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啟生涯之晚明中興 第一七章 陸成

作者:潁禾嵩

第一七章 陸成

離開了縣衙,陸成慢悠悠的向家走去。他家離縣衙並不遠,穿過一條小巷就到了。可就在陸成走進小巷的時候,他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小巷很窄,僅能讓兩個成年人並排走,若是對面有人,就得側身想讓。

陸成正走著,就發現前面過來兩個男子。他停下腳步,微微側身,準備讓兩個男子先過。可兩個男子明明看到了陸成,卻還是並排前行。

陸成一愣,剛想呵斥,卻看到兩個男子正狠狠地盯著自己。陸成立即醒悟過來,轉身就要跑,後面又來了一夥人。這夥人抬著個大箱子,將整個小巷堵得死死的。

陸成長嘆一聲,雙臂微垂,放棄了抵抗,“不知何處得罪了幾位好漢,還請給在下一個明白。”

前面的兩個男子站著不動,從後面上來了兩個,十分麻利的將陸成捆了個四肢朝天。整個過程乾脆利索,期間更是沒有一個人答話。

陸成的心頓時就沉了下來。

他身為刑房典吏,沒少和三山五嶽的好漢們打交道,自然知道那些好漢的行徑。打打殺殺個個都行,像這樣乾脆利索的活兒,卻沒有幾個人能做出來的。

這倒不是陸成心慈手軟善待鄉鄰,在大興縣沒有仇家,而是他睚眥必報,早就將和自己不對付,還有能力報復自己的人家乾淨殺絕。

可正因為這樣,陸成才把綁自己的這幫人向過路的賊寇上想,可怎麼想陸成都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種強敵。

陸成捆得死死的,只能躺在地上等候發落。可左等右等,只看到這夥人打開箱子準備裝人,卻沒有管事的出來發話。正在緊急之時,陸成卻忽然眼前一亮。

“幾位官爺,不知小的何時得罪了諸位,還請幾位爺饒命。”陸成的心咚咚咚的跳個不停,生怕自己揭露真相後觸怒了對方。

陸成的話剛一出口,就覺得這夥人的動作明顯的停頓了一下。有門,陸成剛想乘熱打鐵乘勝追擊,就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咦,你這個人倒是很聰明啊,”侯國興吃驚的看著陸成,“說說看,你是怎麼猜到的?”

“官靴,你們腳上穿的都是官靴。”陸成急忙求饒,“這位官爺,不知小的怎麼得罪了大駕,還請您老人家饒了小的。”

“饒你,”侯國興向前走了幾步,在陸成面前蹲下,隨手拍了幾下陸成的臉龐,笑道:“你一個下九流的賤吏,也敢操縱刑獄,包庇勳貴。這麼大的膽子,你叫我怎麼饒你?”

“冤枉啊,冤枉,”陸成極口否認,“小的一直奉公守法,沒有做過操縱刑獄的事情啊。”

“是嗎?!”侯國興笑眯眯的看著陸成,“那你說說,鄭老實是真瘋還是假瘋啊。”伸手在陸成頭上拍了幾下,突然變了語氣,“你還真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沒有人看破啊。來呀,堵上他的嘴,帶走。”

陸成剛想辯解,卻被塊破布堵住了嘴,整個人被塞進了箱子裡。

王國泰和侯國興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兩人一合計,覺得出來辦差已經好幾天了,還抬著一個箱子著實不便,就直接來見朱由校。

回了寺裡把經過一說,朱由校就陷入了沉思。

方世鴻的差事辦的不錯,永年伯府和郭家對李選侍的打壓已經開始,一時間,李選侍可能都緩不過勁兒來。不過,一天不立皇太孫,自己的地位就得不到穩固,就不可能真正的去建立班底。

可是,這個陸成能遊說的了鄭國泰嗎?

朱由校看著箱子想了半天后,有詳細盤問了王國泰和侯國興一些疑點,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定下了主意。

箱子緩緩地打開了,陸成堵著嘴,驚喜的看著外面的情景,準備施展渾身解數,好逃過此劫。

箱子外,朱由校冷著臉,上下打量著陸成,“他是誰?你們把他抬來做什麼?”

