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子妃 第七十二章 敞開心扉
第七十二章 敞開心扉
雖說是出遠門,但這對世子爺和二公子而言實在已算家常便飯,只不過因為今次多帶了一個蘇月,臨行前,王妃還是特意命人又準備了些東西讓他們帶上。
梧桐樹葉被風吹落,整個青雲閣的院子裡被密密鋪了一層,讓人看著便覺絲絲秋意已經來臨。下了大半夜的雨,天氣微涼。
為求出行方便,蘇月今日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束身墨色繡花長裙,頭髮隨意的綰著,露出雪白修長的頸脖。沒有戴太多的飾物,滿頭青絲不過用一根白玉髮簪固定住,如此而已。
墨晟和墨風則更是輕裝打扮,一黑一白,冷漠與熱情,形成鮮明對比。
青離身為墨風的貼身侍衛,本就是個東奔西走的勞碌命,況且想到這番去海陵要做的事,心下本就很有幾分擔憂,因此略顯沉悶。但小翠卻是頭一次出京城,那是格外地興奮,行進的馬車才剛出王府,就已經纏著他問東問西,十萬個為什麼差點沒把他給問瘋掉。
這若是換了旁人,他根本未必高興去理。
但如今小翠已經正式拜他為師,雖說他這個師父比徒弟大了最多不過五六歲,但為人師表總不能連這點事兒都不耐煩吧,可憐兮兮地他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各種回答,心裡雖無奈為何自己碰上的人都如此囉嗦,倒也有些慶幸。
幸好問話的是小翠不是世子妃,否則他每回答一句都要加個“恕屬下直言”,恐怕不等二公子忍不住來滅他,他自己都要先滅了自己。
蘇月也很興奮。
應該說,她其實是最興奮的,要不是被安排和墨晟坐在同一輛馬車裡,她恐怕早就忍不住翻了天了!這麼長時間,這麼多個月,她終於能從一直悶著的王府出門了,這是什麼概念?這簡直就是連續上了十堂課終於打鈴放學,簡直就是被關在監獄裡的囚犯遇上了放風!
她高興,她激動,她恨不得現在就把這車廂周圍的簾子通通都掀開,直接下馬車去逛上一圈,好好看一看王府外的風景。
傳說中的白牆青瓦,原主兒留下的記憶中那些潑墨山水般的畫卷,古樸而不假雕琢的民風,就連這大清早一些小攤小販叫賣的聲音,都深深地吸引著她。
雖說如今的這個朝代和中國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都不相同,但畢竟有相似之處,即便大武並非魏晉,但卻因為格外尚武,於她而言更合心意。在王府裡雖然已經親身經歷了古代人的生活,也看了不少古色古香的院子,可畢竟是一隅之地,不足道。
整個人都格外雀躍,蘇月屁股上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她是坐立不安,六神無主。滿心想動手去掀開簾子,但留在記憶裡自己那便宜孃親對她的教育卻是,在外絕對不可拋頭露面。
她也不知道這教育是否真正符合現實,或是每家對子女的要求不同。不知明細,便不可輕舉妄動。況且她這個身份,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還代表了世子爺,代表了端親王府,自是不能逾矩的。
只是即便原主兒是個二門不邁大門不出的人,但好歹還在蘇府和沈府之間來往過,留下的記憶雖不清晰,但也足夠蘇月遐想,一時間,就連墨晟自顧自地釋放著冷氣壓都被她給徹底無視了。
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又怎麼是那小小的一院高牆內能比的呢?
她在這裡動來動去,好像被千百隻蝨子在身上爬來爬去一般,一直在旁閉目養神的墨晟終於忍不下去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他的這位半途冒出來的夫人,好像真有讓他不得不說話的能力:“你幾天沒沐浴了?”
蘇月呆了一下,不知道他這沒頭沒腦怎麼突然問這個。
想起昨日臨睡前小翠特意伺候過她泡過澡,他當時明明就在旁邊,還死賴著不肯走,又說什麼一同沐浴的渾話來著,這會兒又裝什麼糊塗?蘇月簡直莫名其妙,有時候都搞不懂這人在想什麼,頓時狐疑地回道:“臣妾是否沐浴,世子爺應該最清楚吧。”
可是話一說完就又覺得味道不對,聽著怎麼就這麼曖昧呢?剛準備再說點什麼轉移話題,墨晟果然已經眼中帶笑,沒肯放過她:“是嗎?爺還以為,昨日看錯了。離了本座,世子妃連沐浴都沒興致,直接睡了呢。”
什麼意思啊?無緣無故!古里古怪!
這下蘇月真心無語了,原本就糾結著明明已經出了門,卻看不了窗外的風景,這時候又被這人這麼陰陽怪氣地調侃,她一半惱一半羞,頓時沒了好氣,臉色也掉了下來:“世子爺對臣妾還沒這麼大的影響力。”
墨晟沒想到她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明顯呆了一下。下一刻,臉色頓時黑了一半。
他原只是淡淡地靠著,之所以要問什麼沐浴不沐浴的話,也不過是想逗逗她,說她動來動去像是渾身都癢癢。卻沒料到本想瞧她嬌嗔地模樣,現下卻讓自己不舒心起來。這個女人,竟當著他的面說出這種話。
深深覺得自己的男性自尊受到極大的傷害,墨晟越想越火大,剩下的半邊臉也整個兒黑了。他沒再開口,到嘴邊的調笑自也再說不出來,就這麼渾身再次開啟“生人勿進”模式,像一尊雷神般端坐馬車中間,拼命釋放起冷氣來。
一時間,整個車廂都變得格外安靜,或者說,是死寂。
外頭小翠興奮的問話聲一直沒停,墨風坐在另一輛馬車上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蘇月又停了片刻,感覺馬車已經漸漸出了城,周圍越發沒了喧鬧的聲音,兩相對比,只覺得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她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話說得重了點,墨晟脾氣本就不好,自然不會高興。只是他莫名其妙地說些她聽不懂的話,難道還不許她使點小性子了?嘟了嘴,蘇月不願再跟他打這種沒意義的冷戰,想想,終於忍不住偏過頭去看他:“生氣了?”
墨晟偏了頭去,懶得理她。
蘇月卻又一扁嘴,不成想他一個大男人,平時裝冷酷裝得一塌糊塗,就差沒在臉上貼個紙條,寫上“我是冷都男”五個大字,這時卻表現出這樣的小孩心性。一時倒覺得好笑起來:“我不是故意的。”
墨晟心跳又漏了一拍。
暗自懊惱,這麼多年,他竟也有了完全無法看透的人!
他原以為,這個世上的女子無非三種,一種驕傲不羈,蠻橫無理,就好比思照,一種表面賢惠,卻暗藏禍心,就好比沈琳琳,一種毫無主見,只知以男子為天,就好比碧暖。但他的這個小妻子,卻好像根本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她有時忍讓有時強勢,有時殺伐決斷有時善良仁慈。就好比現在,她示軟,卻並不會將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她只是很平常地反問,卻讓他覺得若自己再這樣不理人,倒真有點小心眼了。
緩緩睜開眼來,既然她開成公佈,他也願敞開心扉。墨晟微眯了眼,沉吟再三,終於開口道:“以後,不許再說方才那樣的話……我聽了,心裡不好受。”
是“我”,不是“本座”,也不是“爺”。