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啟生涯之晚明中興 第三章 楊達才

作者:潁禾嵩

第三章 楊達才

黃嘉善大約有五十多歲,中等身材,微胖,濃濃的眉毛下是一雙閃著精光的大眼,配上大紅的官袍,更是增添了幾分威嚴。

可就是這樣一個朝廷大員,卻被堵在了大街之上,在眾目睽睽下進退兩難。

“後生,”黃嘉善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好言詢問面前的這個青年儒生,“你攔下本部的儀仗,所為何事?”

“學生蘇州舉子楊達才拜見黃本兵,”面對黃嘉善的逼問,青年儒生卻是一派的雲淡風輕,一拉長袍,向黃嘉善深深一稽,“學生此次拜見大人,乃是為民請命而來。”

蘇州楊達才?為民請命?黃嘉善只感到一陣陰謀撲面而來。他不知道楊達才是何許人也,但僅僅“蘇州”二字,就讓他感到大事不妙。

黃嘉善出身山東即墨,按照朝中所謂的派系屬於齊黨。而蘇州地處江南,卻是東林黨的大本營。和齊黨這種按照籍貫組成的鄉黨不同,東林黨起源於顧憲成在無錫創辦的東林書院,按照政治見解組成,由於成員多為師生、同窗關係,其人員範圍更廣,組織性和戰鬥力也都遠遠超過了齊黨這種舊式的政治派別。

齊黨是個地域性的政治團體,只不過是由山東一省的官員組成。在朝中為官的前輩扶持、培養本省的晚輩,讓他們在朝中繼續維持本省的利益,除此之外並無太多聯繫,這也是大明文官的固有傳統。

可在成員卻多為年輕人的東林黨人看來,這樣的傳統就是阻塞言路,把持朝政。他們辦事急切,急於上位,對原本盤踞在朝堂上的‘老朽’是嫉妒羨慕恨,一遇到挫折,就利用自己手中的紙筆加以攻擊。還把齊黨、楚黨和浙黨這種舊式政治團體稱之為邪黨,要逐一清洗。結果,卻反被更具有執政經驗的齊楚浙黨所清算。一來二去,如今雙方已經勢成水火,互不相容。

“楊生高義,卻不知為何事向朝廷請命?”雖然感到事態不妙,但黃嘉善也是數十年宦海浮沉,更曾經邊關督師,胸中自有溝壑,也不會在一個晚輩面前亂了手腳。

“學生自從進京,就安分守己,一心向學,不敢妄議朝政。可如今遇到一事,卻不吐不快……”楊達才敢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攔下朝廷大員的儀仗,自然是有著自身的底氣,他口齒伶俐,又有著不弱的才學,講起話來更是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楊達才是為了三月裡明軍在遼東的失敗來的,這場戰事發生在薩爾滸,所以被稱為薩爾滸之戰。薩爾滸之戰失敗的原因多式多樣,既有出兵時機的選擇錯誤,也有將帥輕敵的大意之處,而明軍自身的腐敗墮落和建州女真的驍勇善戰也是重要原因,並不能完全怪罪在某一人身上。

可在在楊達才嘴裡,薩爾滸之戰中明軍兵力數量、將帥實力都遠遠高於對手,卻被建虜以少勝多,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敗,這完全是違背了常理,是朝廷中出了奸邪之人。

現如今大明的尊嚴被打落在地,四周的藩國都在觀望局勢發展,朝貢體系有崩潰之險。可就在這樣的危難之時,朝中的大臣卻仍在醉生夢死,坐視局勢不斷惡化,對死難損傷的將士遺孤更是漠不關心,這簡直就是罪大惡極、禽獸不如。

在此,楊達才要代表千千萬萬的有志之士向朝廷請命,斬除奸邪,整理軍備,消滅建虜,揚我國威……

噗~~

聽魏朝轉述完事情的原委,朱由校一下子就樂了,這不是赫赫有名的憤青,鼎鼎大名的公知嘛,怎麼這種人那裡都有啊。不過能站到國防部長面前指著鼻子罵,也算是有風骨了。

“大爺不喜歡楊達才這個人?”魏朝卻有些不解,在他看來,這楊達才一身正氣,又關心朝政,敢於為民請命,一定會成為朝廷的骨鯁之臣。

“我喜歡不喜歡無所謂,可我卻知道有個人一定不喜歡他。”朱由校強忍著笑意,極其認真的說道。

“誰?”

“黃嘉善黃大人。”朱由校笑道,“楊達才這人似忠實奸,硬生生的踩著黃嘉善上位,黃嘉善又不是聖人,怎麼會饒得了他。”

在朱由校眼中,楊達才完全是在炒作,是在搏出位。可楊達才卻又是個蠢材,你不過是個舉人,還沒中進士取得做官資格呢,這樣得罪人實在是太傻了。

“可是黃大人是個寬厚長者,剛才還誇獎楊達才呢。”魏朝卻覺得黃嘉善是個好人。

朱由校不再多說了,可心裡卻給楊達才判了死刑。

書生意氣,不知死活,一國的兵部尚書,朝廷的二品大員又豈是好招惹的。即便是想揚名立萬,踩著別人上位,也不能找黃嘉善這種硬茬啊。至於說黃嘉善為人寬厚?呵呵,寬厚的人能做得了二品高官,執掌一國軍機?

可是,若是楊達才原本就是衝著黃嘉善來的呢?

那他後面一定要有人。

朱由校突然醒悟過來,急忙詢問魏朝,“這個楊達才是什麼來路?”

“說是出身蘇州,怕是東林的人吧。”魏朝有些遲疑。

東林?難道東林盯上兵部尚書這個位置了?還是想借力打力,針對別的大臣?

朱由校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自己一步步推理。

東林黨一直都是東宮的盟友,可他們的實力大多集中在六科、都察院和地方上,在軍中並無勢力。即便是奪得了兵部尚書這個席位,只怕也無益於事。

難道是自己老爹的要求?朱由校突然一驚,卻迅速否決了這個想法。東林只是東宮的盟友,不可能為東宮火中取粟。而且東林本身就是文臣勢力,也不可能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扶持武將勢力來擾亂整個政治秩序。

那只有是借力打力,意在沛公了。

可誰又是那個沛公呢?

朱由校實在摸不清頭緒,又一次為自己前些年的懈怠自責不已。最後無奈之下,只能讓魏朝找人盯著楊達才,看他身後是何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