“回殿下,”按照剛才定下的方案,侯國興上前回話,“此人名叫陸成,是大興縣的刑房典吏,他和大興縣令上下勾結,為鄭家擺脫殺人罪名。”簡單的將鄭老實案講述了一遍,侯國興向朱由校提議,“請殿下做主,令刑部複查此案,還天下一個公道。”

陸成快嚇傻了,怎麼還牽涉到一個殿下?這難道是鄭家的政敵?自己怎麼這麼倒黴。

朱由校瞟了陸成一眼,沉聲下令,“把他的嘴鬆開。”等陸成能夠說話了之後,朱由校又問,“他說的可是實情?”

陸成看看四周,知道抵賴不成,就應承了下來,“鄭老實殺人後去找我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他要去。我有心不管,可鄭國泰鄭老爺當年對我不薄,我不能對他不住。”陸成此時還想著幫鄭國泰解脫,“可是此事鄭老爺確實不知,都是我一人所為。”

王國泰在旁邊忍不住了,“鄭老實那麼老實的一個人,你是怎麼叫他說謊的,還演得那麼像。”

陸成露出一絲苦笑,“鄭老實那樣老實的一個人,誰又能教他說謊。我只不過是在他去之前,就做好了準備,穿上了厚棉襖,帶上皮帽子,圍著火爐烤火,然後讓他在公堂上實話實說罷了……”

王國泰這才心服口服,“你真厲害,”王國泰伸手給陸成比了個大拇指,又伸出一隻手,給侯國興比了兩個大拇指,“你更厲害,竟然能猜的全對。”

陸成驚奇的看了侯國興一眼,明白這就是自己翻船的罪魁禍首。

“說完了嗎?”朱由校卻是滿臉的平靜,“如果說完了,就堵上他的嘴,抬出去沉了吧。”

沉了?陸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怎麼什麼話都不問,就想要我的命?

抬頭看看朱由校平靜的面孔,想想剛才那隨意的語言,陸成從心底裡感到陣陣發涼。

“別,別啊,”王國泰嘟著嘴不樂意了,“沉了幹嘛,我和侯兄弟把他從大興辛辛苦苦抬回來,殿下怎麼問都不問就要弄死啊?”

“不弄死你養著啊?”朱由校瞪了王國泰一眼,“你們弄個大活人到我面前,難道還能放回去不成?”

王國泰搖搖頭,他雖然有時會做事魯莽,心底裡卻十分清楚,這個陸成已經和皇長孫見過面了,如果放回去必定會胡言亂語。

“可是,殿下不想和鄭家……”侯國興支支吾吾的,不停的和朱由校使眼色。

“我知道你的想法,只是沒用的。”朱由校笑著搖了搖頭,“鄭家雖說不是什麼龐然大物,底蘊也不太深厚,可貴妃娘娘畢竟還在宮裡。把鄭老實的事情鬧出來,也不過是噁心噁心鄭家,卻會打草驚蛇,不可取,不可取。”

王國泰和侯國興這次釋懷。

陸成的心徹底崩潰了。

如果說,剛發現是官家的人綁了自己的時候,陸成還有著僥倖心理,想著自己能施展渾身解數逃過此劫。在剛和朱由校見面的時候,陸成還想著能討價還價,謀份富貴。

那麼,朱由校一句冷漠無比的‘沉了’,就是對陸成最大的心理打擊。

此時,眼看王國泰和侯國興已經完全被朱由校說服,自己馬上就要被從新關到箱子里拉走,陸成徹底慌了。

“殿下,小的願意投誠,小的願意投誠,”陸成連聲求饒,“小的和鄭國泰交往多年,一直都是鄭老爺的心腹,小的願意去鄭國泰身邊做奸細,求殿下饒命,饒命啊……”

朱由校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停了一下,臉上已經堆滿了得意的微笑,攻心計第一計圓滿成功,太好了。

“給他一張紙,讓他把知道的事情都寫出來。”朱由校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腳步卻加快了許多,生怕自己一時忍不住笑出聲來,嚇壞了陸成這個可憐的人。

