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唐 第五十六章 長安戲院
第五十六章 長安戲院
長安戲院當然是原天承取得名字了。
之前買下的那處宅院,被他按照後世的小劇場形式改建了一番。走進長安戲院,就好像走入了後世的戲院一樣。
正中是舞臺,大幕左右分開。一樓是普通坐。一個一個方桌,每桌配幾把椅子。戲院還有二樓。二樓全是包間,前面正對著舞臺。不論從觀賞角度還是私密性,即使從身份體現來說,都可以看出高人一等。
實際在大唐建戲院非常困難。因為後世的戲院是有電燈的。如果沒有電燈的話,這麼長長的進深,屋裡肯定漆黑一團。
這一時空不是沒有戲臺,只不過那就是在地上搭個臺子,觀眾站在地上,歌舞伎在臺上表演,都是露天的。即使少數戲臺上有遮擋,但是觀眾還是站在露天裡。
原天承建這個戲院,最頭疼的就是採光和音響。
最終他採用自然光和人工光線混合手法。就是在舞臺上方合適位置,採取斜窗設計。在晴朗的天空下,這窗戶是不封口的,所以光線能完全的射進來。
如果天氣不好,颳風下雨的,這窗戶就擋住,只用火把照亮。他特意尋找到一些光潔度極高的石頭,當做鏡子利用。
總體來說,舞臺上的光線算是合格了。
然後就是音響問題。現在有沒有擴音器,所以原天承不惜工本的造了很多銅管子。從舞臺引入每個包間,在頭頂角落處伸出來,當做傳音器。
在一樓也安排有一些銅管開口。
不僅如此,他還做了一些吸音設計,讓觀眾區的聲音儘量湮滅。整體來說勉強能過得去。比後世自然是不行,但是在本時空,這效果已經出乎尋常的好了。
尤其是包廂裡面,因為聲音被銅管從四個方向放出,會讓客人有一種聽立體聲的享受。
《穆桂英大破天門陣》這一場戲,是原天承臨去青州之前就交代小憐開始練習的。這是一種全新的藝術表現形式。小憐天資聰穎,很快就掌握了調門。因為她的歌舞團本就是二流,又都被小蔥拉走了,所以乾脆就重金聘請了範大娘的梨園來伴奏。
經過這些日子的練習,小憐已經能完美的演繹這出名劇了。
雖然後世有各種地方曲種,但是《穆桂英大破天門陣》還是京劇最提氣。所以原天承教給小憐的就是京劇唱腔。
小憐已經在長安戲院裡面走臺過多次,只是還沒有和原天承合練過。今天郎君回來突然就要合練,小憐連忙打扮。
唐朝是個多姿多彩的時代。這時候的女人都把自己臉蛋打扮的花裡胡哨的,一開始原天承還真不習慣。
比如梅花妝。傳說宋武帝女壽陽公主在含章殿睡,梅花飄著其額。於是小娘子們就在額上畫一圓點,或多瓣梅花狀。還有的女子喜歡在自己面上敷粉,在頰邊畫二新月樣子或錢樣,名“妝靨”。有的更在嘴角酒窩間加二小點胭脂,或用金箔剪刻成花紋貼在額上或兩眉。這樣金箔花紋叫“金鈿”,若用在兩頰的,也稱“靨鈿”。
像虢國夫人不施脂粉,所以被人認為不遵禮節。
而京劇的的化妝獨具特色。因為是在戲臺上演,要照顧到後面的觀眾,所以演員的妝都很濃。比如穆桂英是青衣,她的眼線、腮紅、點翠、銀丁等等,誇張但是獨具魅力,有極為獨特的舞臺效果。
