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啟生涯之晚明中興 第八零章 市政廳
第八零章 市政廳
徐光啟正在組織幕僚們開會。
徐光啟是天津巡撫,巡撫是獨坐官,沒有自己的直接下屬,只能召集幕僚。這是這時代幕僚師爺橫行的一大因素,可在天津,在徐光啟這裡,事情卻起了變化。
徐光啟是天津巡撫,可他做的卻不僅僅是巡撫的活。藉著天津是衛所的原因,他在朱由校的支持下大力奪權,早就把這個原本的軍事駐地變成了水陸要衡,原本的天津衛指揮使早早就被驅逐到一隅,主導天津事務的是文官系統的市政廳。而徐光啟的真正職務,也從巡撫官變成了親民官,就差朝廷給他個天津知府或天津知縣的名義。
至於市政廳,也成了徐光啟的直接下屬,下轄財政、稅務、警察、工商、農業、內務等房,成了天津真正意義上的政府。而徐光啟的那些幕僚,也被逐一安插到了市政廳裡面,幫助他管理著這個越來越繁華的城市。
不過,徐光啟這次召開幕僚開會的目的,卻和如何管理城市無關。
徐光啟剛剛得到消息,內閣有人提議,讓他接替汪應蛟,出任戶部尚書,這也是去年到現在準備換的第三任戶部尚書。
徐光啟不願意去做這個火山口,可也知道上意難違,朝廷上下早就對天津藩庫垂涎三尺,借晉升自己官職的方式插手天津,即便是皇太子也很難說不。
既然要走,徐光啟就不得不考慮一下後路,召集自己的幕僚,也是想問問他們的去留。
果然,徐光啟把事情原委簡單一說,屋子裡就鴉雀無聲了。等了好久,才有人開口,“天津雖小,可正是大有所為之時,東翁何不修書一封,請東宮轉圜一二。”
徐光啟苦笑著搖搖頭,其實他又何嘗要走,“只是東宮初立,聖上又正是大展宏圖之時,若是令聖上和太子生隙,徐某萬死難辭。”
屋子裡面又靜了下來,這些幕僚的榮辱都在徐光啟身上,而徐光啟的榮辱卻在皇太子身上,若是為了自己的榮辱,讓皇太子去和皇帝打對臺戲,就是這些幕僚心裡再怎麼想,也不敢說出口。
又等了好久,才有人問,“那東翁是何打算?”
是啊,徐光啟是什麼打算?一屋子人這才發現,這句話才是問到了點子上。說一千道一萬,一群人千里迢迢出來打拼,不就是為了富貴嗎?若是徐光啟能有更好的前程,那隨他去又如何。
可徐光啟卻搖搖頭,“雖然我得到的消息是推薦我做戶部尚書,可戶部關係太大,怕是會有反覆。我估摸著,極有可能去其他衙門蹲著,等下次有機會再做打算。”
徐光啟並不認為自己能撼動汪應蛟的位置,畢竟這是位東林大佬,而現在東林黨又正在勢頭上。前進不得,自己現在的位置又被人死死盯著,徐光啟可謂是焦頭爛額,卻無計可施。
看徐光啟前途如此無光,幕僚們也面面相覷,過了會竟有人上前請辭,“我年齡大了,早就想著回家安享晚年,就不勞東翁為我謀劃了。”
這樣主動請辭的,其實還算好的,在座更多的人卻是想留在天津,卻不知道如何和徐光啟開口,更怕一朝天子一朝臣,再來了新巡撫,自己的位置就要被換掉。
不過,不得不說這些幕僚中有人才。功夫不大就有個叫鄧大龍的過來進言,“東翁此去雖然前途未卜,但是只要有皇太子在,肯定是有驚無險,必定會化險為夷。”
徐光啟點點頭,他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才不擔心自己的榮辱,而是想著如何安排這些幕僚。
看徐光啟點頭,鄧大龍就繼續說道,“東翁現在的辦法就是以靜制動,等待東山再起之時。可在等待之前,卻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那就是幫皇太子看好家。”
“看好家?願聞其詳。”徐光啟不解,自己的天津巡撫很快就要沒了,如何幫皇太子看好家?
