的工程,好趕緊開始開啟大唐的工業化進程。可是世間事,往往是天不遂人願。他想快點結束,卻不知唐明皇又有了新主意。

說起來這都怪高力士。這廝見識過全套工程後,對於抽水馬桶什麼的,驚豔過後,倒也習慣了,但是他看上了抽水井。作為聖人的耳目,高力士把大唐的江山時刻放在心上,民生,尤其是他關心的。

這一口井的價值,可比什麼抽水馬桶高太多了。在地上插一根鐵管就能出水,這要是普及下去,豈不是大唐全境之內,都再不受旱災之苦?

本時空的莊稼基本上是靠天吃飯,水利工程非常有限,所以一旦遇到旱澇不均時節,往往顆粒無收。這時候就要靠朝廷的救濟。在盛世還好,朝廷有力,吏治清明,救災的米糧總能多少落在災民肚子裡;若是末世,朝廷烏煙瘴氣,吏治一塌糊塗,那災民自然就只有反他孃的了。

如今有了這抽水井,至少不怕乾旱了。唐明皇喜歡祥瑞,什麼白毛鸚鵡,雙穗稻穀,都是吉祥。可高力士知道這都是假的,於百姓又有什麼好處呢?只有切實保障天下生民的肚子吃飽,大唐才能一代接一代傳下去。這樣的東西不是祥瑞什麼是祥瑞。

於是高力士就把原天承當祥瑞給獻了。

唐明皇是締造開元盛世的皇帝,自然眼光足夠。只是他近年無心國事,才疏忽了這點,如今高力士一提,他馬上就明白了。於是再次召見原天承,準備任命他為將作監監司,負責推廣抽水井。

原天承沒想到不經過科舉,竟然也有官當。不過他不準備答應。在其位謀其政,這時候的官還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盛唐時候對官職發放管理嚴格,如果自己坐在這位置,不說別的,就是天天蹲在官衙裡面,就太耽誤時間了。

“聖人,”原天承搖搖頭說道,“小民願意把抽水井的手藝完全的交給朝廷,只要朝廷選派匠人來跟小民學,不出三天就可以學會。這實在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功業,小民又是山野村夫,如果就此當官的話,怕是於諸位同僚,於我自己,都是相看兩厭惡。不如不看也罷。”

“哈哈,玉僧,若是鄉野村夫都能說出這番話,朕想著,我大唐該是何等昌盛呀。”唐明皇倒是沒再為難原天承。

不過小蔥對於自己和官夫人身份擦肩而過,倒很是唏噓了一陣。在京城日子久了,又經營著眼下最熱門的商社,她沒少見識過各個品級的官太太,心裡很是嚮往。如今只要郎君一點頭,自己就是官夫人了,可誰知道天承搖頭了。要是當時自己在,死活也得按著他腦袋點頭。

小蔥嘆口氣,又打開錢箱子,把聖人的賞賜放了進去。既然不肯當官,那就在別的方面補償,唐明皇不是個小氣的皇帝。小蔥望著自己的百寶箱,目前也只有看著這些寶貝,才能慰藉自己深深受傷的心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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