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奇談 第35章 蒲團五
第35章 蒲團五
杜婆婆正在用碎肉渣子喂老鴉,聽到敲門聲,將手裡生剩下的碎肉全部塞到老鴉的嘴裡,揮揮手,讓老鴉離開院子。
等老鴉飛到半空,她在褲子兩邊擦了擦手,衝著門外說:“門沒插上,進來吧。”
樂意應了一聲,推開大門,邁過門檻,和杜欣欣一前一後進了杜婆婆院子。
杜婆婆慈祥笑著,問她們來幹什麼。
樂意將昨晚遇到小孩兒的事情對杜婆婆說了,希望杜婆婆能夠幫鎮上的人處理了那個小孩兒,讓小孩兒不要再騷擾任何人。
杜婆婆為難的皺了眉頭,眼皮子和嘴角垂了下來。她沉思了十幾秒,掀起眼皮子,對著樂意和杜欣欣搖搖頭,“這事兒我不能幫忙。”
樂意不解的看著杜婆婆。
杜婆婆輕嘆口氣,“他本來就是咱們鎮上的,現在只是被鎮上的人帶了回來。等他找到想要找的人,就會離開咱們鎮。”
樂意皺眉,“可是他每天晚上這麼嚇人,也不是個辦法。杜婆婆,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別再騷擾鎮民。”
杜婆婆搖頭,“我不能插手,也不能幫鎮上的人。就算我幫了,也不可能讓他離開,因為他的根就在這裡。”
“送不走,你可以找東西壓著他啊,就像是,就像是法海把白素貞壓在雷峰塔下面一樣。再不行,你可以弄死他。反正他又不是人,弄死了也不犯法。”杜欣欣扒拉開樂意,竄到杜婆婆面前,著急的搶話。
杜婆婆責怪著杜欣欣,“他本來就有冤屈,我要是害他,那我會遭老天報應的。”她邊搖頭邊嘆氣,“他雖然有怨氣,但沒有害人的意思,你們用不著害怕。”
杜欣欣搶在樂意前頭,焦急的對杜婆婆說:“他現在不害人,不保證以後不害人啊。他要是找不到要找的那個人,生氣起來,保不準就會害人。”
“這麼多年,他都沒害過人,現在回了樂家鎮,就更不可能害人。”杜婆婆說的很肯定。
樂意問杜婆婆,“杜婆婆,你如果不方便幫我們,那能告訴我們,那個小孩兒是誰嗎?”
杜婆婆掃了眼左邊院牆,“他沒有名字。”
樂意還想問,杜婆婆卻擺出了送客的態度,“你們不要再問我了,我不想插手這件事情。你們走吧,別再因為這件事兒來找我。”
“杜婆婆。”樂意上前一步。
杜婆婆截斷樂意想說的話,極嚴肅的看著樂意,“樂意,我上次就對你說過,不要多管閒事。有些事情,如果你插手了,只會讓事情亂了原本該有的套路。”
樂意緩慢的點點頭,對杜婆婆道謝之後,扯著一直嚷嚷的杜欣欣,離開了杜婆婆家。
出了門,樂意收回扯著杜欣欣衣袖的手。
杜欣欣趕緊轉過身,想竄回杜婆婆家,繼續懇求杜婆婆。
樂意喊住杜欣欣,“別進去了,杜婆婆說不幫忙,那就肯定不會幫忙。”
杜欣欣不情願的轉回身體,嘴裡嘟嘟囔囔的,“杜婆婆可真不地道,說什麼不要管閒事兒,不要插手。眼見著,是她晚上沒被鬼數腳趾頭,要是被數了,我就不信她不管。”
樂意呵斥杜欣欣,“別瞎說。”
杜欣欣不滿的回頭瞅了眼大門,“本來就是。”
樂意拉住杜欣欣的胳膊,“我們回去吧。”
“就這麼回去,要是晚上那小鬼兒來數我的腳丫子,該怎麼辦啊?”
樂意說:“你要是害怕,今晚就跟我一起睡。”
杜欣欣用力搖頭,“我才不跟你睡,你家昨晚就鬧鬼了,今晚肯定也會鬧鬼。那個小鬼,對你家都熟門熟路了,肯定先去你家轉悠一趟,一個一個的數你的腳指頭。”
見樂意不吭聲,杜欣欣繼續嘟囔著,“而且你家那麼陰,白天都透不了多少陽光進去,簡直就是個鬼屋。人家有懂這個的,對我說過,你家那就是個陰宅。”
樂意輕飄著聲音問:“陰宅?”
杜欣欣“哼”了一聲,不滿的說:“以前我跟你說過這個事兒,你忘啦?你這麼這麼不記事兒啊你。我跟你說過不下十遍,你家那就是個陰宅,不養人的地方。”
“你聽哪個神棍瞎說八道的?”
杜欣欣用力跺了下腳,氣哼哼的說:“每次我說陰宅這個事兒,你都說那是神棍瞎說八道的,你能不能換個詞兒啊你。你說說,你怎麼這麼氣人啊。”
樂意問:“不叫神棍叫什麼?神婆?神獸?”