“是,”鄧大龍站直了身子,“學生苦思我天津如此繁華之原因,發現除了太子英明,東翁指揮得當,諸位同僚齊心用力之外,當屬市政廳之功最大,而天津士紳也早就習慣了市政廳的存在。若是東翁能幫太子牢牢掌控住市政廳,必定會令太子刮目相看。”
徐光啟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關巧,說到底,巡撫只不過是個獨坐官,是來監督當地官府運作的。也只有在天津這個軍不軍民不民的地方,自己才在皇太子的支持下掌握了行政權力。
而朝廷的人不明白其中的文章,認為奪取了巡撫位置,就可以把持天津藩庫,卻忽視了市政廳在裡面起到的作用。
想到這裡,徐光啟不由的出了身冷汗,若是朝廷突然決定在天津設立州縣,那對皇太子才是真正災難。
“看來,我必須要讓出天津巡撫這個位子了。”徐光啟暗暗下了決心,就開始關心起如何控制市政廳了。
“很簡單,開考。”鄧大龍言簡意賅,“目前市政廳的人員多是東翁指派的,要不然就是地方士紳舉薦。我天津既然立意變革,不妨先變一變這吏目的選拔辦法。”
“像科舉一樣考試?”徐光啟也是為之一愣,而幕僚裡面,卻已經轟然喧譁起來。
“鄧大龍,你這是陷東翁於絕地。”一個名叫陳守義的老者猛地站起來,指著鄧大龍大聲指責,“你以為這祖宗之法是好變的嗎?這弄不好就是要死人的,你是要害死東翁嗎?”
鄧大龍卻淡淡的看了陳守義一眼,連反駁都懶得反駁。徐光啟卻不能容忍自己的會場變成全武行,一拍桌子,大聲呵斥此人,“陳守義,你先坐下,有話慢慢說。”
陳守義滿臉的悲慼,“東翁,不能這麼做啊,你可要三思啊。”回過頭,陳守義還想拉幾個同盟,可觸目過去,全是一個個低下的頭,“你,你們,東翁待你們可是不薄啊……”
陳守義的聲音可謂是撕心裂肺,可鄧大龍等人卻都是沉默不語。徐光啟也只能搖搖頭,“看來,賓主一場,緣分已盡。”
稍稍沉吟了一會兒,徐光啟作出承諾,“我這就準備進京,向太子請示善後事宜。諸位,請回吧。”
幕僚們三三兩兩的散去,徐光啟發現,鄧大龍想要給自己說些什麼,可他此時卻沒有心情和鄧大龍說話,一把兒拉住陳守義,躲的離鄧大龍遠遠地。
朱由校的信剛剛發出,徐光啟就喬裝打扮約他出來見面。朱由校十分奇怪,覺得裡面肯定有事,就悄悄的來見徐光啟。
等到徐光啟把事情的原委一說,朱由校也有點傻眼。朝中有人搗鼓著換天津巡撫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也不願破壞巡撫任期一到兩年的慣例,可他還是做出了反應,向泰昌帝請求由他選定天津巡撫人選。
泰昌帝早就答應了,朱由校就琢磨著找個時間問問手下,看誰比較合適出任。還有徐光啟的下一步任職,都要提前做好準備。
可沒想到,一時不查,天津竟然出了這樣的亂子。
不過在仔細想想後,朱由校反倒覺得這是件好事。
“當初設置市政廳也是我一時興起,後來才發現和現行制度迥異。只不過市政廳運行順利,我又忙於他事,才讓市政廳成了怪胎。”和此時的官衙設置相比,市政廳更注重於經濟服務職能,這是朱由校循著自己的經驗設置的,卻是對原有的禮、吏、戶、刑、工、兵六房體制的一大沖擊,也算得上驚世駭俗。
不過,朱由校卻不願再走回頭路,回到六部的大框子裡面去。
“雖然是怪胎,可也是你我的心血。”朱由校拍拍胸脯,做出保證,“我會去向皇帝請旨,讓市政廳留下來。”
其實,朱由校根本就沒有去請旨的打算,在他的感覺裡,泰昌帝的身體已經是越來越差了。那怕泰昌帝嚴詞撤銷市政廳,他也有辦法把事情給拖黃。只不過在徐光啟面前,他還是必須要這麼說。畢竟,皇帝的身體,只能是個秘密。
徐光啟信以為真,就順勢提起了鄧大龍提出了吏目考試方法來,“此事我覺得可行,只是怕震動太大,有傷殿下令名。”
“那就悄悄地辦,”朱由校卻一錘定音,在他的認知中,公務員考試是一種公平的競爭,是一種維持社會公正的辦法。只不過中國雖然早就發明了這個辦法,可推廣的範圍卻十分狹小,僅僅每三年數百人的科舉考試,又如何能滿足的了國家對官吏的需要。
“公開、公正、公平,”朱由校伸著三個手指頭,一點點的講解著自己的理解,“市政廳看似招收的是一批小吏,卻關係到許多人的切身利益,只有做到了這三點,才能保證這次考試能夠完滿成功。”
徐光啟點點頭,他也是科舉出身,又怎麼不知道考試不公會帶來的什麼。不過,他還是有點疑問,“市政廳原本就有許多吏目,他們又該如何安置?”
朱由校頓時就樂了,“徐先生倒是氣量大,那些人你還能原諒他們。”
徐光啟只能一陣苦笑,“畢竟賓主一場。”
“放心吧,”朱由校給他吃了定心丸,“原先的吏目職位不變,新招錄的這些只是補充。再說了,都用才招錄的生手,那市政廳還不得癱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