這些都是原天承讓小強打出來的彩圖。當然跟小憐說的時候就說是自己畫的了。小憐心靈手巧,就照著這些圖,在範大娘的幫助下,準備好一應用具。
這出戏全套的唱唸做打原天承手把手的教會了範大娘和小憐。如今第一次正式彩排,大家都有點興奮。
這是一種全新的演出形式,誰都不知道將會是什麼樣的效果。
唐朝還沒有戲曲這種形式。最常見的是歌姬唱曲。而最震撼人心的是多人舞蹈。比如著名的秦王破陣樂,就是一百多力士的集體舞。
而最為出名的當屬公孫大娘的劍舞。這劍舞不是公孫大娘一個人,而是一群美麗的女人齊齊舞劍。
真當得起地動山搖。
不過凡事都是兩方面。唐朝就好像一個濃墨重彩的潑墨山水畫,大開大合,卻於細節處稍有遺憾。
後世的戲曲,尤其京劇,就是在細節處精益求精,但是氣勢上卻不如此時的集體歌舞。
但是任何新鮮事物都是引人眼球的。尤其是經過時間考驗的藝術,必然是深入人心。原天承對於這點毫不懷疑。
他在聖女第一次被抓之後,就想好了對策。既然南詔之戰唐軍是輸了,事後聖女肯定有麻煩。而麻煩必然是從楊國忠那地方來的。所以他才買下這處宅子,改造成戲院。
楊國忠這種人,對他示弱是沒用的。而且原天承的性格里也沒有示弱這個選項。只有抓住敵人弱點,才能要他死就死,要他活就活。
制人而不是反制於人。
楊國忠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可原天承卻是一個異類。來自歷史下游的他,這麼大的事件是瞞不住他的。這就是原天承的秘密武器。
有心算無心,在楊國忠以為自己會求他的時候,殺手鐧砸出去。頓時主客形勢逆轉。
演戲這種事情,往往越演越動情。所以很多戲班裡面就有青衣小生假戲真做,成了夫妻的。
原天承當然不需要假戲真做,因為和小憐本就是真夫妻。不過這種角色扮演對於小憐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她不知不覺的把自己代入了穆桂英的角色。
穆桂英道:“將軍,我因敬重將軍乃是忠良之後,英雄出眾,武藝超群,有意與你結為百年之好,你若應允我的婚事,我便攜同家小歸順宋營,你瞧好哇,還是不好哪?”
楊宗保唱出一段西皮快板:“桂英說話甚聰明,一言提醒懵懂人。走向前來把話論,小娘子呀!婚姻大事我應承。”
聽到原天承答應了這場婚事,溫小憐從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激動。雖然已經和郎君有了肌膚之親,可這種精神上心靈上的觸動,依然讓她一顆女兒的心翻滾不停。
這段西皮搖板幾乎是唱的美得不能再美了:“你我姻緣今朝定,且喜得配意中人。”
其實愛情一直是人類永恆的追求。而今天原天承和溫小憐史上第一次,在舞臺上把永恆的愛情演繹了出來,直看得一眾梨園子弟心馳神往,範淑蘭更是恨不得自己上臺代替小憐演那穆桂英。
虢國夫人也很著急。往日也不覺得日子難熬,可今日怎麼這太陽就不下山呢。說好的明日午後,在平康坊長安戲院。但是還有一日一夜,可怎麼熬的過呢?