杜欣欣氣的嘴都揪揪起來了,“你怎麼這樣啊,樂意,你可真氣人。”
樂意湊到杜欣欣耳邊,壓低聲音,甕聲甕氣的說:“要不然,我給你講個不氣人的?”
杜欣欣的耳廓,被樂意嘴裡吐出的熱氣燻紅了。她跳開一步,使勁揉著耳朵,氣惱的斥責樂意,“討厭,你可真討厭。你又想嚇唬我,又想對我講炕頭的鬼故事。你可真壞,壞的掉渣。”
說完,杜欣欣用力白了樂意一樣,轉過身,氣呼呼的跑了。
樂意眨眨眼睛,別彆嘴角,並沒有去追杜欣欣。
她看著杜欣欣背影消失在牆角之後,好笑而又無奈的搖了下頭,轉身準備回家。
樂意一轉身,正好和站在她身後的連相對上了眼。她故作誇張的朝後退了一步,“你什麼時候站到我身後的?怎麼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連相笑著說:“我早就來了,可你一直專心和杜欣欣說話,根本沒朝身後看。我看你說的那麼專心,就想等你說完了,再和你打招呼。”
“你應該叫我一聲。”
連相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樂意說:“我怕我叫了,你也聽不到,那我可就太沒面子了,也會特別傷心。”
樂意摸了下耳垂,“我不耳背,也沒你想的那麼專心。”
連相笑著解釋,“你和杜欣欣說話的時候,不僅你專心,杜欣欣比你還要專心。我就站在你身後,她應該一眼就看到我才對。可她自始至終,都只把眼神放在你臉上。”
“她和我說話,當然要看著我啊。”樂意歪著腦袋審視連相,“你陰陽怪氣說了這麼多,什麼意思啊?”
連相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微微垂下了臉,眼睛卻一直看著樂意,“你不明白?”
樂意確實不明白,“明白什麼?”她不明白連相到底在暗示什麼東西,就連相這些話聽來,就好似杜欣欣和她專心談話,是錯誤的似的。按著連相的意思,談話的時候,眼神不應該專注的看著對方,而應該左閃右瞟,像賊一樣的才好。
彆著嘴角,樂意審視著連相。
連相故作不解,問樂意,“看我幹什麼?”
樂意邁開步子,朝前走,邊走邊說:“剛剛我發現,你和一般人的想法不一樣。”
“一般人,指的是樂家鎮的人?”
樂意回答:“嗯。”
連相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我們樂家鎮的人,說話都是專心的看著對方,要不然會顯的不尊敬。你呢,卻說應該左右亂看才對。這不止不尊重對方,簡直就跟賊一樣。”
連相樂了,“你誤解我的意思了。”
“我覺得沒有。”
“真誤解了。”連相想給樂意解釋一下他原本的意思,但又怕解釋了之後,讓原本還虛著的東西,直接就成型了。有時候,不懂某方面知識,也是一種很好的阻隔方式。
連相話題一轉,問樂意:“我看你剛才從算命那個老太太家裡出來,你去算命了?”
“不是,是遇見一個事兒,想找杜婆婆幫忙。”樂意搖了下頭,“但杜婆婆說這事兒她不能插手,讓我也不要多管閒事。我想了想吧,那我就不管了,省的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連相關心的問:“什麼事情?”
樂意把昨晚遇到小孩兒的事情對連相說了,緊接著說:“原先我還以為我夢魘了呢,今兒聽見杜欣欣這麼一說,說李翠她們昨晚也遇到和我一樣的事情,我才知道那不是我在做夢。我覺得那小孩兒不是人,所以就來找杜婆婆看看,能不能幫忙把小孩兒弄出樂家鎮。”
連相沒被樂意的講述嚇到,提出了疑問,“會不會是你們碰巧都做了同樣的夢?”
“那怎麼可能,哪有那麼巧的事情。”樂意搖搖頭,“杜婆婆說了,那小孩兒原本就是樂家鎮的,現在回來樂家鎮,算是落葉歸根,不能趕走。他不是我們夢裡虛幻出來的,是確實存在的。”
連相皺眉,“難道是真的?”
樂意瞅了連相一眼,“當然是真的,騙你幹嘛。我知道你書讀的很多,所以相信科學不迷信。但是吧,有些事兒,真的不信不行,科學是沒法兒解釋的。”
連相應了樂意的話,幅度極小的點了下頭。他問樂意:“他晚上還會來找你麼?”
樂意回答,“不知道,興許會吧。”她皺著臉,“其實我挺怕的,因為他昨晚來的時候,唱那經文一樣的歌太瘮人了,而且完全沒法動,只能任由他一遍遍的數著腳趾頭。”
連相想了想,和樂意商量著,“要不然,我今晚陪你一起睡?”為免樂意誤會他的意思,緊接著,他說:“我可以打地鋪。”
樂意拒絕了連相的提議,“你要是去我家住一晚,那不出半天,我就會被傳成一個不要臉的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