次日一早,陸成終於走出了寺廟的大門。回頭看看身後這個不起眼的無名小廟,不由的打了個冷戰。昨天晚上是他有生之年最可怕的一個晚上,他實在不願意再次回味。

抬頭認了認方向,陸成找了頂小轎,向鄭府趕去。按照皇長孫的意思,他的任務就是到鄭國泰身邊去,想方設法說服鄭國泰,讓鄭國泰去宮中進言,立朱由校為皇太孫。

鄭府,鄭國泰正摟著他的第十八房姨太太睡懶覺,管家過來傳話,說是陸成從大興縣趕來了,有要事稟告。

“什麼事,非要這麼早過來。”鄭國泰打著呵欠,從姨太太溫膩的身上爬了起來,罵罵咧咧的來見陸成。

陸成滿臉賠笑,“實在是事態緊急,要不然也不會這麼早就趕過來。”看到鄭國泰不信,陸成忙補充道,“我昨天夜裡就趕來了,就是沒進的了城。”

“廢話,”鄭國泰白了他一眼,“深更半夜的,我也進不了。好了好了,有事快說吧。”

“是這樣的,”陸成早就和王國泰、侯國興套好了詞,先是將鄭老實的案子敘述了一遍,才接著說道,“小的本來已經和縣尊寫好了書信,準備派個信得過的給老爺送來。可是……”陸成吞吞吐吐的,看了看四周伺候的下人,停住了話頭。

“躲躲閃閃的做什麼,”鄭國泰驕縱慣了,可不認為有人敢背叛自己,“都是自己人,你就說吧。”

“是,”陸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壓低了聲音說道,“小的剛從縣衙出去,就有底下的兄弟們報告,說是在審案的時候,有可疑人在那裡旁聽。小的覺得事情不對,誰都沒說,連夜來給老爺送信。”

聽陸成這麼一說,鄭國泰的心也提了起來。

對陸成在大興縣的實力,鄭國泰知道的非常清楚。實際上,陸成的勢力最初還是鄭國泰留下的,只是鄭國泰要進京享福,才把自己的得力手下陸成扶上了刑房典吏的位置。鄭國泰這樣幫著陸成,為的不是旁的,就是想讓陸成幫忙照顧下族人。這麼多年來,陸成確實做到了照顧鄭家族人,也漸漸地成了大興縣的一霸。

“什麼樣的可疑人?”

“雖然換了衣裳,可穿的還是官靴。下面的弟兄打探了以後,說是東宮的人。”陸成深知,說假話要九分真一分假。大興縣確實有穿官靴的外地人出現,也確實和東宮關係密切,這是事實,陸成也不怕鄭國泰去查。

只不過,陸成卻不知道,大興縣確實有穿官靴的外地人出現,可穿官靴卻並不是官面上的人,而是王家的家丁,只不過換了鞋子而已。

這是王國泰和侯國興出發的時候,朱由校給出的主意。目的是把水攪渾,卻誤打誤撞誤導了陸成。而昨晚無名小廟的那一幕,更是讓陸成信以為真。

“東宮的人去做什麼?”鄭國泰也跟著上當了。

“誰知道去做什麼,”陸成的臉皺成了一團,“有道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東宮的人去大興肯定沒好事。”

鄭國泰也覺得十分憋氣,如果是別的時候他肯定不怕,可現在不是剛出了鄭老實的事兒嘛。

想起鄭老實,鄭國泰更覺得心煩。你說你一向老實不願進京,可以,你就在大興待著就好了。要是有人欺負你,我自然會幫你出氣,可你為什麼要殺人啊?還血淋淋的在鬧市裡殺人。現在好了,為了給你脫罪,讓東宮把老子盯上了。

鄭國泰越想越氣憤,最後乾脆心一橫,“陸成,你以後就留在我府上好了,我再把老實接過來,我倒看看有誰敢闖我的府邸……”

陸成一看,心裡就漸漸地涼了。

你鄭國泰橫的怕不要命的,玩起不要臉來了,那是你後面有貴妃娘娘撐腰。可我呢?難道一輩子住你這裡,連門都不出?

想想花了半輩子時間在大興縣打下的基業,家中的如花美眷。再想想皇長孫那神鬼莫測的手段,陸成原本還有點猶豫的心終於定了下來。

“老爺,有句話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講。”

“咱們就這樣和東宮硬挺著,以後可咋辦啊。”陸成的目光充滿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