楊花花好像突然有了一種牽掛的感覺。
她又想看看小和尚,又想看那故事,是怎麼被小和尚演繹。
國舅很忙。既然原天承開出條件,自己也不能不懂事。所以吩咐人,晚上放聖女回家。他自己就進了大明宮。
南詔慘敗,瞞誰也不能瞞聖人。他讓楊花花出面並不是要她為自己隱瞞事情真相,而是要她替自己傳話,這善後意見是不是聖人能認可。
李隆基是個明白人,楊國忠爬到現在這位置,除去楊貴妃的裙帶關係外,主要就兩點。第一是忠。什麼事情都聽聖人的,什麼事也不瞞聖人。第二是能幹。他的確算個干將。比如兵權這件事,實際計劃的是不錯的。但是奈何執行的人太差了。
這就看出根基不夠厚的問題了。楊家這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豪門,只是暴發戶,跟真正的門閥沒法比。楊國忠想用人,根本就沒有,所以他不得不把一個商人硬推到節度使這個位置。讓拿金子的手去握刀子,這效果槓槓的。全輸啦。
若是五姓七家,斷然沒這問題。隨便找找,能領兵的大把。只是人家不會給他幹而已。
這也就是李隆基的問題所在。
“哦,玉僧請你去看戲?”楊國忠不知不覺的將話題從南詔聖女引到了原天承身上,連李隆基都好奇了。
“是,玉僧說這種歌舞是他新想出來的,不似往常,所以取名叫戲曲。”楊國忠不得不提這事。他讀懂了原天承故事後的意思。楊家將,大破天門陣。這是給自己臺階下呢。要不怎麼不寫李家將,秦家將呢。最終還是我楊家的人打敗了敵人。
這故事聽著就美。又有軍功,又有愛情,正合聖人心思。斷然不會讓李隆基失望的。
這確實歪打正著了。原天承只是套用了後世的《楊家將》,他可是根本沒想到楊宗保和楊國忠,是一個姓呀。
“不錯,那朕也要去看看。”李隆基不動聲色,擺手讓楊國忠退下。
貴妃轉告了他南詔的消息,不過在此之前,李隆基已經從邢真人那裡得到了結果。
邢真人每卦必中,從未失手過,所以很得李隆基信任。不過真人並不是隨便就起卦的。這次發兵南詔之前,李隆基請他起卦,他推說身體不適,拒絕了。如今他說南詔兵事敗了,那肯定就是敗了。
至於大敗還是小敗,其實無所謂。李隆基要的是結果,大敗和小敗有什麼區別嗎?他要的是一個能帶兵打勝仗的人。打敗仗,誰不會。
他目前在苦苦思索哪個將領是水性之人。可惜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哎,明天去看看那戲曲再說。國事繁雜,這個歲數了,也要讓自己享受享受。
那玉僧弄出來的東西,無一樣不是出人意料。李隆基倒是很期望明天。
期盼明天的人很多。蟲娘也很期待,非常的期待。在原天承不在的這段日子,她經常的去小蔥家。說是看望乾姐妹,實際卻是感受小和尚留下的絲絲氣息。因此她知道小憐在練習新的曲子。
這曲子很獨特,她從未聽過,也從未見過這種表現形式。尤其是那裝扮,真是美的不得了。她看過小憐的彩妝,簡直像仙女下凡。
真不能想象演出時候會是什麼樣。就這樣想著念著,壽安公主來到了長安戲院。
她自然有二樓包廂坐。不過這卻不是因為她身份高。今天來這裡的,身份比她高的很多。幾個國公都坐在一樓呢。她能坐在這裡完全是因為她是小憐的乾姐姐。這個小小的情誼,小憐很願意給她。
壽安公主坐定,有丫鬟端上時令水果,各色糕點。茶水毛巾都備齊了。包廂很舒服,一張長長的椅子,可以半躺著,也可以靠著。
蟲娘不知道隔壁是誰,但是可以看到斜對角。竟然坐的是虢國夫人。她怎麼也來了。
楊花花早早就來到長安戲院。這種格局的建築,在大唐是第一家,楊花花感覺非常的新鮮。不時這看看,那望望。
眼前有個臺子,下面還有人坐著,那玉僧是從哪出來呢?
今天能做到這劇院裡面的,都是京城的勳貴了。沒點地位的真進不來。實際上原天承只准備了不到三十張請柬。太多人也坐不下。現在的科技水平不足以讓他造出太大跨度的戲院。
三十張請柬並不是三十個人。一個請柬實際代表一家。現在崔筠就坐在一樓,靜靜的看著臺上。
請柬不是原天承送出去的,除了虢國夫人和楊國忠,他各自給了三張之外,別的請柬都是交給小憐發出去的。
不知道怎麼崔家也得到了一張。
李隆基牽著楊玉環的手,坐在正中的包間裡,有說有笑的等著玉僧帶給他們的那個“戲曲”。
昨天原天承沒去看楊玉環。阿詩瑪回來了需要安慰,自己又要和小憐對詞,還要跟小蔥解釋。忙裡偷閒,還得跟小玉,也就是龍女聊兩句,否則她不幹。
因為今天還要演出,而且是首演,所以原天承早早睡了,養精蓄銳。
楊玉環都不知道大和尚這是要幹嘛。
一聲鑼鼓響,全場都安靜下來。
臺上大幕緩緩拉開。一副巨大的山水背景展現在眾人眼前。莫名的讓人感覺到沙場的荒涼和熱血。
原天承一身長靠武生裝扮。月白色靠衣,衣分兩片,似衣非衣,似甲非甲,完全擺脫了衣服的的原始形態。極度的誇張與變形,使原天承看起超級的威武。而武生的每一步都類似於舞蹈,再加上“背壺”內插四面三角形“靠旗”,更進一步地襯托出楊宗保形象的高大英武。
在京劇裡面武生的扮相獨具特點。
因為不是臉譜樣裝扮,所以就要求扮演者本人底子好。而原天承恰恰有這樣極好的底子。所以在誇張的描繪下,楊宗保就好像神兵神將一樣,只一亮相,就驚呆了全場的觀眾。
這小郎君也太漂亮了。這樣的人兒,只有天上才能有吧。
武生其實是京劇行裡面最容易惹風流債的,現在也不例外。原天承這一亮相,就不知道灑出了多少相思種子。
接著是小憐扮演的穆桂英出場。
這宿命中的一對鴛鴦愛侶,終於在大唐第一次亮相。
臺上唱唸做打,臺下神魂顛倒。
這一刻,長安戲院似乎脫離了大唐,晃悠悠的來到了後世。原天承唱著,做著,恍惚中好像自己回到了從前,在家裡獨自唱著那些名段。
他彈古琴,自然對京劇不陌生,算是個很出色的票友。只是沒想到這一世竟然晉級了,成了專業演員。
楊玉環已經看呆了。這是自己的大和尚嗎。這一刻的原天承,就如神話裡面的人。雖然在臺上不遠,卻又似隔著千山萬水。
楊花花很嫉妒。她恨不得把穆桂英踹下去,自己上去演。明明自己才是穆桂英。昨天她就派人把原天承查個底掉,所以知道演戲的是他小妾。可小憐一直是歌舞伎,哪裡有過受苦的經歷。自己才是正經的穆桂英。
壽安公主芳心亂了。崔筠也有點失神。
這跨時空的藝術,就如一顆火星扔進了油鍋裡面,每個人心裡都炸開了。
“運籌帷幄統雄兵,斬將殺敵顯奇能;三關解圍軍威振,今日一戰破天門。”穆桂英颯爽英姿,唱完最後一句,臺下不由自主的一片叫好聲。連李隆基都忍不住高叫一聲:“好!”
李隆基是風流倜儻一代樂神,著名大樂《霓裳羽衣曲》就是他制的,自然知道這戲曲的妙處。
這兩人在臺上如神仙眷侶演繹出一幕愛情故事,這不正是自己畢生追求的嗎。藝術是相通的,尤其在李隆基這種大家身上,更是明顯。
真是好呀。而且更妙的是,他發現自己已經找到了那個水性之人。
他問過高力士,知道穆桂英正是原天承的小妾溫小憐扮演的。這不正是自己不斷尋找的那個水性之人嗎。
上天的賜予啊。
南詔新敗,這玉僧就做了如此一部戲曲給大唐振奮氣勢。李隆基知道這種表演沒有一兩個月的練習絕對不可能達到目前的水平,可原天承絕不可能在一兩個月之前就知道大唐要對南詔用兵。而且更不可能知道近日兵敗了。所以說,他不會預先準備好這部戲,因此上,這定然是上天的安排。
老天爺的眷顧,大唐之幸啊。
穆桂英用分火扇撲滅山火的情節,不正是暗示自己,她是對付南詔的最佳人選嗎。尤其她還姓溫。有水的人呀。好!就是她了。
再請邢真人測過吉凶,大事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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